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从西苑回宫的车驾上,睡莲自然而然地扶住漪容。不用多言,漪容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皇帝要南巡的事已在京中传遍了。如漪容所说,有不少人进宫求见她,或是想请皇后将自家的名字加上,或是年纪大辈分高的宗亲在宣帝朝已去过,实在吃不消再坐船南下,来委婉说了一通皇后不用顾忌长辈身份,不必给他们随扈的恩宠。
这日,漪容难得清闲,却有宫女回禀,谯国公府的大少夫人求见。
她如今见人都懒怠再去珠镜殿,改在小菱州了,听人回禀后,不由微微挑眉。
睡莲吃了一惊:“她竟然会来求见您!莫非也是为了去行宫的事?您就该叫她在外面等着,站上三四个时辰再见她!”
漪容好笑道:“既然要见,那还是早点见了打发吧。”
她抬首示意去将人请进来,崔家大少夫人是和陈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丁妈妈一道来的。二人在崔府内院算是除了发号施令的陈夫人之外,最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二人毕恭毕敬行礼后,忐忑地看向漪容。
漪容不屑在这种小事上刁难,装作忘了不给人赐座不让人起来的事实在鄙陋,很快便有宫女示意大少夫人坐下。
“你见我有何事?”漪容不等她们说话,已有了不耐,“我若是你,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想着来见我。”
这冷冷的话一出,大少夫人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的脸色了,嘴唇嗫嚅了好几下,和丁妈妈对视一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臣妇从前有眼无珠,犯了口业,不敢请求您的宽恕——”
“有事便说吧。”漪容淡淡打断道,片刻就有两个宫女拉着大少夫人起来重新坐回了原位。
和人相处很难永远和和美美,她在一家子都亲善的路家
都和人小小吵嘴过。但崔家这位大少夫人从一开始就认定她品行不端,后来睡莲又告诉她,在她将自己弄病的时候大少夫人在她的病榻前讥讽她进宫两回就累了。在她被皇帝骗到含凉殿那回出宫后,大少夫人又讥讽她在宫里待的时间太长......
漪容平日里不会去想旧事,但一见到这张脸,仍是觉得厌恶。
往常在崔府正儿八经需要出门的大事并不会轮到她,是她们都怕了,她才会独自进宫,她竟然还有脸讥嘲她?
漪容看着这位从前的大嫂,蛾眉微蹙。
大少夫人已心生悔意。
但漪容并没责罚她,她和丁妈妈再次对视一眼,觉得指不定还是能办成的。这事她和几个弟妹在陈夫人病榻前一道商议了好几回,路氏一向脾性不错,没为难过崔家,上回她入宫拜见也没受到任何刁难,值得一试。
“您也知道,六郎的几个妹妹都是待嫁年华。可咱们家如今能相看的,比之从前差了一等,臣妇和婆母想着,愿您能在随扈江南时将她们带上,让她们陪您说说话,也好回来后咱们再给她们相看如意郎君。”
大少夫人满脸是笑地说完。这事路氏若能答应,或许日后还能求别的事情。
漪容拉住气得浑身发抖要冲上去动手的睡莲,问:“这事,崔家几个姑娘知道吗?”
丁妈妈抢白道:“事关姑娘们的婚姻大事,怎好让她们知道呢?”
她亦是满脸赔笑。
行香呵斥道:“在皇后面前,岂有你插嘴的份?”
不消任何人吩咐,就有两个宫婢拖着丁妈妈下去。行香看得出这是在当家夫人身边颇有体面的老仆妇,受年轻小辈的尊重惯了,在宫里竟也敢托大。
大少夫人吓得连忙起身,想求情又不敢,双手颤抖看向上首的皇后。
漪容的目光冰冷。
这一家人,是怎么想到来求她帮忙的呢?
她们大约从未想过,若她真的帮前夫家的姑娘嫁人,她在皇帝面前会是什么处境。
进宫给她请安的贵夫人们常常会说各家的闲话,她也知道崔家姑娘能相看的年轻郎君其实都还不错,毕竟崔家还有祖上传下来的爵位在,她也特意表达过对崔家姑娘的亲厚,哪里需要她再帮忙?
漪容移开视线,冷道:“幸而几个姑娘都不知道,不然羞都要羞死了。”
“行香,我很不喜欢崔家的大少夫人。”她转而微微一笑。
行香会意,道:“奴婢遵命。”
大少夫人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路氏的意思分明是会让所有和崔家有所来往的夫人都知道皇后不喜欢她,日后那些宴席赏花会,谁会冒着得罪皇后的风险再邀请她?
她日后怕是再没有任何颜面。
大少夫人呆愣愣跪下,膝行好几步,脑中一片浆糊,哭喊道:“皇后,皇后......”
漪容没再看她,起身进了内室。
睡莲紧随其后,愤愤道:“奴婢真没想到崔家人竟这么不要脸,简直狼心狗肺!不愧是说愿意和您继续做亲戚的,难不成他们从前将您当做亲女儿看了?真将自己当做了您的娘家不成?六——几个姑娘对您是真心的好,您生病时一直陪着您,五少夫人对您也不错,其他人不就是寻常兄嫂公婆,还把您卖了,怎好意思求您给崔家做面子?”
她呸呸几声,惹得漪容忍俊不禁。
漪容道:“从前的事,我后来很明白,谁都无法违抗陛下。但今日......”
她想想又觉得好笑,道:“真是不可理喻。你命个嘴皮子利索的人去回禀陛下此事,一五一十说了,省得陛下从别的地方听说了。”
睡莲仍是不高兴极了,等到午后范英母亲和密国公夫人求见才重新挂上笑容。
范英母亲姓张,是个爽朗的中年女人,笑容满面说了几句闲话后,漪容看出她有话要说,笑盈盈问道:“可是有何喜事?”
张夫人喜笑颜开道:“是静纨有喜了,快两个月了。”
“呀,这真是没想到!太好了!”漪容忽又想到什么,“前几日她还和我一道跑马过,可有事?”
“这丫头淘气惯了,不碍事,”密国公夫人亦是笑道,“范将军定了要留在京中镇守,静纨不懂事说要跟着南巡,这下得留在家中了。”
她看向漪容,语带解释。
裴家姐妹原本都是要随侍漪容的,漪容道:“这确实是没办法的事,二位回去后告诉静纨,让她好生养着,日后我一定给她补上出游的机会。”
两位夫人都起身谢过皇后的厚爱,漪容又大手笔赏赐了一番。好友有孕,虽错失了这回南巡的机会,但总归还是好事。
聊了好一会儿后,两位夫人默契地含蓄地提了几句帝后子嗣的问题。张夫人曾有很长时间管过皇帝还是景王时的王府内务,密国公夫人则是皇帝亲舅母,都算长辈。
二人话说的漂亮,也是真心实意的关心,说了几句后就告辞了。
她们走后,漪容不知范英会不会特意给陛下报喜,派人去告知一声,这孩子将来还要叫他表舅呢。她自己则是躺在小菱州卧房里临窗的榻上闭目养神。
明日还要再商议南巡路上的事宜......
漪容想到什么,问睡莲道:“方才两位夫人的话你也听见了,你说宫外会有议论吗?”
睡莲掩嘴一笑:“就算要说,主要说的也不是您呀。”
漪容诧异地挑挑眉,睡莲低声道:“奴婢听说外头也有人议论的。但是呢陛下的皇父就只有三子,皇兄无子,如今陛下又......要说也是有人猜郑家皇帝有何不妥当,说您的也有。只是谁敢大大咧咧到处去说呢?不过都是私下偷偷议论罢了,要是被陛下知道么......”
闻言,漪容忍笑道:“快别说了。”
笑完,她有些烦闷,因为崔家人的无耻,因为这段时日来的无措......
过往的场景桩桩件件,在她脑海中交替浮现。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自己在御苑里甩开崔氏的婢女独自行走赏花。漪容试着将自己抽离,远远观望那个名叫路漪容的女人行走,微笑。
郑衍说他是在那时就看见她,看中她的。
她又想起郑衍不无恶意的那个要求。
若是她头脑清醒时,就该明白他就是故意吓退她的。她当时怎会浑身血气上涌,不肯服软,执意要让他自己放弃呢?
郑衍平时勤政爱民,对年老的忠臣会送人参补品,给下属和表妹的赐婚显然认真思量过二人性格,对先帝,裕王等人的余党也都克制了没有滥杀。他虽然朝堂上强硬,但用帝王的权势作恶的一面,似乎只有对她。
而非她自夸,她一向是个温柔的人,平日里也不爱言语上计较,不喜欢争执。只有在郑衍面前,她发疯咬人,大发脾气,阴阳怪气......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呢?
漪容蹙了蹙眉。
可她真的忍不住,也没有任何办法。
郑衍对她亦有很好的时候。乔家表姐欺负她,他立刻命人教训,后来更是让她自己决定如何处置乔家人。对路家人的封赏在历代皇后母家里都算高规格,更重要的是他命人治好了她的母亲。
人非草木,她会有感激。
还有让母亲,让睡莲都惊喜不已的皇后之位,还有皇帝愿意跪下哄她喝药。
可她在遇到皇帝之前,从未想过要当皇后,也从未想过让皇帝对自己服软啊!
这并非是她所求,是郑衍强行要将她抢到自己身边后......她不知道这是带着愧疚的补偿,还是爱。
好和坏,都是真的。
对他的怨恨,惧怕,和有过的感动,心软,也都是真实的。
她曾以为的夫妻相处,是两心相交,彼此尊重。
也许在皇帝面前,她不该奢求这,试着将已经变淡的回忆彻底忘却。
漪容也不知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些。
也许是崔家人的出现,和提到子嗣的事,让她不免多想。
只是,她仍是茫然。
这世上最无可奈何的事,或许就是弄不清自己的心意。
漪容心里愁烦,但又没人能明白。她胡思乱想片刻,闭着眼对正在给她按摩的睡莲道:“你年岁也也到了,有没有嫁人的念头?若有,你喜欢怎样的?文还是武?”
一个带着笑意的低醇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喜欢你这般的。”郑衍在榻上坐下,点了点她的鼻尖。
漪容睁开眼,坐了起来笑道:“您忙完了?”
“朕这段时日怕是不如你忙,日日
都有拜见你的人。”皇帝微微蹙眉,“朕听说你对崔家女眷发了脾气,若不高兴,直接命人拖出去打——”
他的话停住了。
她突然伸手抱住了他,脑袋埋在他胸膛前。
“怎么了?”郑衍不由放柔了声音,“还是不高兴?”
漪容摇了摇头。
皇帝早前命人换了东堂的熏香,如今的清清淡淡。他每日待的最多的地方便是东堂,身上不免沾染这清新里带着冷冽的熏香,和他灼热的体温一比,颇有反差。
她闭了闭眼。
那些过去以为会刻骨铭心,永生永世不会原谅的旧事,真的已经在脑海中淡了。
她静静在皇帝的怀中,感受着来自他的温度,气味,和他停在她脸上的手。
郑衍捧起漪容的脸,低声道:“你怎的了?朕难道是做梦不成?”
调侃的语气。
漪容不由扑哧一笑,解释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抱抱您。”
郑衍便搂紧了她,亲她的额头。
春光明媚,窗外传来清脆的嘤嘤鸟鸣。
他听了范英和表妹的喜讯,除了替二人高兴,竟有一种想去请教好友的冲动。幸好这点冲动很快没了,若是有人问他和漪容的这些私事,他怕是能将人打死。
但看着怀中的漪容,他忽而觉得没什么忧虑的。
他希望有个孩子,不单单是希望能有继承人,更想要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子嗣,想要一个有他和她共同血脉的子嗣。
她从前宁可想着吃药都不愿生子,而眼下,他再次低头亲了亲漪容的面颊,她应是愿意的吧。
细细密密的亲吻落在她的脸上,漪容睫毛不住轻颤。
此时此刻,她无比希望自己并没有听到睡莲行香的对话,或者能像崔家人一样没有心肝抛弃尊严,彻底接受郑衍的爱。
接受他或是偏执强硬,或是温柔的爱。
但眼下,他是温柔的。
她抱着郑衍腰的手不由紧了紧,他继续亲着她的面容,亲她颤抖的眼皮,温情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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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命范英张嘉衡留守辅佐,大事则是命一向能干的堂叔郑平做主,很快就敲定了南巡的人选。漪容看他的名单,心里清楚皇帝不仅仅是出门游玩和向南地百姓展现天家皇恩。
尽管有幸随扈的人并不多,但出宫仪式盛大,百官送行,第一日根本走不远,宿在了京郊的太和行宫中。
是夜,皇帝换好寝衣,看向身边的漪容。她睁着一双眼,几缕细碎的鬓发贴着红润的脸,轻纱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粉颈,乌压压的头发压在耳边。
对视的瞬间,漪容眨了眨眼,移开了视线。
郑衍凑过去,道:“你知道朕在想什么吗?”
“您一定在想,之前我傻乎乎的在您面前晕倒了,您就是把我带到这里了,叫人给我把脉。”
他一笑:“朕可不觉得你傻。”
“嗯,但一定觉得我不识趣,不知好歹。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居然有人不想当您的妃嫔,真是......”
她的唇被郑衍堵住,调侃的话都融在缠绵唇舌中了。
他心中汉水游女般,第一眼就喜欢上的清丽佳人,竟娇滴滴地向他讨要给丈夫的官职......他当时真糊涂了,被她的小手段气走。
故地重游,郑衍热切地亲她,吮着她的唇舌,脸颊上柔嫩的肌肤,循着她雪白流畅的线条,埋首在挼香作露处。
她唇里的娇吟叫他愈发兴奋,兴奋得难受无比。
他动作一顿,抬起了头,转而将漪容抱入怀中,一动不动了。
从不久前,郑衍就一直是如此。漪容颇有些不上不下的难耐,除此之外,她也奇怪郑衍怎么了。
她碰到过,郑衍应该身体没任何不妥。
他喘着粗气,春夜里脸容出了一层细汗,拉过漪容的手,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到目露关切的漪容。
“您怎么了?”她小心翼翼问道。
郑衍哑声笑道:“真是傻乎乎。”
漪容蹙眉,追问道:“您到底怎么了?”
“朕也是知道了范英夫妇的好消息才想到,若是叫你失了回家的机会,你一定要恨死我了。”他抚了抚漪容的唇,解释道。
“不然你以为朕是怎么了?”
漪容吃吃发笑,被皇帝扯入怀中逼问:“你在想什么?”
“脏死了!”
“嫌弃什么......”
二人笑闹一阵,漪容绝不许自己就这般睡下,重新洗漱后,没一会儿就在罗帐锦被中睡着了。
皇帝轻车简行,早前就下令过官僚不准新修建行宫别院,当地的百姓不准跪迎。后续的行进速度便快了起来,这夜,随扈的一群人宿在司阳的行宫中。过了今晚,便要改坐船。
漪容听着前面时不时传来的打斗声,忽远忽近,看向站在她身后的程冶,道:“到底怎么回事?不然你还是去护驾吧?”
她紧紧蹙着眉头。
来之前,郑衍和她说过,未必所有官民都愿意见到他的圣驾。或许有人怕得要死,生怕叫他抓住罪状。或许有人激动不已,终于等到了皇帝身边没有重重宫墙禁卫保护的时候了。
前两日,郑衍就命人关押了一个地方大员。
但她也没想到真的会遇到刺杀啊!
程冶摇头如拨浪鼓,道:“若臣这回再离了您,臣怕是要成为陛下的剑下亡魂了!”
他睁大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惹得漪容和来早前来陪她的裴静绮都轻笑起来。
漪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焦急地盯着紧闭的殿门。
不过须臾,她又转回了脸,问:“陛下这回可有提前准备?”
“没有。”程冶摇头,“倘若陛下提前有所准备,怎会真叫人混进来?”
漪容心烦意乱,摆了摆手叫程冶也坐下。
裴静绮安慰道:“您莫担心,陛下武艺高强,又有龙气庇佑,一定会平安归来。”
“是,陛下身边的禁卫都是真正上过战场拼杀的,您不必忧虑。”
沉默片刻后,程冶也出声安慰道。
漪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程冶自然没有依言坐下,漪容蹙了蹙眉,怎么觉得他和裴静绮似乎格外躲避对方的视线,甚至都有些紧绷。
这不是因为前方刺杀的紧张。
她的感觉一向很准,漪容再次悄悄打量二人,莫非是程冶私下得罪过静绮?二人平日里作风可真是天差地别......
这事让她分心片刻,没一会儿她就又想到了郑衍。
正要站起来踱步时,殿门大开。
漪容抬头,见火光映照的门口,有人不疾不徐地走进来。他低头用袍子擦拭了一下剑身,收好时剑发出凛冽清越的一声。
他再抬头时,将剑往旁随手一扔。
程冶灵敏地接过,不过须臾都退下了。
郑衍走到漪容面前,含笑道:“吓到了?”
漪容回过神立即站了起来,上下打量道:“陛下,您没事吧?您没受伤吧?”
他随意地张了张双臂,道:“朕无事。”
她蹙眉道:“竟危急到要您亲自出手吗?”
“朕好奇胆大如此的人有多大能耐,”郑衍嗤笑道,“便亲自试了试,不过如此。”
他脸上衣袍皆是干干净净,最脏的地方只有方才擦剑处。
漪容松了一口气,又板起脸道:“陛下,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您若是有何伤处,那就是天大的事了。”
她看向微微含笑的郑衍,劝道:“您下回不要这样了。”
郑衍随
口应了一声,见她仍是不满,心头喜悦,唇角上翘看了漪容好一会儿,觉得她似是真的要恼了,忙道:“朕知道了,日后绝对不会再做了。”
他又问:“主谋已查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听?”
漪容点点头,在郑衍的目光下咬了咬嘴唇,在他身边坐下。
其实这也没什么稀奇的。是二人后日要到的地方刺史,身家十分不清白。他没有刺杀皇帝的胆子,原本是决定在行宫里放火。通常遇到这种天灾人祸,帝王都会自觉失德,停止出巡。但要在行宫里纵火哪有这么容易,一来二去被人发觉。敢听命来行宫放火的也不是寻常人,已被发现,恶向胆边生,就成了一场刺杀。
漪容扶额道:“真是......”
她一时无话可说。
郑衍有些不耐道:“过两日又要停留几日处置了。”
他到底在外和人亲自打了几场,略疲倦,夜色深沉,没一会儿就招呼宫人服侍二人洗漱沐浴。
春夜带着些微寒凉,他道:“江南富贵风流,不知真到了后,是叫朕感到车马喧阗文风兴盛,还是遇上比这更严密的刺杀了。”
他语带寒意,漪容听出皇帝已经查到一些,问了两句便叫皇帝一一说给了她听。
幸而路家清白,不然他也不好处置。
漪容亦是心下稍松,天高路远,幸好伯父伯母一定是记住了她的嘱托,约束族人。
她期待快快回到越州,已定了路府接驾,她能和母亲在家住上几日。
说了一会儿话后,皇帝轻抚漪容的脸,道:“到了越州后,你我一道去祭拜你父亲吧。”
漪容一怔,她原本是打算和母亲一道去的,没想到皇帝会自己提出。
烛火透过锦帐,一片昏黄。光线下,皇帝面色柔和。
她的一颗心,又如同泡水池中,时而浮起,时而沉落,不知如何是好。
片刻后,她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