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该来的总得来,桑晚早就想过会有这样一日。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想必她们是从太后的寿康宫出来,就直接来她这了。
曾经她连雍华宫都不愿迈出,不想惹上是非。
事实证明,就算她不出去,也总会有麻烦找到她这来。
既然左右都躲不过,又何必躲下去,一味的避世,外人只当她心虚好欺负了。
桑晚转身,穿过连廊回正殿:“既来了,还这样声势浩大,就都请进来吧。”
她脚步偏快,珠月亦步亦趋地跟在桑晚身后,只感觉姑娘整个人气场好似都变了。
安顺有一瞬的发懵,也连忙跟上。
看珠月在桑晚身后笑意难压,没忍住悄悄勾唇,跟着笑起来。
那日听桑晚要迁宫,他还捏了把汗。
但在殿外偷听到桑晚说给帝王的话,便觉得也不无道理。
后位难做,桑晚只有自己强硬起来,才能堵住众口悠悠,让旁人信服。
桑晚很快回到凤仪宫正殿,主位上的凤椅华丽夺目,殿中的镂空鎏金香炉正升腾着她熟悉的龙涎香。
花房昨日送来的盆栽十分名贵,屏风前的紫檀木架上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各式瓷器,将这里装点的底蕴十足。
她四下环顾,心中思忖片刻,在凤椅下首的位子上缓缓坐下。
安顺和珠月神情皆是一顿。
片刻后,苏若穿过前院,带一众后妃进了正殿,并从侧面悄然立
到桑晚身后。
凤仪宫侍卫宫人众多,柳文茵在宫中位份最高,身居嫔位,掌一宫主位。
饶是生在江州首富之家,背靠太后这棵大树,进了凤仪宫也十分惊叹这里的一切。
仆役环绕,金鳞卫执守,处处都是鎏金的凤凰图纹,尊贵万分。
权柄何尝不让人向往,柳文茵暗暗咬唇,只要太后在一日,她就相信后位迟早是她的……
待她们抬脚跨入殿内,桑晚才慢悠悠起身,“昨儿才迁宫,很多地方还在完善,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诸位见谅。”
正殿最显眼的,莫过高位上的那张凤椅。
萧衍之早有过口谕,桑晚不必对后宫之人见礼,浅笑看着那些个宫妃,气氛还真是新鲜。
桑晚长发纤长,并没穿戴护甲、步摇。
宫妃的装扮大同小异,单从气势上看,柳文茵盛气凌人,眼底轻蔑,连带着她身后的几位后妃,乍一看,都不像善茬。
太后遴选进宫的宫妃并不多,算上早就在府邸做了侍妾的郑怡。
今日来凤仪宫的人也不过区区六人,和历代帝王的后妃数量比起,的确不算多。
柳文茵在桑晚对面率先坐下,亦是凤座下的上首。
端的一副好姿态,“妹妹谦虚了,能得陛下偏爱,这凤仪宫还会有什么不周的地方?”
说着,她四处看了看,“那哪儿都好,就是和妹妹的身份地位,有些格格不入。”
柳文茵坐下,其他人才依次落座。
凤座下两侧原本空着的椅子,时隔多年,再次有了这般“盛景”。
郑怡在柳文茵身旁第二个位置坐下,两侧各摆了五个椅子,到最后还剩一个女子,只好坐到桑晚这侧的末端。
长相勾人谄媚,眼尾上挑,额前还画了花钿。
眼中却有许多哀伤,并不理人,只安静低着头,似有苦衷。
柳文茵出自江州柳氏,和太后的母亲是同族,自入宫以来,作威作福惯了,也被人捧习惯了。
只是没想到,来到这凤仪宫,竟也还是这幅姿态。
桑晚并不气恼,面色平淡地坐回椅子上,和她隔着中间的香炉,四目相对。
“我大可以坐到上面见几位,但想着今儿……也算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给诸位一些体面罢了。”
说着,微微侧头吩咐:“珠月,看茶。”
珠月浅声应了声“是”,只回头一个眼神,已提前备好的茶水便由宫女们奉上。
桑晚轻笑,并不将柳文茵放在眼中。
“辛苦姐姐们这般齐心,给太后娘娘问完晨安,就上赶着来我这儿了,尚未封后,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一席话,俨然让柳文茵颜面扫地,方才那些嘲弄的话,如同跳梁小丑。
柳文茵眼中愤愤,她自然知晓太后的计划。
巫医进宫,治好宁王,待萧衍之暴毙,宁王登基,她就是未来的皇后。
想到这,她又舒心不少,“桑妹妹也说了,尚未封后,也不知你有没有那个福气,走到最后。”
桑晚哂笑:“提到身份,说到底,柳姐姐出身商贾之家,母家也无官名,不过一介白身,便如此目中无人,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柳家因为和姚家沾亲带故,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的戳中这其中痛处。
三代了,但凡柳家有人能在会试考出点名堂来,姚家也不至于连想帮都没地方伸手,柳氏一族到现在还是白身之家。
两人间气氛剑拔弩张,这里除了郑怡,都只在菊园那日见过桑晚一面。
和今日相比,全然不同。
那日她跪在石子路上,眼中无光,也不太反驳周围的声音,好似并不在乎这些,最后被萧衍之抱走。
今日却双眼平静,面不改色地险些让柳文茵下不来台,在这凤仪宫中,显然一副主人姿态。
后宫人虽少,但柳文茵专横久了,难免让人生出怨气。
只是碍于她背后是柳家和姚家,并无人敢表现出来罢了。
桑晚却是不怕,短短两句话,让座下有些人听了,怕是在心中直呼痛快呢。
比如郑怡,唇角实在难压。
柳文茵面色难看,牵强道:“那日怎么没发现,桑妹妹如此巧舌如簧,怕不是在装可怜,只等着陛下来心疼呢?”
“总归陛下心疼的是我,是与不是又当如何?”
桑晚丝毫不在意,更不愿和她多掰扯菊园的事,那是她和薛瑶初遇的地方。
“柳嫔姐姐若是正儿八经的来登门拜访,凤仪宫必敞开宫门相迎,但若是为了这些无聊的口角之争,就别怪我下逐客令了。”
“桑妹妹,日后总要经常相见,别搞得大家面上难过。”
柳文茵并未起身,目光从其他宫妃脸上扫过。
“说起来,除了郑姐姐,我还不认识其他姐妹,这一大早过来,是自愿的吗?”
桑晚这一问,气氛陡然诡异的安静。
怕是柳文茵一人想来,也没人敢公然拂了她的面子,加上都对桑晚十分好奇,便就都来了。
见无人张口,桑晚看了眼自己这边儿,末端坐着的那位女子。
梳着简单的发髻,面色妖媚,穿的却和长相格格不入,过于素净。
好几人都随着桑晚的视线,向那儿看去。
秦臻儿身后的侍女轻碰了碰她肩头。
她惊讶抬头,思维神游在这正殿之外,慢半拍地起身缓缓福礼,“嫔妾启祥殿采女秦臻儿,见过桑姑娘。”
桑晚也没想到,天生妖媚之姿,行事风格却单纯至此,也是反差极大。
且位份,也是满宫里最末流的采女,只比暖床的官女子高一品罢了。
桑晚冲她淡笑:“妹妹快坐,不必多礼。”
有了秦臻儿开头,郑怡身后依次坐着的三人也纷纷起身介绍自己。
一位才人,两位选侍。
位份皆在贵人之下,采女之上。
柳文茵脸上挂不住,强撑着面容。
从前她在后宫独大,现在桑晚入主凤仪宫,自然有人想要倒戈,有人想要中立。
已然不是她横行霸道的时候了。
桑晚大概对后宫的情况有了个了解,只记得萧衍之说,日后要遣散后宫。
她不紧不慢,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上位者的姿态拿捏的十分到位:
“人我也算初步相识了,还得多谢柳嫔姐姐,带着后宫姐妹这么积极的过来,我正愁没个好时机和大家见见。”
柳文茵本想来嘲讽一番,却不想给桑晚做了嫁衣。
自问这么多年,众星捧月的长大,哪里受过这些气。
她倏地站起,阴阳怪气地说:“桑妹妹,来日方长,可别得意太早!”
她眼神狠厉,转身就要离开,却见萧衍之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进了凤仪宫。
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抬腿跨入正殿。
萧衍之和桑晚相处多日,太监早就不会高声通传,帝王也从来不让桑晚提前迎驾。
因此,并无人知晓皇帝已经进了前院。
众人一惊,纷纷跪下见礼,问安声一片。
桑晚微微讶异,刚站起来,萧衍之就已经阔步走到面前,拉着她走上凤座,一同坐下。
“都起来吧。”
帝王忽至,实属意外之喜。
这么久,她们还是第一次正式面见帝王,都强压着隐隐跳动的心。
桑晚和萧衍之紧挨着而坐,手还被他牵着没有松开。
从她的视角往下看去,座下之人的小心思,一目了然。
“都说立后虽是后宫之事,但亦是国事。”
萧衍之摩挲着桑晚细嫩的腕骨,视线冷冷扫视几人。
“朕早朝刚杀了个言官,就听你们乌泱泱的来了,是特来拜见,还是心存不满?”
帝王的眼神没有温度,赤裸裸的威胁。
见四下无人敢应,他看向坐在最上首的柳文茵,点名道:“柳嫔?”
柳文茵脸上挂着勉强的笑:“臣妾不敢妄议圣裁。”
“是么?”
萧衍之不再看她,目光挨个扫过
其他几个后妃。
“今儿这场景,还真是难得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