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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妻惑主 第59章

彭三山 · 历史架空 · 447 KB · 2025-08-27 11:26:38

第59章

  冯照木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一直梦寐以求的富贵荣华,还有从前互生情意的郎君,权色相和,人生得意不过如此。但鲜艳的莓果之后往往隐藏着致命的毒蛇,她只怕自己一伸手就会被咬,甚至于毒渗全身,回天无力。

  “……陛下,不是要立冯煦吗?”立后的人选变来变去,难道皇帝的信誉这么一文不值了吗?

  皇帝把她的手拉过来,将印玺慢慢塞进她手里,根本容不得她推拒。

  “我什么时候说过?”

  “张侍中都已经去了冯家……”

  皇帝满不在乎地笑,“她去了能代表什么?我让她去教规矩,什么时候让她去传诏了。”

  冯照呆住了,愣愣地看着皇帝。

  皇帝看她呆愣的样子却越发觉得可爱,尤其此刻圆噔噔的眼睛,惊得微微张开的嘴,更显娇憨纯稚,让人轻怜重惜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抱在怀里、拢在心上。

  他起身坐到她那边,想离她更近一些。但卧榻本就不大,还放置了绨几,又有三五个隐囊堆在一起,将这半边占去大半,他一过来,两个人只得紧紧挤坐在一起。

  冯照满不自在,挪动着想分开。

  皇帝摸了摸她的手,已经暖和起来,总算不像方才那样冰块似的,便上手解开她的大氅。

  冯照想躲又躲不开,迫不得已道:“不必劳烦陛下,我自己解开。”

  她细长嫩白的手指在衣带上翻飞,就像冬日里飞进屋内的蝴蝶,皇帝的心思在烘热的屋内渐渐浮想联翩,发红发烫。

  大氅掀落在地,露出纤细身形,他的目光忽然凝住。

  冯照犹自不知,他忽然伸手触上她的颈间,盯着那里一动不动,他定住眸光,像是要看出花来。

  “……这是什么?”

  “什么?”冯照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自己的颈间,那是一个小小的红痕。

  她身上什么时候有的这个,不会是虫子咬的吧,可这冬天哪儿来的虫子……等等!

  崔慎!你干的好事!

  冯照脸色突变,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但她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端看皇帝今日已经不大正常,要是再说什么话激怒他,不敢想他会做出什么事。

  但她越沉默,皇帝隐忍的怒火越勃发。

  就那么喜欢吗!连进宫之前都要温存一番。他忍不住想起那个獠贼狡诈的面孔,低眉窃附,寡廉鲜耻!

  区区庸人,竟然让她这么护着!

  他的怒气堆积在胸口,低低地喘息着,热气都喷涌到冯照的脸上,他们离得实在太近了。

  冯照几乎以为他要扼住自己的脖子,迎来不能呼吸的恐惧,但他还是按耐住了,只是不停用手摩挲那处痕迹,好像这样就能将它擦去。

  不过没关系,很快就不会这样了。

  皇帝深深地看了冯照一眼,然后攥住她的手去拿那方玺印。

  但是在御诏上方,这方印迟迟落不下去。

  “阿照,你不愿意吗?”皇帝的声音变得阴沉。

  冯照极力克住包裹在自己手上的大力,然而她的力气怎么比得上身后这个亲征匈奴的马上皇帝。

  就在堪堪要触碰到纸面时,她的手极力挣扎,尽全力翻折出去,玺印滑落,在诏书上留下长长的一道红泥印痕。

  室内寂静无声。

  冯照不敢去看身后那人的脸色,低低地说:“陛下,我已经成婚了,我们不再是可以谈婚

  论嫁的情人了。”

  她满心忐忑地等着来自他的怒火,但很久都没有听到声音,她忍不住回头,皇帝的面色却很平静。

  “那又如何?”他靠在绨几上,环在她腰间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过,将她整个人完全笼在自己怀中。

  他缓缓说道:“天下间改嫁的女子多的是,阿照也可以做她们其中一个。”

  “我好好的,为什么要改嫁?”

  “哦?”皇帝慢慢摩挲着她柔软的腰,凑到她耳边说话,“你好好的,不见得他也好好的。”

  “他”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冯照惊住,不由颤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皇帝的声音轻飘飘的,“我听说民间妇人改嫁,多是做了寡妇,家里没人支应,就要另寻个丈夫了……”

  “你……你不能,他是朝廷命官!”冯照抖着声,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

  皇帝轻声喟叹,以一种居高临下而又充满怜惜的目光看着她,“朝廷,是我的朝廷。”

  他一手摸上她的脸颊,想将她发白的脸捂热。

  “生杀予夺,俱是君恩。”

  说实话,尽管皇帝从前多有逾矩之举,但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不甘心,从来没有被人放弃过,于是求而不得。

  他上头虽有太后管着,但毕竟是堂堂天子,恐怕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一朝陷入情网,难以潇洒离去。

  但冯照从没想过,皇帝想要她的心思竟然已经到这样偏执的地步。

  从前她敢对着皇帝发脾气,轻视他的示好,一则是有太后姑母在,另一则便是皇帝不是爱罚人的暴君。

  在太后口中,她父亲乃至京中诸臣眼中,皇帝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是要奔着百代圣君、青史留名去的,绝不会做出桀逆放恣的事。

  但她还是太天真,不知道这所谓明君贤臣就在一念之间,皇帝要找臣下的麻烦,旁人只会盛赞皇帝英明,臣下背主,谁会在意他究竟是清白还是冤枉,巴不得拉下来多个空缺。

  她不敢再忤逆他的意思,只是身姿僵硬地坐在榻上,承受着来自他汹涌热烈的夺取。

  冯照觉得自己被紧紧勒住,喘不过气,口中强势的侵伐让她一阵眩晕。

  待到一吻毕,皇帝餍足地抱住她,一下又一下地亲啄她的脸颊、耳朵和脖颈,像是抱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

  此时冯照终于清醒过来,终于重新定眼去看皇帝,这个她一直小看的男人。

  怎么会把在姑母手下平安顺利登上帝位的人想的这么无害呢,他明明从来都没掩饰过自己的冷酷。

  他半垂着眼,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笑意,吻上她的身体时眼中是难以抑制的痴迷,他的手越收越紧,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但他始终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冯照的心里一下变得微妙,他是皇帝不假,也是个普通的男人。

  他难舍难分地亲近她,她却在短短时间内权衡完毕,然后伸出双臂回抱住他。

  察觉到她的回应,皇帝一下僵住了,他小心退开看她的神色,“阿照,你答应了是不是?”

  他的脸上一下焕发出晶亮的神采,不停地叫她,”阿照,阿照,阿照……”

  冯照一手抚上他的头发,在他脸上落下轻轻一吻。

  “陛下是大卫的天子,万民表率,勿要为了区区私情悖逆礼僭制。”

  “我知道陛下志比孝文,心向光武,陛下是要青史留名的圣君,何苦为了我做下谬事。陛下,不值得……”

  她挣开他变得无力的双臂,在他膝下盈盈拜倒,“陛下恕罪。”

  皇帝眼中的光彩瞬间昏暗下去,眼前人羸弱的身躯伏地拜倒,那不堪一握的腰刚刚还在他掌中轻动,如墨绸流水的长发流过他的脖间和手指,双手细软莹洁曾让他魂牵梦萦。

  可是如今全都弯折在地,在疏淡的灯影下摇摇欲坠。

  他的心上人为了别人在求他。

  皇帝忽然觉得殿中的炉子烧得太旺了,烘得他喘不过气,浑身躁意让他恨不得将身边一切都打到在地。

  把这些碍眼的东西都清走,他控制不住地想,把她抱起来,把她藏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再也不用听那些忤逆之言。

  他的手搭在绨几的扶手上,抑制不住地轻颤,只要伸手过去,就能把人揽入怀中。

  可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言语终于击中了他的怒气。

  不是说的不对,而是说的太对了,正正好好地契合他所思所想。这个人太了解他,在被突如其来的威胁后,竟然立刻就能猜到他心中所想,然后借此攻心。

  一句话就说得他地动山摇,说得他心软爱怜。

  假如她愿意进宫,一定会越来越洞悉他的心思,然后借着他的宠爱一路登天,就像曾经她的姑母一样。

  那是骄横恣肆的阿照,也是飞扬跋扈的宫妃。

  无数横生的念头这瞬间都像野草一样疯涨,皇帝一面要分辨心中激狂的心思,另一面又不由自主地怜爱地上一动不动的阿照。

  宫中以金砖铺就,冬天地上太冷,阿照跪得太久,他要扶她起来,可他知道她心里抗拒,并不想如他心意。

  她有搅动圣心的本事,但一点都不屑于用在他身上,一心想着那个贱人,他却还可笑地顾虑着。

  种种心思,万般顾虑,全都挤在他脑海中翻腾,心中脑中都有无数尖锐的声音喧嚣,都在质问他,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

  元恒!

  皇帝忽然一抖,慢慢低下头看着冯照乞怜的身躯,只要他一句话,他们都可以解脱。

  他脸上已经褪去血色,干白的嘴唇轻启,然后轻轻说,“你走吧。”

  这句话如同圣旨,当然也是圣旨,冯照如蒙大赦,故作镇定地退开,竭力避开他的目光,

  “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他轻轻地说。

  冯照愣住,皇帝的目光留滞在她身上,好像没有说过那句话一样。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立刻拜倒,“多谢陛下。”她不知为何皇帝忽然变了心思,但此刻能远离危险再麻烦不过。

  仅仅是一眼的对视,她却能看到皇帝眼中挣扎又复杂的心绪,那是她无法猜透的心思。原来这就是伴君如伴虎啊,她想。

  皇帝看着她悄无声息的退去,婀娜动人的身姿很快消失在大殿中,但直至门口一次也没有回头,他不知该作何心情。

  他亲口说的最后一面,是喜是悲耶?他亦不知。

  皇帝独自坐在殿中许久,久到抱巍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提醒他,“陛下,该回去了。”

  他这时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坐僵了。

  白准适时上来为他揉捏胳膊,抱巍已备好狐裘手炉等着一旁。

  皇帝慢慢将涣散的目光收拢,脸上烛影摇曳,半明半暗。

  “去太师府传诏,命冯煦铸金人。”

  抱巍和白准的动作同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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