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臣妻惑主 第60章

彭三山 · 历史架空 · 447 KB · 2025-08-27 11:26:38

第60章

  皇帝的诏令到达冯府时,冯煦高兴地几乎要晕过去。本以为皇帝会因冯修之事迁怒她,没想到不仅没有,还要直接立后。

  赵夫人得知后更是喜极而泣,她此刻拉着冯煦,就像拉住救命稻草,“阿煦,你太争气了,你一定能成!”

  冯煦高兴地抱着赵夫人哭出来,但赵夫人下一句又打破了她的高兴,“待你进宫,一定要在陛下面前求情,你阿弟的前程就握在你手上了。”

  冯煦恼怒着离开,留下赵夫人在她身后苦苦哀求,“你是长姊,你要帮你阿弟啊。他还小,怎么吃得下这苦。”

  冯煦极力压制着怒意去寻张侍中,她明白如今张侍中才是最能帮她的人。

  张侍中乍闻此事颇为讶异,盖因皇帝派她过来时着重吩咐她要盯着大娘子的动静,未料如今竟要册封大娘子,皇帝的心思真是摸不透,可害惨了她。

  她担心的是此前对二娘子是否多有怠慢,当时只把心思放到了大娘子身上,如今后悔也来不及,唯有多加奉承办事才好。

  于是冯煦来问她铸金人之事,她

  一五一十地讲清,恨不得掰碎了揉开了讲。

  而冯煦自然敏锐地察觉了张侍中态度的变化,心里不由得意非凡。从今以后,她身边的每个人都不敢再轻慢她。

  本朝立国之初定的规矩,铸金人仪式按理要皇帝与宗室百官都在,册立的皇后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铸成金人。但时至今日规矩已然淡化,不再那么重视。

  再加上太后病重,皇帝侍疾,俱不在场,现下冯煦来到宫中宗庙,只有诸位宗室在场。

  早有内侍宫人候在此处等着贵人前来。殿前已经备下诸多用具,中间是一口坩埚,里面金水沸腾,下面架着的炉子正在烧着熊熊烈火。模具就摆在锅炉旁边,等着贵人前来一用。周围候着十来个工匠,各司其职看顾用具。

  冯煦在百十人目光之下极力遏制自己紧张的心绪,跟着工匠的指引,倒出一舀金水,然后将其倒入备好的模具中。

  金人模具并不大,堪堪能一手握住,而她要做的就是将金水灌入,等待成形就可揭开。

  她咽了咽口水,试图镇定地将水倒进去,金水即将把模具灌满,她的心越发怦怦地跳。

  “咚!”

  轰隆的钟声传来,冯煦吓得手一抖,洒了半舀金水出去。

  “咚!咚!咚!”三下钟声再响,所有人站起,忐忑地四下张望。

  冯煦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狼藉慌乱无比,失败了?为什么?为什么!

  她慌乱地看向四周众人,看向来历不明的钟声,为何偏偏在此时打扰她!

  但此刻在场众人已经没有心思关心铸金人了,宫中钟声不会无故而响,此时只有一个理由——大丧!

  “太后驾崩!”远远地,有小黄门尖利的嗓音传来。直击众人的耳中。

  **********

  今日一大早,太和殿便搅扰不停,奴婢行走穿插,罗衣从风,碧纱橱上挂着的细罗流苏时不时乱晃,晃得人心神不宁。

  太后病情加重,内侍匆忙请来太医,但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一场小小的风寒竟然会让身体衰败至此,太医们多番问诊切脉,辅以汤药治之,也无法挽救日益恶化的病症。

  太后自己心里也清楚,多年来的操劳早就让她的身体不堪重负,以至于到了现在这个年纪,疾病灾殃全部显现出来。

  她躺在床上,全身乏力,精神不济,但她现在还不能倒下,偌大的朝廷重疴待治,她亲手布置的政令还没有显现出成效。

  “去,去叫陛下过来。”

  太后喘了口气,“……还有太尉、陈司徒、苟司空、中山王、新平王……李忠,把他们都叫过来。”

  英华不住点头,抽泣着应是。她心里知道,太后恐怕大限将至了。

  皇帝本在太华殿开始平常的一天,宫人来禀报时他还在批墨,听闻噩耗,墨汁生生坠落在地,他不顾上身上染墨,顾不上帝王仪态,跌跌撞撞地奔逸而去,将僮仆侍婢远远甩在身后。

  皇帝的脑中一片空白,一路上只顾着奔跑,什么也想不得,到了太和殿见到太后的病容他才堪堪镇定下来。

  “祖母……”

  太后此时已经不能再斥责他威仪不类,没有做皇帝的样子。她只是虚弱地躺在床上,伸出枯枝般的手要他过来。

  皇帝猛地跪伏到床前,把太后的手拉住,“祖母……孙儿来了。”

  太后轻拍他的手,低语道:“我要走了……”

  “祖母,”皇帝苍白着脸颤声道:“不会的,您会长命百岁的。”

  这是他的祖母,将他从幼儿抚养长大,二十年养育教导让他长成了如今的模样,她的性情、学识、为人早就深深地刻印在他身上。

  她就像一棵参天的大叔,长长久久地遮蔽着大卫天下,也为他这株幼苗遮风挡雨。可是大树就要倒下,谁来庇护过去多年长在树下的花鸟草虫,只有他自己了。

  太后温和地笑,看着这个一手养大的孩子,如今已长成大人模样,也堪堪有皇帝的样子了。

  她当然不甘心就此离去,她的宏图还没有展开,诸事未竟,心愿未了。可是人终究是人,做不了神,哪怕贵为太后,统御天下,也无法与命运抗衡,她的寿数就在今日。

  太后招手,示意皇帝靠近,她还有话要说。

  皇帝小心地将她扶起,垫起一个枕头,好让太后稍微靠起来能精神些。

  “我的时间不多了,只是还有几件事要嘱托给你。”

  皇帝紧紧握着太后的手,拼命点头。

  “其一,朝政不可乱。大卫初定,正是生机勃发、蒸蒸日上的好时候,万不可因内乱而贻误良机,否则你我就是大卫的罪人。

  其二,权柄交接,‘稳’字当头。待我走后,必定人心散动,你是皇帝,你要沉住气、稳住心,一切以稳为主,此时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不可生乱。即便你要动作,也得挨过这段时间。往南看,宋氏若非骨肉相残,他族岂得乘其弊?”

  刘宋历代继位骨肉相残,宗室被屠戮殆尽,以至于被外臣篡权,覆灭宋氏江山。此时的大卫经世祖一统江山,才初初显现曙光,若能把握时机锐意进取,将来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可惜,太后等不到那天了。

  太后谆谆地叮嘱皇帝如何在她死后稳住朝局,皇帝听了不由潸然泪下,连连点头,“都听祖母的……”

  她欣慰地看着皇帝的不舍,她亲自将他养大,成为一个勇毅的郎君,在他身上寄托她的志向,盼望将来有一天,这个年轻的皇帝秉持她的意志将宏图伟向洒满中原大地。

  “其三,改制不可断。如今勋臣安于富贵,不愿变法,但你不能听他们的,天塌下来是你顶着,没人站在你前面。你在前面冲锋陷阵,后面人才能安稳度日。你要是耽于享乐,沉迷一时安逸,大卫有没有将来都不知。但是,变法也不要一昧强硬,抓大放小,该妥协就妥协,不要因变生乱。”

  这一段话很长,太后也说得很慢,但皇帝一字一句地听着,不敢遗漏半句。他知道,这是太后最后的衷告,就像从前许多年里,她手把手教他处理朝政一样,今后再也没有机会听了。

  慢慢想着,他的眼泪又落下来。

  太后看着却笑了,“这么大了还哭呢。”

  她拍拍他的手,“你已经长大了,打仗打得很好,这段日子朝政也理得不错,我也能安心放手了。”

  皇帝愈发心痛,深深埋在祖母的掌心,眼泪顺着她的手流下。

  “承意,”太后轻轻道,“人总有一死,你要学会接受分别啊。”

  此刻,太后心中忽然想起当年赐死他母亲时那个女人悲切的哀嚎,还有先帝临终前痛苦难当的样子,他的双亲早就不在了。

  过了今日,她也要走了,世上再也没有他的亲人。

  太后向来强硬的心中轻轻露出了一丝柔软,“你的性情执拗,将来要是有喜欢的人要好好珍惜,别越推越远。”

  皇帝红着眼抬起头,“祖母,我……”

  原来太后早就知道了,竟也一直没有说他胡闹。面对太后宽和慈爱的面容,他心中酸涩难当,“我答应祖母。”

  此时英华急急走进来禀报,“殿下,太师已入宫,其余诸位臣工还在路上。”

  想起冯家,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对着皇帝放软语气,“冯宽性情豁达,不善进取,冯延仁厚,也不善权术,难有自保之力,我走之后,冯家就要请陛下多加照顾了。”

  皇帝用力点头,“祖母放心,冯家是我母家,我定竭力保全,以全情待之。”

  一会儿的功夫,冯宽嚎哭着就进来了。

  “殿下!”

  见到妹妹骤然苍白虚弱的脸色,冯宽心中一痛,忍不住大哭,“怎么就病这么重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

  太后轻叹,“生死有命,我的寿数已尽,冯家就托付给你了,侄子侄女们将来还要靠你,你要撑起来啊。”

  冯宽听了更是怆然泪下,泣不成声。

  太后就是冯家的天,太后一走,冯家的天也塌了。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太后离世,冯家的光景就会截然不同,将来一切都系于皇帝一念之间。

  他不仅是为了兄妹情分而哭,也是为了冯家不复从前而哭。

  一刻钟后,太后钦点的大臣全都赶赴到太和殿,众人齐齐跪了一地,在她病床前哭哀。

  太后看着底下一众老臣,心里也万般不舍,但天下岂有不散之筵席。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竭力将自己的权威传递到每个人身上,“诸位!你们都是勋旧重臣,我以腹心托之,万望纳忠效信,竭诚尽忠,心存魏阙,共佐陛下。”

  老臣们与太后共事多年,君臣情分在此,更有兔死狐悲之感。太后比他们年岁还小,却要先一步而去,而自己又能再活多久。

  心念及此,众人不免悲哭不已,既是为太后哭,也是为自己而哭。

  太后转头越过众人看向李忠,他早已泪流满面,痴痴地看着她,身体麻木不能动弹。察觉到太后投过来的目光,他忽然浑身一颤,顾不上规矩体面,粗莽地把前面人扒到后面,奋力挤到床前跪下。

  众臣看得瞠目结舌,李忠向来是最守规矩的人,八辈子也做不来这么失礼的事。有人看他僭越体统本欲斥责,但一看他疯魔的样子又闭了嘴。

  罢了,痴人一个,说到底也是最后一面了,还讲究这些做什么呢。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李忠声泪俱下直扑到太后榻前。他抖着手想去握她的手,“殿下……有什么吩咐?”

  太后看着他衣冠不整、涕泗横流的样子忽然笑了,李忠从来一板一眼,见她时从来都规规矩矩,务必不留一丝错处,没想到今天竟然破了他守了一辈子的秉直道义。

  她温柔地看着他,还是说了要说的话,“……三长之制,勿半途而废。”

  李忠流着泪拼命点头,他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嗬嗬地应着。

  他也有些忍不住失落,这是他们共同的心血,他一定会做好的。但除此之外呢,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用袖子擦干泪,他想看清楚她的面容,等着她继续。

  看着他满怀期待的眼神,太后招手让他凑近些,李忠眼睛一亮,赶紧凑上去。

  “你,很好,特别好。”

  她轻喃细语,只有李忠听见了,他涨红着脸看着她,泪又涌上眼角,“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为殿下。

  李忠拜倒在地。

  及至傍晚时分,太和殿灯火通明,满朝勋臣都在家中等着消息,太后渐觉身体变轻,意识渐渐模糊。

  一直陪伴在太后身边的皇帝早已累得唇色发白,惊觉太后渐渐平静,抖着手去触探她鼻息,忽然哀叫:“祖母!”

  延熙十六年,卫庭的中枢,帝国的摄政太后崩逝于代城紫宫太和殿,终年四十八岁。

本文共122页,当前第61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61/122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臣妻惑主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