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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嫁入侯府后 第78章

林翠花 · 历史架空 · 443 KB · 2025-08-21 12:52:25

第78章

  沈禾摇了摇头:“不怕。”

  说起来,沈禾虽然没有多少阅历,但各色史书看了不少,多少明白一件事——

  但凡位高权重,这人或许是一个好人,但手上一定沾着鲜血。

  原因无他,只要位高权重,他便有了翻云覆雨的能力,一句话就能决定许多人的兴衰荣辱。

  真到了调羹鼎鼐(1)的时候,定然也动辄得咎,无论如何都会有人讨厌他。

  何况沈禾在宁远侯府里生活了一年了,不说那位威名赫赫的公公宁远侯,只说有时候嫂子带她处理些事务,也往往能看到嫂子轻描淡写地处置人,动辄三十五十的军棍。

  就连季松,也逃不了惩罚。

  非要说起来,是沈禾自幼过得太好了,才会被这些事情吓到。

  季松半信半疑,捧着她脸颊又问:“当真不害怕?”

  沈禾扒开了他的手:“你别当着我的面处置人不就好了?你弄得血淋淋的,让我怎么不害怕?”

  季松便笑了,笑着笑着说好:“我记住了,以后不会了。”

  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两人从后门进了家,略一洗漱就歇下了。

  次日季松在家陪了沈禾一天,确定她没有被吓到,方才安心地去当差。

  倒不是季松多么爱做事,而是穆飏这几天心情不好,对手下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好多人过去禀告公务都被骂的狗血淋头,底下人受不住,每天都找人来请季松。

  谁让季松与穆飏私交不错,人也出身宁远侯府,穆飏不骂他呢?

  季松到了地方,先拉过林月殊谈了谈:“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找到人了么?”

  林月殊皱着眉头叹气:“人是找到了,心跑了。”

  “人家误以为他拿家人朋友威胁他,这会儿他说什么就做什么,但就是不上心,清风都快给折腾死了。”

  季松挑了挑眉,忽然想起来昔日沈禾误会他喜欢穗儿,给自己设下了连环计。

  那会儿她也一样,表面上绝不让人挑出一丝一毫的错来,但能把人给气死。

  心病还得心药医,季松走到直房里,瞧见穆飏坐在桌子前,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手里捧着的茶杯。

  季松咳了一声,信步走到他对面坐着:“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原先她为什么死也要躲着你?”

  穆飏听声音就知道是季松了,闻言也不抬头,只一声苦笑:“南京那事,你也知道……她以为我是吃人血肉的畜生。”

  季松眨了眨眼:“这事……她怎么知道的?”

  这事……瞒得很紧啊。

  去年穆飏去南京处理勋贵子嗣争爵位的事情,把那位勋贵庶长子的罪行扒了个彻彻底底,什么强抢民田、强要民女、阉人取乐、鞭挞下人全都算上了,顺带扒出来一件天大的事情。

  他有位交好的朋友,是个富商,名叫王冠。

  王冠倒也算不上是首屈一指的商人,但他家中养了一二十个没名没份的丫头。

  一开始穆飏也没当回事。虽说当今对男子纳妾这事有要求,但上有条令、下有办法,虽然平民四十无子才能纳妾,但我不说这是妾,只说她们是我的丫头,这不就行了吗?

  何况富商养丫头,未必不是为了孝敬上面的人。

  这事彼此心照不宣,不想王冠养丫头不是为了美色,而是为了她们腹中的孩儿——

  王冠让家中下人与这些丫头行云雨之事,倘若丫头怀了孕,就给她们吃堕胎药,把堕下来的胎儿当作长生不老药的材料。

  这事做的隐蔽,要不是有个丫头因为堕胎没了性命、她的老父亲告到了穆飏面前,这事也不会给别人知道。

  穆飏当即震怒——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倘若不诛杀了王冠,天理何在?

  不想当地大大小小的官员连夜来找穆飏求情。

  穆飏心中的愤怒便变成了恐惧——

  官员为何求情?

  王冠练出来的丹药,又都送到了哪里?

  今日杀了一个王冠,但此风不除,他日是否会出现李冠、张冠?

  因着此事,穆飏假作同意,还让加急送了封书信给皇帝,请求全权处理此事,还将一颗丹药送入京城,当作了罪证。

  皇帝自然应允,穆飏就让道士烧了害人性命的丹药,又让道士带着丹药去找王冠。

  穆飏的意思是,杀了个王冠不足以正人心、靖浮言。与其去赌王冠之后会不会有其余丧尽天良之人,不如营造一个报应的假象,让所有官商都明白,天下全无长生药这类东西,反倒会因为害人性命受到报应。

  为此,穆飏不惜自污名节,将王冠放了出去,只让道士缓缓图之,务必让吞食丹药的官商暴毙几位。

  等到几人死了,穆飏再派锦衣卫伪造报应,将王家相关人员尽数杀了,又让人四下传播谶语,说是丧尽天良者,必定不得好死。

  如此,方能扫除好丹之风。

  这事骇人听闻,说出去反倒不美;何况官商也都是人精,见到道士也不会立刻相信,想让他们吞食丹药而死,也要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现在,那道士才刚刚送上害人性命的丹药;要等他们死,恐怕还要月余。

  不想那颗丹药,居然成了他吃人血肉的证据,让何仪误会至此。

  偏偏官商不死,穆飏也没办法解释,即便他将原委一一道出,何仪也只觉得他在狡辩。

  如今的何仪还把他当作食人血肉的畜生,别说肌肤之亲了,他每次去见她,何仪都胆战心惊。

  若是他伸出手去握何仪的手,何仪总免不得浑身颤抖,穆飏头疼至极却毫无办法。

  (此事出自《国朝献征录》卷六十四,真实存在,更改时间地点、处理人物与结局,持批判态度。这几个字不会让读者多花钱)

  季松发问后,穆飏总算抬起头来。他冷笑:“那人说的。”

  季松也猜出来了,只笑着拍拍穆飏肩头:“说清了就好……夫妻间,哪能少得了口角?”

  穆飏只是叹气,又起身处理公务。

  季松也一样。

  如是过了四五天,季松闲下来,打算带着夫人一同去外边散散心,却见夫人满面愁容。

  “这是怎么了?”季松掀起下摆坐在沈禾对面,伸手要拿沈禾手中的书信。

  沈禾瞥他一眼,将手中书信递给了季松。

  季松便明了了——

  这是沈长生写的信,上面说盛羽断了三根肋骨,如今正在养伤;妙真哭得不能自抑,沈长好想要约季松见一面,好解开误会。

  季松下颌紧了紧。

  他巴不得一辈子不和盛羽见面呢,偏偏被姻亲关系连在一起,不得不保持个体面。

  沈禾不敢去看季松的脸,季松便玩笑:“怎么?我还能因为这事打你屁股?”

  沈禾总算抬起了头。她闷闷道:“你不生气?”

  “有什么可生气的,”季松笑:“是我收拾他,又不是他收拾我,我为何要生气?”

  当日季松生气不假,但一举一动都十分克制,为的不是伤人性命,而是要让盛羽难看。

  踹他膝盖是为了让他跪下,踹他心口是为了踹他的脸,如此季松行为才行云流水,让他颜面尽失,再也没办法在沈禾面前抬起头来——

  像条狗一样被踩着脸,哪有女人会喜欢这样的男人?

  既然目的达成,季松自然要给岳父一个面子。他信手将信件折起:“正巧闲着……我独自去岳父家中与他见面,你在家休养,后天我带你去踏青。”

  沈禾笑,又忍不住叮嘱他:“你不要伤人,不好。”

  季松自然答应,随手写了封简短的信件让人送过去,约定了明天见面。

  地点约在了沈长生的书房,两人各自从家中赶过去;但身份尊卑有别,等季松到书房时,盛羽已经在等着了;见了季松,盛羽慢慢站了起来。

  没看见老丈人,季松心头有些畅快——

  昔日盛羽为着前途放弃沈禾,如今又为着私欲对沈禾死缠烂打,他老丈人是真的讨厌盛羽。

  掀起下摆坐在对面,季松顺口道:“坐。”

  盛羽不作声地坐下,一双眼紧紧盯着季松。

  季松悠闲地饮茶,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姐夫既然已经成了婚,就该好生爱护自己的夫人;倘若再对旁人的夫人紧抓不放……姐夫那物,也就没必要留着了。”

  “我脾气不好,人又长在军营,平生不爱耍嘴皮子,只爱真刀真枪地做事……姐夫多担待些。”

  盛羽面颊依旧红肿;因着掉了几颗牙,于饮食上很是不便,为人消减了许多,越发多了几分憔悴病弱的风姿。

  这会儿他笑了,一笑牵动到破裂的唇角,人又疼的抽冷气。

  倘若昔日他说出那些话是一时情动,现在便不是了——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像条狗一样被踩着脸……但凡他还知道一丝一毫的廉耻,就不能让季松好过。

  说话时盛羽愈发冷静:“这事是我不对,没有弄清楚原委就去找了苗——堂姐。”

  “我自幼同堂姐一起长大,知道她外柔内刚,对熟识之人的品行要求很高,平生最恨赌徒。倘若她的夫君是个赌鬼,她自然痛不欲生。”

  “我担心堂妹出事,恰巧出门看桃花,遇见了她,就和她聊了几句,不想后来越说越激动,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来。”

  “不过,细细想来,倒是我多想了。”

  “姐夫出身名门,即便真的有些赌博的兴致,堂妹也做不出什么来,恐怕连劝诫都不敢十分殷勤。”

  “当时我劝堂姐,说,尔珠玉之躯,何自投于地,徒令亲痛仇快,这句话,是她昔日劝我的,我一时气急,说了出来。”

  “堂姐体弱,恐非久寿之人;她爱慕你,惟愿姐夫也能爱怜些她,让她安稳和乐地过一辈子。”

  “前几天的事,”盛羽艰难地端起茶杯,朝着季松举起:“是我不对。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还请季公子莫要挂怀。”

  季松没有端茶。他靠坐在椅背上,浑身的不痛快。

  这个盛羽,怪会给人添堵的。

  明明知道他害怕夫人体弱早亡,偏偏盛羽特意提到此事,这是一。

  明明知道他为人霸道爱醋,偏偏盛羽特意提到两人过往,这是二。

  明明知道他对夫人一往情深,偏偏盛羽特意提到门第之别,说夫人会因为门第隐瞒自己的真实感受,这是三。

  桩桩件件,都在说夫人对他情意不真、他与夫人恩爱不久。

  季松想揍盛羽,但生生忍住——

  季松从来不愿意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此时盛羽明摆着要他难受,季松岂能让他如愿?

  季松眼皮子都没动,只笑了笑:“我的夫人,我自当敬重爱怜着她。”

  盛羽也笑了:“那最好不过了。”

  季松眯眼看着他,眼前有画面一闪而过——

  他该捏住盛羽的右手手腕,将他手指朝外掰着。

  先是食指,后是中指,最后五根手指头一一轮过,将它们一一掰断,看它们软弱无力地向后垂着,看盛羽冷汗淋漓、疼得说不出话来。

  盛羽是文人,要靠科举考试、要靠锦绣文章入仕。毁了他的手,就是毁了他的前途,足以让他像条狗一样碌碌无为地过一辈子。

  季松闭了闭眼睛。

  不能。

  不能在沈家做这样的事。

  莫说弄残了盛羽,即便杀了他,哪怕闹得人尽皆知,也自然有人会替他扛过去,他不会有任何的麻烦。

  但真要这么做了,一则让沈长生难做,二来也会吓到沈禾。

  她见不得血腥,何况心软,虽然未必会怪罪他让沈妙真守了寡,但会把他杀死盛羽的罪背到自己身上,难免不会把自己给气病。

  季松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随后自袖中掏出一条手帕,轻轻抿了抿嘴就顺手丢下,信步离开。

  屋外春光明媚,季松闭眼仰头,心中憋闷少了些。

  盛羽足够聪明,知道该怎么让他难受。

  他也想知道,沈禾与这个盛羽究竟有何过往。

  至于沈禾因为父亲想要嫁给他这事……季松早已接受了。

  他也一门心思地想要利用沈禾,凭什么对方不可以?

  但是……沈禾与盛羽究竟有何过往?

  那句珠玉之躯……又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1)调羹鼎鼐:指身居高位,执掌国政。出自尚书,若作和羹,尔惟盐梅,一开始指作羹汤,后来引申为人才协调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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