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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菟丝花 第114章

筱月月 · 历史架空 · 436 KB · 2025-06-20 17:42:19

第114章

  姚安志漠然的面色骤然一僵,对帝王怒目而视:“竖子尔敢!”

  事发突然,这次还真不是萧衍之的安排,帝王饶有兴致,“太傅红口白牙,说话可要讲证据。”

  桑晚也很意外,她了解萧衍之,若真恨宁王,才不会让他死的这样痛快。

  多的是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法子。

  萧承基和姚淑兰,一位是晋国太后,萧衍之的嫡母,一位是帝王手足,沉疴方愈。

  帝王若不想背上弑母,和戕害手足的名声,就不能对姚淑兰怎样,更不能杀一个刚刚恢复了心智,被操控的血脉至亲。

  最多,也不过终身囚禁。

  正因如此,即便诸多罪证摆在面前,姚安志也狂妄至此,至少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帝王动不得。

  却突然传来这般噩耗,怎会不让他猜是帝王暗中的手笔?

  元德清:“还不快上前回话?说仔细些!”

  “是!”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躬着腰,走上大殿,跪地回话:

  “宁王晨起就被太后娘娘扣在宫中,和徐家姑娘关在一处,说……说徐姑娘是陛下赐下的正妃,要她为宁王传宗接代。”

  “——徐大人!”

  小太监话刚说到这,徐则堓就气血翻涌,身形恍惚,身后的同僚忙扶住他。

  徐则堓忍着昨日受了罚的伤痛,走出臣子队列跪地请旨,悲痛欲泣。

  “陛下!太后拿小女威胁臣就罢了,眼看姚家倒台,婚约未履,竟逼迫二人做出这等龌龊事,实在令人不耻啊!事已至此,求陛下命人送小女归家!”

  “徐大人教女有方,令女去岁受邀,贵女和后妃们同太后菊园赏花,巧舌如簧,妙语连珠。这心思,竟和太后不谋而合,朕赐婚,也是看重她。”

  任谁都听得出,帝王说的是反话,萧衍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既然宁王殁了,便送徐姑娘回去吧。”

  徐则堓张了张唇,也不知看的是帝王,还是屏风后模糊了身形的桑晚。

  终究叩首:“谢陛下隆恩,臣回去,定严加管教。”

  待徐则堓重新站回臣子那侧,小太监才继续道:

  “陛下昨日提审巫医,想来太后提前问那人留了药,今晨国公府押送早朝,太后便扣下宁王,行了此事,但宁王身子本就被巫医荼毒已久,还未如何呢,便七窍流血而亡。”

  又侧身,半朝着徐则堓的方向:“徐姑娘受了惊吓,神情恍惚,但仍是完璧之身,徐大人安心。”

  听是姚淑兰用了巫医的手段,才造成今日悲剧,姚安志闭了闭眼,痛心疾首。

  小太监:“禀陛下,还有一事,法华寺住持,慧明方丈已在宫外,说有要事求见!”

  殿中顿时窃窃低语起来,尚在早朝,姚家倒台,怎会让威望极重的法师慧明这样急着入宫求见?

  萧衍之眉头轻挑,“传。”

  “嗻!”小太监领命,退下去宫外接人。

  元德清又扬声传唤了桑烨和巫医等人。

  原本安静的大殿,忽地响起一声低泣,听着像极力克制着哭意。

  桑绮南看着受了刑,血色未干的桑烨,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在世子府那么多屈辱她都忍了,盼着总有一日还能回南国做她的公主,却听桑烨被捕,顿时方寸大乱。

  今日得见,才是真的开始慌了,心如死灰。

  巫医骨子软,没受多少刑就和盘托出,跟在桑烨身后,被押着进来。

  桑烨的手脚都戴了极重的镣铐,走的很慢,锁链拖在地上还发出哗啦的声响,格外刺耳。

  他被负责押送的人按着跪下,桑晚在屏风后面色平静,更没想到,他们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形式见面。

  曾经高不可攀的南国太子,从不将他们这些人放在眼中,今时今日,也沦落至此了。

  桑烨恶狠狠的眼神,透过屏风,直直看向桑晚,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顺低声解释:“陛下怕他对姑娘恶语相向,已经毒哑了。”

  桑晚抿唇点头,心底一暖:“陛下思虑周全,桑烨对我,一向是没什么好话……”

  “姑娘不必挂怀,恶人自有恶报。”安顺回道。

  另有太监读了巫医签字画押的供词,坐实了姚家勾结桑烨,通敌叛国的罪行。

  殿中臣子皆低低暗叹,知道姚家夺权,却没想到会和敌人联手,接连两次刺杀帝王。

  姚安志缓缓抬头,摸了把发白的胡须:“老臣好奇,陛下秋狝中箭是真,命悬一线也是真,那箭上可有巫医的毒引,是如何从体内消失的?”

  他问完,被押着的巫医也微微抬头,这件事在他心中,也始终是未解之谜。

  反正也是将死之人,帝王并不介意让他死个明白。

  “阿晚身子弱,离开时带走了位南国御医,朕运气好,钟太医祖上世代行医,巫医之说祖辈便有记载。”

  说到这,萧衍之难得勾起唇角,轻笑:“阿晚又怎不算是朕的福星?否则如今坐在这龙椅上的,还不知是谁呢。”

  孟涞见状,带头道:“陛下吉星高照,乃晋国之福、百姓之福!”

  朝臣们只得跟着附和,只有姚安志冷笑连连,泰然自若。

  夫人柳氏和世子姚绍明都慌乱无措,尤其是姚绍明,他从出生就被视作掌中宝,这会儿更无法坦然面对死亡。

  萧衍之拿起御案上的最后一份圣旨,递给元德清宣读:

  “荣国公连同太后、宁王,通敌叛国,妄图谋逆篡位,更有草菅人命,陷害朝廷忠良,目无国法。今数罪并罚,送太后前往法华寺清修礼佛,以赎前愆;宁王贬为庶人,永不得入皇陵;国公府上下及江州柳氏,诛九族,斩立决!”

  “都察院左都御史徐则堓、庐江河道总督林贤、淮泸郡守左康安、江州知州尹明轩,革职查办,以肃朝纲!另,军中若有牵连者,交由凌将军逐一彻查,务必水落石出,严惩不贷。”

  “世子府中侍妾,除桑氏姐妹外,凡遭迫害者,赐以银两,去留听凭其便,以彰朕之仁德。”

  话音落下,大殿上瞬间嘈乱起来。

  徐则堓跪着喊冤,桑绮南更是哭的哽咽,一声声喊着桑晚“三姐姐”,受到桑慧月的冷嘲热讽,这会儿看来,她倒是有骨气。

  其余臣子唏嘘不已,宁王已死,尸首怕是要丢去乱葬岗喂狗。

  庐江和淮泸郡都和江州息息相关,柳氏有了姚家助益,这些年来上下打点,官员收受贿赂不少。

  说起来这几位大人,桑晚也见过。

  从南国回京时,路过滨州,滨州知府被萧衍之杖毙,杀鸡儆猴,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元德清厉声呵斥:“噤声——!”

  萧然听得热血澎湃,待大殿再度安静时,他走到殿中,

  “奸佞已除,北凉自不用带兵勤王,以助陛下,现将先帝密旨奉上,永绝后患。”

  至于北凉的半块兵符,他刚到京中的第一日,就已被萧衍之威逼拿了去。

  元德清走下玉阶,给帝王呈上。

  今晨的事件虽一桩接一桩,臣子们还是惊异,原来当年豫王被支去北凉封地,并非与先帝生了隔阂,而是保皇家血脉,韬光养晦。

  若帝王斗不过姚家,北凉兵力强盛,可直抵京城,带兵勤王,以保晋国江山后继有人……

  萧衍之没接,反而将郑志辉的那份密旨,一起放在元德清手中。

  说的轻描淡写:“拿去殿外,烧了吧。”

  元德清听得手一抖,险些将先帝的两份密旨滑落,捏紧后匆忙跪下:“奴才不敢!”

  臣子们也齐刷刷跪地劝言:“陛下三思!”

  桑晚咬唇无言,连呼吸都屏住了,满脸担忧。

  却也明白在这种紧要关头,她更不能出声说什么。

  萧衍之看向唯一站着的孟涞,欣慰道:“孟爱卿?”

  孟涞脸上已无往日那副不着调的模样,一本正经跪下:

  “先帝在位时,臣状元登科,也曾鲜衣怒马,奈何夫人为世子所害,不堪其辱,投河自尽。臣早朝告发,先帝命大理寺查案,世子面上无光,报复于臣,家中母亲不日便于江州暴毙!”

  “先帝虽暗中为陛下铺垫,助您夺权,但那些年里,无辜官员及百姓遭遇荼毒者数不胜数,陛下外祖一家横死,臣如今举目无亲,都是例子!”

  古往今来,还没人像孟涞这般胆大,敢当堂质问先帝!

  大殿上东陵婧听得频频侧目,满眼欣赏,提到世子这些恶行,真是解气。

  他慷慨激昂,无视诸多朝臣的议论纷纷。

  “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如今陛下继位,百姓安康,晋国羽翼颇丰,是天下人所希,臣愿代劳,烧烬先帝当年密旨,功过相抵,就当解开陛下多年心结,更是以慰亡灵。”

  “臣自知说了不该说的话,已然僭越,自请革职,请陛下允臣——辞官离京!”

  桑晚眉头紧蹙,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若大仇得报,孟涞在这世上再无眷恋,还有继续活着的信念吗?

  姚绍明不可置信,孟涞居然拿命做赌注,说完这番话,再亲手烧了先帝圣旨,简直就是亵渎皇权,挑战天威!焉有命活?

  姚安志笑声爽朗,这怎不算和先帝一起,被钉在晋国的耻辱柱上?也是“青史留名”了!

  萧衍之命元德清将先帝密旨悉数交给他,声音雄厚有力:

  “传旨,内阁首辅孟涞,加封一等公爵,赐号文国公,若无圣喻,不得离京;另派其亲自盯刑,监斩姚氏一族!”

  孟涞跪着还未起身,双手接过元德清送来的密旨后,面容抽搐了下。

  苦笑道:“陛下,臣哪里有半分文人的样子?”

  文这个字,放在他身上十分难言,就好像是为了刻意提醒他是个文人,才有的封号。

  萧衍之并不理会,“抗旨不尊,可是株连的大罪,回头朕让龙影卫去法华寺,把你供奉了多年的长明灯浇灭,孟大人岂非得不偿失?”

  桑晚忍笑连连,安顺躲在屏风后,连带着也笑了起来。

  要说孟涞还有什么在意的东西,恐怕也只有这些了,萧衍之惯会威胁人。

  孟涞撇撇嘴,轻声嘟囔了句:“小儿做派!”

  “孟爱卿何不大点声说?”萧衍之耳力不错,挑笑问道。

  孟涞恢复了一贯厚脸皮的模样,郑重叩首:“臣领旨,谢恩!”

  听到这,桑晚暗暗松了口气。

  孟涞此般做派,也有一半的原因是做给旁人看的。

  不能对先帝言之凿凿后,还心安理得,不表个态,恐遭人诟病。

  但他只猜到帝王不会放他离京,却没想到还加封了爵位。

  至于监斩官一职,简直正合他意,大快人心!

  孟涞起身,走到殿外,立时有小太监搬来炭盆。

  萧衍之高坐龙椅,看的十分清晰,压了他这么多年的两份密旨,被孟涞逐一丢进。

  火苗窜起,很快被烟气吞噬。

  “追封生母姜太妃,为温惠穆昭太妃,让翰林院拟旨,连同立在江州的衣冠冢一起,昭告天下。”

  他的母亲姜氏不是罪妃,他外祖一家,更是清廉正直,一心为民。

  萧衍之声音不大,仍旧看着殿外飘忽不定的火苗,就像孟涞说的,全当解开他多年的心结,以慰亡灵。

  元德清心底生涩,躬身应下。

  孟涞还没回到殿内,就见方才那小太监引着慧明到了殿外。

  “启禀陛下,法华寺住持慧明方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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