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按大缙的律例,官员成婚皆有婚假,不同的品阶至少也有三日。
但第三日一早,晏时锦就被紫电请了去衙门。
纪云瑟终于松了一口气,再这样两人成日腻歪在一处,她要先吃不消了。
夜里就罢了,青天白日的,也能不知不觉的就滚到了床榻上,虽说沉浸其中时趣味不少,但太过频繁总是对身子无益。
效猗一面给她梳妆,一面回答她问的话:
“姑爷还是那个时辰就起了身,奴婢怕他要人伺候,听见动静也跟着起来,但姑爷只在院子里耍了半个时辰剑就去了外边书房。”
纪云瑟道:
“他早说过,洗漱沐浴什么的他都会在书房,那里有伴吉和伴祥伺候,下回,你们不用跟着早起了。”
夜里崇陶和效猗还得服侍她沐浴,晚睡早起的,谁能熬得住?
话说,晏时锦那厮的体力也忒好了些吧?这些天每日还不够他累的?
竟然早起还练武?
纪云瑟不禁撇了撇嘴。
效猗应了声,看着铜镜中的自家姑娘,有些欲言又止。憋了半日,替她绾好发髻簪了几支珠钗后,还是鼓起勇气,道:
“姑娘,原本昨日,是该您回门的日子。”
纪云瑟正在试着手中的一盒新胭脂,平静道:
“不必了。”
效猗微微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是章齐侯府的家生婢女,父母虽已不在世,但纪家毕竟是她的本家,不比崇陶是当年夫人去世后,扬州送来陪伴姑娘的。
她又一直在老太太跟前长大,亦是希望姑娘出嫁后,能回去祠堂给老太太磕个头,报个平安。
但她也能理解姑娘,这些年姑娘在家中的境遇她一一看在眼里,否则,姑娘也不至于假死出逃。
纪云瑟看出了她的心思,拍拍她的手,道:
“你放心,祖母不会怪我的。”
效猗点点头,也不再提这一茬,又问道:
“今日,姑娘还过去太太那边摸骨牌么?”
纪云瑟挑了挑眉:
“去。”
正好崇陶拿了衣裳过来,不免嘟囔道:
“姑娘还去呢?”
“昨儿个下午您只去了小半日工夫,输了一百多两。”
纪云瑟道:
“那今日就多带些银子去。”
崇陶:
“……姑娘,您……”
她明白这是姑娘趁机向太太和几位少夫人示好,但每次都这样输,金山银山也能输个干净。
姑娘是世子夫人,何必如此讨好她们?
纪云瑟向她笑了笑:
“我心里有数,你带上就是。”
用了早膳后,她便收拾了一番,带上崇陶和陈嬷嬷去了正房。如同昨日一样,径直去往万氏那儿,一进门,先向万氏道了安,又与她下手坐着的薛氏和成婉思见礼。
万氏笑盈盈地向她介绍与她相对而坐的另外两个中年妇人:
“云瑟
,这是你二婶,三婶。”
纪云瑟闻言,恭敬地施了礼。
二人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皆赞:
“不错,模样好,又是个端庄识礼的。”
纪云瑟抚着脸颊含羞道:
“二位婶婶过誉了。”
万氏笑道:
“是呢,连老爷也夸这孩子好,我更是喜欢得紧。”
说着,让纪云瑟坐在她一旁的圈椅上,拉着她的手不住地摩挲,一副婆慈媳孝的模样。
纪云瑟不禁感叹姨母从前说过的一句话: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儿。
这位婆母自收了她的重礼后,昨日给她组了牌局让她与几个弟媳表示亲近之意,今日又把晏时锦的两个嫡亲婶婶叫了过来当面夸她一通,真是有钱谁都愿意推磨。
照例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后,纪云瑟有些诧异地问道:
“咦,怎的不见四弟妹和五弟妹?”
万氏道:
“她们今日有些事,就不过来了,有二婶和三婶在,咱们一样玩。”
昨日就数老四和老五家的两个赢得多,加起来少说有百多两银子,万氏自己和两个亲儿媳最多赢了个零头,今日说什么也不想让她们俩再跟着沾光。
纪云瑟故作惧怕地摆摆手,道:
“我还是看你们玩儿吧,昨日输了这样多,回去就被世子教训了,说我笨。”
万氏一面张罗着大伙儿起身到摆好了牌的八仙桌那儿去,一面拉着她,笑道:
“胡说!”
“子睿最疼你了,哪舍得说你?”
见她僵着就是不肯上桌,又劝道:
“不怕,一回生二回熟,昨儿个是因你第一次玩,还没摸着门道,今日再玩一次,就清楚了。”
纪云瑟见实在拗不过,只得道:
“好吧,今日儿媳可不敢胡乱推牌了。”
又将万氏身旁贴身服侍的李嬷嬷拉过来站在自己身后,道:
“嬷嬷您有经验,待会儿要帮我瞧着点儿。”
“否则,恐怕今日我这匣子里的银子,恐怕又保不住了!”
说着,往身后崇陶手里一指,万氏三妯娌相视一笑。
万氏便与李嬷嬷道:
“也好,你好好帮大少夫人看着。”
薛氏素来端稳持重,不怎么说话,只静静地瞧着。
成婉思不屑地看了一眼纪云瑟,十分见不惯她惺惺作态的模样。
若不是她横插一脚,坐在这儿的应该是自己的长姐成婉清,不过就是凭一张脸,又惯会溜须拍马,绣花草包一个!
才刚开始的几局,纪云瑟依旧是胡乱看牌,胡乱推牌,她身后的李嬷嬷实在是看不下去,只得出言提醒她,万氏也瞧不下去了,道:
“记得提点着。”
纪云瑟看了一眼匣子里又去了约莫一半的碎银,似下定决心一般,十分认真地听劝,小心翼翼的出牌。
喝了几盏茶后,万氏三妯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三房的甄氏皮笑肉不笑道:
“这孩子就是聪慧,不愧是子睿的媳妇,这才多久,不仅把本钱赢了回去,咱们还输去了不少!”
二房的岳氏也一脸不信:
“可不是?”
“你真的是刚学的?”
纪云瑟忙拉着身后的李嬷嬷笑道:
“我这还一头雾水呢,多亏了婆母派嬷嬷替我看着。”
李嬷嬷讪讪一笑,有些逃避万氏瞧过来的目光,道:
“哪里哪里,是大少夫人自个儿聪明,学得快!”
不多时,众人瞅着纪云瑟的小匣子都快装满了,连哭的心都有。输的最惨的甄氏和岳氏觉得自己就是被万氏婆媳设了局,哪有这样赢钱的?
从前,她们也常在一起摸骨牌,都是各人输赢相当,至多出入个几十两到了顶,可今日,那新媳妇的匣子如同长了手一般,招唤几下,便把她们的钱袋子掏了个空不算,还欠着不少数儿。
纪云瑟见这番景象,估摸着她这位婆母日后不敢再找她摸牌了,见好就收,往崇陶的手里瞧了一眼,故作惊诧道:
“哎呀,两位婶婶太客气了,如此让着我,多不好意思?”
“哪有……”
甄氏和岳氏勉强挤出一抹笑,多余的客套话再也说不出来。
万氏虽没怎么输,但见这番景象,不得不陪笑道:
“我倒想起来,那边园子里的桂花开得极好,咱们坐了这许久,不如出去走一走,赏赏花儿?”
又向一旁的婢女道:
“前几日让她们做的桂花蜜今日应该可以吃了,吩咐做些桂花酥酪给两位婶子尝一尝。”
甄氏和岳氏松了口气,纪云瑟瞧着那多出来的碎银,自是笑得合不拢嘴,忙拉住欲走的李嬷嬷,道:
“这都是嬷嬷在一旁教我的功劳。”
她吩咐崇陶道:
“你算一算今日赢的,分出一半给嬷嬷。”
“我可不能一个人占了。”
几人皆是被她的这番操作惊诧得合不拢嘴。
成婉思默默轻哧一声,腹诽道:果然是个绣花枕头,这不是把婆母拉下水了么?倒像是她们俩一早商量好的,讹了两位婶子的钱来均分呢!
连万氏也蹙了蹙眉头,看着她一脸憨样儿,又不好多说什么,忙道:
“这如何使得?”
“牌桌的规矩,是你赢的,就是你的,哪有与人分的道理?”
李嬷嬷也赶紧摆摆手,立马要撇清:
“大少夫人说笑了,老奴…老奴也不过是提醒了一两次而已,都是您自个儿学得快!”
纪云瑟哪里肯放过她,这边崇陶已经大概看好,也不称,直接多拿了一些放入一个钱袋内,不由分说就塞入李嬷嬷的手里。
甄氏和岳氏对她们的假意推让实在看不下去,对视了一眼,起身异口同声向万氏道:
“大嫂,我们想起府里还有些事,先走一步。”
说罢,立刻扶着婢女的手掀了帘子出去,万氏心急追了上去,见二人脚步快,只得在后边吩咐婢女:
“快去,好生送出去。”
纪云瑟知此地不宜久留,便以需给晏时锦准备午膳为由,匆忙向万氏告辞,溜之大吉。
清珩院里,效猗听了崇陶描绘了今日的一番场景,也忍不住捂嘴笑,直言自家姑娘太促狭了些,明明她自幼在扬州就跟苏二小姐学过摸骨牌,简直算是有了童子功。
昨日听她输了,便知她是故意让着那几位,谁知今日又这般来个反转,细思一瞬,效猗不由得担心道:
“太太不会对姑娘您有什么不满吧?”
崇陶在一旁笑道:
“姑娘分了大头给她,还有什么意见?”
不仅没意见,这位婆母还得想法子替自家姑娘周全,不过就是,觉得自家姑娘憨傻不通人情,日后恐不会轻易寻她了。
“不过,”
崇陶有些担忧,道:
“您昨日特意输给了四少夫人和五少夫人,奴婢瞧着,正房的两位少夫人似不大高兴呢!”
特别是三少夫人,从来对自家姑娘都是冷着脸。
纪云瑟毫不介意,道:
“不用管这些。”
万氏算是她的婆母就罢了,其他人,她才没那些闲工夫理。
晏时锦派人来回说衙门里有事,需晚些回来,纪云瑟用了午膳后便沉沉地睡了一觉,终于解了这几日日夜没睡好的乏。
日暮西垂,她正准备起身到园子里走一走,却见陈嬷嬷匆忙过来,面露几分异色,道:
“夫人,门房来报,说是有人在垂花门外想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