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漪容一夜都没有睡好,醒醒睡睡。
她的帷帐外有禁卫轮班值守,内里只有她和两个婢女,还有一个晕死的不知身份的女子。天蒙蒙亮时,漪容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困意顿时消弭殆尽,坐起来掀开床帷一瞧,果然是那女子醒了。
天色灰蓝,空中流淌着似有若无的雾气。
漪容趿上软鞋,快步走到女人面前。她脸蛋因为失血过多十分苍白,颓丧而疲惫。漪容飞快上下打量几眼,幸好绳子捆得很紧,她完全挣脱不开。
“你是何人所派?”
漪容开门见山,轻声问道。
那女子一言不发。
她突然想到昨天不论是和她缠斗,还是她脑袋上挨了一记后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猜她多半是个哑巴。
漪容又问了几句,见她始终不开口,也就作罢。
夏季天亮得早,没一会儿就天光明润,营地陆陆续续有了动静,是要准备启程了。皇后车驾上多了一个人也无人发觉,漪容命人看好不准死了,便不再管她。
车驾启程后没多久,行香笑着来回禀:“您这段时日下的功夫果没有白费,已清楚了,此人是您的西南角那一片过来的。”
漪容手里有每夜安置的舆图,闻言挑了挑眉,命人拿出来比对了一番。
这一下可不得了。
能跟着皇帝这回出行的,本就只有宗室和皇帝器重的大臣,而她手下所查到的方向,这一片住的是裕王和宁王。
她顿时眉头紧锁。
一个是皇帝伯父,一个是皇帝血缘上的亲弟弟。
这两人和她嫁入皇家都从无往来,想要哄骗她或是杀她只可能和皇帝有关。她昨夜琢磨了一瞬以自己为诱饵去赴约的念头,便放弃了。
漪容手撑着下颌,思索。
此时天光大亮,日光朗朗,照入车厢内,直晃人眼睛,很快便有宫女轻手轻脚放下纱幕。
她被渐渐黯淡的光线一惊,回过神命令道:“去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回禀给陛下,一定要说我素来和他们并无冤仇,怀疑他们是对陛下不利。”
行香很快领命而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面色不大好看。
她难得脸上没带笑,漪容诧异问道:“怎么了?”
行香瞥了一眼不远处候立的几个宫娥,凑到漪容耳边小声道:“陛下不见奴婢......高内官也没有露面,寻常内管奴婢不敢告知这等大事。”
漪容拍拍她的手,反过来安慰道:“无事,你去歇着吧。”
行香一脸为难就是担心皇后会因此和陛下的矛盾越来越深,见她平静模样,却不知是好是坏了。
漪容已经招手命宫娥给她重新梳妆,下车亲自去求见皇帝了。浩浩荡荡几千人出行,一列列车驾的速度称不得快,但若步行还是要快步,到了御驾旁,漪容已是热得额头出汗。
皇帝面前另一名得用的内官王思振客客气气拦住了她,称陛下正在会见大臣商议大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说着,就要命人准备小马车送皇后回到自己的车驾上去。
漪容盯了他片刻,道:“多谢,陛下若是空了,还请说我来过的事。”
她略点了个头,坐上马车回到车驾上。不一会儿就有几名宗室女眷求
见,漪容挤出一个笑,招呼她们落座,客气地留她们一道用膳。
今夜便到蒲城了,城外十里处有座依山而建规模不大的行宫,足够帝后一行人安顿。
皇帝那边自始至终都没有派人来传话,得空能见她了。
天色黑透,窗外传来虫子咕哝声。漪容对着光亮的镜子梳发,一下又一下,蓦然间放下了梳子。她不知道皇帝是真的没空见她,还是不想见,但总觉得要去告诉皇帝。
仿佛再不告诉就迟了。
她蹙眉,不知为何突然会有这种不妙预感。但她隐瞒皇帝一些事的时候,皇帝必然也没有对她全部坦诚。
漪容站了起来,决定再去求见皇帝。
才下了这个决心,耳边传来了可怖的巨响。
睡莲行香快步走到声音方向,打开窗一看,山内火光冲天,刀戈碰撞声,厮杀声即使隔了那么远,都清晰地传了过来。
二婢俱是大惊。
她们走到漪容身边,见她已自己穿好了出门的衣衫,更是惊讶。睡莲嘴快道:“您看外边都不知怎的打起来了!怎的还要出去呢?”
漪容吩咐道:“你们命禁卫护送宫女,去附近女眷住处传我的话,此地禁卫严密,不必惊惶,不要出门,等天亮。”
“那您呢?”
“我去见陛下。”
突如其来的叛乱厮杀,郑衍有所准备吗?她不知道。
但如果因为她的隐瞒叫郑衍丢了命,受了伤,或是禁军损失惨重......
漪容打定了主意,亲自推开门,对两个惊慌失措扑过来阻止她的婢女道:“你们去传话就是,我会命人护送我去的。”
二人怎么肯让她独自去?睡莲行香匆匆交代了几句婢女,就跟上漪容的脚步,才走出一段长廊,就被不知从哪儿出现的程冶拦住了。
漪容许久不见他人,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才道:“你怎么在这里?”
程冶正色道:“陛下臣保护您。”
那郑衍应该是有所准备?漪容心下稍松,程冶看向远处,厮杀声随风飘过,他喃喃道:“不应该啊......”
她顾不得再问,很快就下了决心,高声命令道:“你去保护皇帝,我这里不需要你!”
漪容说的是实话,这一片都是女眷所住,守卫密不透风不说,离打起来的地方远得很,只要不出去便是安全的。
程冶断然拒绝:“陛下命臣保护您。”
他再次看了战场一眼,染红了半空夜色,看起来混乱至极。
漪容以前听皇帝说过,程冶年纪虽小,却已经随着他出生入死多回,骁勇且敏捷,万人难敌。她身边根本用不上这样的人,而漪容没错过他脸上的惊讶,猜到这场景定是失控了!
她飞快道:“那我命令你去,你自己清楚皇帝身边更需要你,再提醒他小心宁王和裕王!”
程冶心中一动,却仍是迟疑。
他不敢离开皇后身边......
漪容眨眨眼,突然想到什么,脸色骤然冷淡下来,道:“郑衍是不是还叫你监视我,让我不能乱走动?”
程冶一声不吭,也不敢点头或是摇头。
漪容冷笑两声,道:“你可以将我锁住。”
“就这么办。”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漪容做了决定,“睡莲在里面陪我,行香在外面等我吩咐。”
她自顾自往回走,其余几人都快步跟上。
程冶得到的命令一是保护皇后,二是看好她别让她乱跑,一听皇后愿意被锁起来,他斟酌片刻后便同意了。
毕竟陛下那处究竟是何情况还不得而知,只有远处声声惨叫传来。
程冶当下给皇后跪下叩首,以示冒犯之罪,然后用锁将她和她的一名婢女锁在里面,门窗皆锁上,钥匙自己收好。
他再次召见禁卫,严令必须保护好皇后所居住的地方,飞一般走远了。
程冶一边走,一边疑惑不已,这事陛下早有预料,应是轻松解决,怎会真的打起来了。莫非有人临时反水?
他必须立即赶去救驾,顾不上再想。
而郑衍坐在殿中,亦是疑惑。
他很确定,没有人敢突然背叛他。此事他已安排好,让禁卫趁乱宰了裕王一家和其他参与的人就结束了,届时赦免蒲城守军的旨意都已经拟好,怎会真有厮杀?
没一会儿,被他派去查探的领军将军大步进殿回禀。
“陛下,事情臣已经搞明白了。”领军将军脸上沾了些焦灰,因着过于震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是蒲城守军常年不上战场,不少人根本弄不清上峰命令,加上有裕王亲兵在里面假传令,就乱了起来。”
郑衍闭了闭眼,脸色阴沉。
一时间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忽而冷笑一声,站了起来,道:“朕亲自去一趟。”
他换了一身武袍,拒了内监递来的一副轻甲,大步流星地从殿里走出,飞身上马,率着几个亲卫往乱作一团的战场而去。
山脚下厮杀倒是其次,而是有的将士分不清是何状况,马匹,将士逃窜中互相踩踏,时不时又有火箭射来。马嘶声和人的痛呼声混在一起,不绝于耳。
郑衍骑马到高处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纵然他一直知道,自己接手的是一个外表繁花锦簇,内里破败腐坏的王朝,但见一城守军如此,仍是不由皱眉。
他朝传令官微微颔首。
立即就有一道声音响彻云霄:“陛下驾到,尔等速速停手。”
这声音之嘹亮,拍打着每个人的耳膜,即使有没听清楚的,也都循着声源看过去。只见高处山峰上,几骑面容英武肃穆的禁卫拱卫在最前面一骑身旁。
熊熊火光下,映照出一张年轻英俊的高贵面容。
“是陛下来了!”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皇帝真容,但这天神下凡一般的气势,加之不断有认出的人山呼万岁,众人都停下了手上脚下的动作。
皇帝微微眯眼,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山脚下无不恭顺的众人里,还有人面色铁青。
脸色最难看的,便是一身戎装骑在马上的裕王,他的伯父。
“嗖”一声,羽箭破空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开了裕王的喉咙,鲜血如泉喷涌而出,将他还没说出口的那句“郑衍弑君弑兄”彻底消弭殆尽。
“反贼已诛!陛下英明!”
山脚下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这时,程冶匆匆赶到皇帝身边,见此情景下马行礼,松了一口气。
郑衍漆黑的眼幽幽盯了他片刻,低声道:“朕命令你什么?”
程冶认真道:“是皇后担心您,命臣前来救驾。”
他将皇后和他的对话如实说来,郑衍道:“你如今连朕的命令都敢违抗了。”
淡淡的一句话。
程冶愣了愣,连忙跪地请罪。
“钥匙。”
皇帝从跪着的程冶手里接过钥匙,狠狠抽他一鞭,命令左右留下疏散收拾,凡参与叛乱的宗亲大臣一个不留,便飞快向山脚下漪容的住处赶去。
他原本,是不想去见她的。
无论是赌气还是什么,今日她亲自求见他都拒了。但郑衍来不及多加思考,就知道程冶等于默认监视她的反应,会叫她无比生气......和伤心。
夜风猎猎,郑衍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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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冶走了没多久,睡莲看着漪容僵硬的脸,问:“您何必呢?”
漪容奇道:“你这是何意?他是皇帝,他若驾崩,天下乱上一阵,我当然要叫程冶去救驾。何况,这事若真是因为我的隐瞒......”
她捂住脸,不敢再想。
睡莲宽慰道:“陛下一定是早有预料的,不然怎会命人保护您呢?”
漪容慢慢放下两只素手,露出一张清丽无双的雪白脸容。她唇角渐渐上扬,喉咙里发出一声似笑似泣的细声。
屋内沉默了,烛火在二人脸庞不断跳跃。
皇帝分明是命人监视她的。
连日来车马疲倦,漪容轻声道:“睡吧,你去窗户那喊一句,叫他们都去歇着,轮流换班就是了。”
睡莲领命而去。
漪容静静躺在床榻上,紧闭的双眼滑出一滴眼泪。
她很快伸手拂去,吸了吸鼻子。
睡莲在不远处交代行香的喁喁细语时不时传到她耳中,也不知道外边如何了?
这一片她都叫人安抚过,应是不会有人胆大到四处乱走的。而且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便是无事了。但远处的山脚下......
漪容脸贴在枕上,紧紧闭着眼。
没一会儿,睡莲道:“行香领着人去歇了,门口有四个禁卫守着的,您也快歇下吧。”
她想了想,安慰道:“您别多想了,此事定然和您无关。”
漪容勉强笑了笑,催睡莲去榻上歇息。
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让本就心里乱糟糟的漪容情不自禁胡思乱想起来。
也愈发难过,陷入一阵愧疚中。
睡莲应了一声,打算先给漪容倒杯热茶,送到床边案上后,她转身就走,袖子不慎拂落了烛灯。
火焰一触到纱幕,顷刻间熊熊。
漪容被睡莲一声尖叫吵得重新睁开眼睛,见状也是一怔,此时此刻顾不上慌张,她一骨碌坐起来,道:“别愣着了,你快去喊人!”
“门是锁着的!”
漪容咬牙道:“门砸不开就砸窗!”
她趿拉上鞋子,火势已经蔓延,漪容抬起两条手臂,用力去推沉重的冰鉴,怎么也推不动,只好双手捧出冰凉的冰块往火焰处扔去。
“走水了!走水了!”
静谧的夜顿时嘈杂起来,人声,跑动声,还有剧烈的撞击声。
漪容剧烈咳嗽,徒劳甩着手臂,聊胜于无,火势越来越猛。
“这门砸不开!”
她尖叫道:“砸窗!”
漪容提起裙摆,快步向窗边跑去。睡莲看着她布满烟尘的脸,扑通一声跪下道:“奴婢万死,是奴婢害了您。”
“出去再说。”
漪容见她扶起,示意她别再说话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卧房内多有轻红纱幕,一着火就成燎原之势。
似乎再过几瞬,火就到她脚下了。
窗外人影幢幢,蓦然间,一声粗喝:“皇后您退后几步。”
漪容依言,行宫里坚硬无比的窗户顿时破开。
“您快出来!”
窗台修建得很高,漪容迟疑一瞬,绝对来不及搬凳子了,看着窗外几个做好接应她准备的宫女,和不远处面色紧张的禁卫,咬咬牙爬上去。
才一上去她就心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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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甫一踏入行宫,就听见行宫深处的嘈杂声,他看向身边亲卫,眼神示意他立刻打探发生何事。
行宫完好无损,不像是出事的。
亲卫还没打探回来,一个女官小跑过来,高呼一声“陛下”后便跪地叩首。
她抬起一张被熏得灰黑的脸,脸色如丧考妣,道:“陛下,皇后寝殿走水,殿门不知为何打不开,砸窗后皇后跳出来时,受伤了......”
皇帝脸色大变,大步向前走去。女官咬牙,小跑跟上,将如何走水的事说了,又道皇后摔伤了脚腕,连带着小腿上一块皮磨破,流了不少血。
他步子愈发快,连亲卫都跟不上了。
一气走到北边时,已有宫人来给他引路,带她去漪容换了的寝殿。他看了原本的寝殿一眼,已是半座寝殿焦黑,门都快烧干了,还挂着一把大锁。
郑衍快步走到新寝殿,他一来,站在皇后病床边的宗亲女眷都立刻行礼。大家都是已经睡下了被惊醒,不少人发髻都没梳就赶来关怀皇后,缩着身子怕被看到。
他摆手示意退下。
太医正要给漪容上药,见皇帝一声不吭来了,迟疑了下将一碗药膏放在床边,跪下将漪容的伤情回禀,又仔细交代了如何上药。
“都退下。”
顿时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郑衍拿起药膏坐在漪容床边,放柔了声音道:“朕都知道了,朕会严惩程冶。”
她半坐在床上,抿着唇,手紧紧抓着裙子。
“朕给你上药。”郑衍道,“你将伤口露出来。”
漪容转过脸,嗓音沙哑,问:“陛下,您告诉我,您是不是知道今夜会出事?”
郑衍颔首,承认了。
她微微一笑,道:“陛下,我也有件事情瞒着您。”
漪容将纸条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道:“这原本是我今日白日想对您说的。”
郑衍一惊,不知自己是否应该生气,看她发髻凌乱,眼皮粉红的模样,道:“日后再说,朕先给你上药。”
她躺下,淡淡道:“不用了,陛下应也疲了,回去歇息吧。您不用惩罚程冶,不是他的错处,是我命令他的。”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会儿,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上药了?”
漪容“嗯”了一声。
皇帝又气又急,不知她在发什么脾气。他冷冷道:“许多风雨会有人替你遮挡,但身体发肤的疼痛你只能自己受着,何必折磨自己?”
漪容道:“似乎也不是我自己想受的。”
郑衍一噎,道:“你若早些告诉朕,何至于前几回争执?朕今日也一定将你带在身边。”
“我并无怪罪陛下的意思。”
她很快说道。
漪容脸上的神情,称得上平静。小而白的一张脸躺在枕上,一双眼半阖着,眼圈还有早前哭过的痕迹。
他心下一软。
这事互有隐瞒,和她争执谁更理亏一点用处都没有,反而他隐隐觉得从他和她计较对错起,他就变得理亏了。
郑衍正色道:“此事是朕不好,你再生气也先上药。”
说着他便伸手去掀漪容的裤腿,她尖叫一声坐起来,拼命护着自己的中裤不让皇帝碰到。郑衍强硬地按住她两只脚踝,听她一声痛呼连忙缩手。
她脸色涨得通红,一双眼亮光惊人。
郑衍霍然起身,道:“你到底怎了?”
漪容别过脸,不想说话。
“你这么不想朕给你上药,也好,”郑衍点头,“朕叫你的婢女进来。”
“我不涂药。”她飞快道。
郑衍挑眉。
“你到底发什么疯?”
他耐心耗尽,冷冷问道。
漪容鼻头一酸。腿上疼得厉害,被他监视的冷意,还有那已经知道是毫无必要的愧疚,种种复杂心绪压在一处,泪珠终于忍不住了,滚滚而下。
郑衍看了她片刻,重新坐下给她擦拭眼泪,安慰道:“别哭了,是我不好,你若实在生气,改日你想如何都成。太医说了你要尽快上药......”
他极其难得说了这么多话,最后低声道:“别伤心了。”
漪容抿唇,压抑着抽泣声。
“你要怎么才肯上药?”
她错愕地看他一眼,没想到皇帝的脾性会忍到现在还没发作。
漪容淡淡道:“陛下若肯给我跪下,我便不生气了。”
她知道郑衍不可能答应的。
果然,皇帝拧着眉头仔细看她,道:“荒唐!”
他拂袖而去。
漪容静静躺了一会儿,疲惫铺天盖地袭来。她说不清更生自己的气,还是更生皇帝的气。
她不想再去想了,逼着自己不要再去想郑衍。
发生叛乱,应该会原地停留两日的。
她慢慢坐起来,腿上脚踝的伤都一阵阵刺痛,窗台太高,即使有人接着她还是摔了。漪容一点点挪到床榻边,露出一截破皮绽肉的腿,打算给自己上药。
漪容才不会真的不上药了,方才,方才只是......
她叹气。
正端起盛着药膏的碧玉碗时,殿门被用力推开了。皇帝寒着一张脸,关上门,大步向她走来,目光在她的小腿上的皮肤和她已
经端起的碗停留了片刻。
漪容和他对视。
蓦然间,他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