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谢璟先出去, 让五皇子的侍卫回去复命,告诉他驸马确实在里头,已经睡下, 自己晚上也陪在这。
又遣走了吴总管和那几名碍事的宫人, 那几人本就心虚害怕,溜得很快。
然后, 他叫小魏子跟进来架喻青走, 冬漓听说世子昏睡不醒, 也是想帮忙搭把手,刚进门就她捏住了鼻子:“这是什么味!”
想起喻青中的是那种药物, 而冬漓又是个姑娘, 怕再有什么不妥, 谢璟终究没让冬漓去碰。
他自己亲手去扶了喻青起来——而且确实得他才管用,别人喻青都不认。
连小魏子都差点也被伤到, 只有谢璟靠近了, 喻青才让人摆弄。
秋潋机灵,方才没干等在外面, 而是跑去找了另一个自己人, 是个值守侍卫。
这批人明面上都不起眼,暗处互相联系,在宫里一直帮衬着他和容妃。
这侍卫了解巡夜路线,跟小魏子一起扶着喻青,几人借着夜色, 抄宫中小路, 回到了丹阳殿。
好在桐露台的方向和谢璟这边都冷清,没有撞上其他人。
“殿下,把他放在……”
小魏子本想问谢璟是否把驸马带到偏殿, 谢璟却道:“把他放床上,你们退下吧。”
“哦、哦……”
小太监不免又诧异了,这可是殿下自己的卧房!
出了门,冬漓过来跟他一阵蛐蛐:“你都不知道,这驸马颇有些手段,把殿下哄得时常昏头……”
*
其他人走了,寝居就两个人,谢璟又去看看喻青。
他不安分地动了动,好像有醒转过来的意思,但皱着眉,好像是不舒服,隐约轻哼了几声。
可能是这会儿药效返上来了?
禁药猛烈,若不发散,就能让人发狂。
谢璟原地转了几圈。
连夜去请个太医过来?劳师动众的不妥,又未必能治。
要不找个女子……当然更不可能了,且不说宫里没人,就算有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地把两人凑一起。
现在就只有自己在场,谢璟脸色几变。
总不能他亲手去帮吧?
那他还不如在墙上一头撞死。
左思右想,习武之人有内力傍身,喻青武力高强那内息肯定也雄厚,说不定会比常人要耐力高些。
若放着他不管,应该……也不会死人吧?
他决定先观望着,若喻青还好,就让他自己挺过去。
要是等会儿他状态不对,那谢璟再想办法。
喻青脸红得还是很厉害,脖颈上、额角上有层薄汗。
他一向守礼,夏日里衣物也穿得较严实,想来是闷热难受。
谢璟纠结了半天,决定还是帮他将衣服先解开,也许好受点,又让人端了水和布巾,可以散热。
喻青又不让碰,谢璟只得道:“是我,你别乱动。”
喻青依稀听到有人柔声低语,在耳中朦朦胧胧,携带着信赖的气息。
见他平静了,谢璟深吸口气。
伺候一个男人宽衣对谢璟也是头一次,他蹙着眉头,松开了对方的腰带。
腰还真窄。
喻青穿得挺多,怪不得热得都是汗水,解开外袍,谢璟见里衣的衣领也有些微湿,贴在身上必定不适。
他只好再把他的衣领散开一些,想用打湿的巾帕给他擦拭一下。
然后他发现奇怪的东西。
喻青的里衣里面好像还有一层。
纯白的布料缠了几圈,这是什么?
像是绷带?
谢璟的第一反应他身上有伤。
上回他剿匪回来,说是没伤到,难道是在骗他?还是最近在军营里新添的?
谢璟眼瞳震动,喻青怎么瞒得这么好。
同时他也意识到,若真有伤在身,今夜又是饮酒,又是中药的,捂了这么久,绝对更严重。
不行,得看一下。
怕碰伤对方,他小心地解开喻青缠在躯干上的那层白布,一层,两层……剩下的布料松松垮垮,透出了肌肤的颜色。
谢璟怔住了。
仿佛看见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东西,他霍然站起身,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是……这……
他怀疑自己眼花了,或者发了癔症。
定了定神,他又再次凑上前去,那半遮半掩的最后的布料下面,那轮廓是那么优美柔软。
喻青呼吸悠长,胸口起起伏伏。
谢璟大惊失色。
他呆呆地倒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宫殿的柱子,顺着缓缓坐在地上。
喻青他竟然……不,她竟然……
极度震惊下,谢璟脑海一片喧嚣,连耳膜都震颤着。
他想起喻青说过的话。
“这世间谁人没有秘密?你有,我自然也有……你一定有你的难处。”
很多事情都穿针引线般地连在一起,谢璟脑中逐渐澄明。
为什么喻青一直也不在乎圆房,为什么如此听信那檀音寺和尚的话,为什么看着自己的目光向来只有珍视却没有欲望,为什么全然不在乎子嗣。
为什么她的眉眼那么清秀。
为什么她的手指那么白皙。
为什么她散下头发的一瞬间能让人晃神。
为什么她含笑微醺时面如桃花。
一切都有了解释。
谢璟不知回味了多久,才缓缓站起来,走进了喻青,他盯着他……她的脸看,心如擂鼓,抬起手来,摸了摸她的脸。
他无意间撞破了喻青的最大的秘密。
原来这世间,还有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谢璟的指尖太轻柔,喻青含混道:“痒。”
谢璟收回了手,轻声道:“喻青?”
“……”
“喻青?”谢璟学着陆夫人的称呼,“青儿?”
喻青道:“……嗯?”
迷蒙间,她的嗓音也不想往日压得很低沉。
此刻宫内极静,谢璟听清了她的声音。
谢璟足足站了许久,灯花一声爆响。
他方回过神。
看着衣衫不整的喻青,他旋即意识到,这件事绝不能透露分毫。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要多么小心翼翼、严防死守,才不会露出蛛丝马迹。
不仅是秘密,还是尊严。
不能让喻青被别人人发现……也不能让喻青知道自己发现了。
谢璟用颤抖的手给喻青缠牢了白布,拢好了里衣,把外衣也重新系好。
摆弄的时候,喻青小声哼道:“别动我,困了……”
怪不得这种药用在喻青身上是这个反应,因为她根本不是男人。
折腾了半宿,谢璟还带着妆饰,没叫人进来伺候,他自己洗净脸,拆掉发髻。
珠钗尽褪,现在的谢璟也是本来的面目,他复又来到喻青床前,对着熟睡的人,又不由得后怕。
太多纷乱的心绪无法言明,最终化成了一句叹息。
“如果发现的不是我,你可怎么办……”
喻青的血还是热的,她翻了个身喃喃道:“好热。”
谢璟:“……”
可不能让喻青把衣服脱了。
他找了个宫扇,堂堂清嘉公主愣是给驸马扇了半个时辰的风。喻青终于睡熟,可是他依然睡意全无。
*
天亮了。
昨夜事情没成,崔四小姐半夜带着伤哭着找到长姐那,说公主突然来了,自己就跑了,被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一通。
谁也不知道清嘉竟然出来搅和,几人只好先派人去桐露台将那熏香气味掩盖,见喻青没有踪迹,想来也是被清嘉带走了。
第二日皇后的大宫女就来丹阳殿问罪——然而扑了个空。
七公主和驸马已经不见人影。
据说昨夜驸马醉酒,又吹风受凉,今天竟有风寒之症。
怕病扫了万寿节的喜气,公主清早就连忙找御前的管事公公代为通传,向皇帝请辞,出宫回了宣北侯府。
*
微微摇动的车厢里,喻青惴惴不安地又问了一遍:“殿下,臣昨夜真的没做什么失礼的事吧?”
一觉醒来,定睛一看,公主正在镜前梳妆。
喻青也是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自己竟然宿在公主的宫里。
她的记忆就留存在看到崔四小姐的一刻,后来发生的记不清了。现在还有点头昏脑胀的。
公主说,昨夜迟迟不见喻青,不放心就过来寻自己,撞上了一个可疑的小宫女,发现室内好像有迷香,连忙把她带走了。
“确实,我应该是中了迷药……”
喻青告诉公主,那宫女其实是崔四小姐扮的,这中间多半是太子那的手笔。
两人合计一下,均觉得此事不好声张,本就不光彩,一时也无法指认谁,得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再从长计议。
毕竟在宫里没法跟太子和皇后相抗,晚些不清楚是否又有什么后手。
她很害怕自己暴露了什么,但起身时发现自己衣衫齐整,看着没人动过。
公主说她睡得沉,好不容易才让太监和侍卫把她带走,自己宫里又没有男子衣物,就暂且让她和衣睡了一夜。
听起来什么都没发生,喻青才松了口气。
但是公主脸色看着有些疲惫,她不禁又发问一遍。
公主一直闭目养神,闻言抬眼,道:“你没做什么。”
喻青小心地说:“可是,可是殿下好像没睡好……”
清嘉沉默了片刻,复而柔声道:“嗯,昨夜我想来就后怕,万一晚去了可怎么办。幸亏来得及时,不然要出乱子了。”
的确,昨夜他们先给她下了药,又跟崔四姑娘共处一室,只要被人发现,喻青百口莫辩,说自己昏睡,谁又会信。在宫中□□贵女被抖出去,宣北侯府颜面都丢尽了,皇帝也定要治罪。
这个丑事足够成为太子手中的把柄,时时都能拿捏喻青,喻青不娶崔四小姐都平息不了。
好在关键时刻清嘉可靠,竟然把她捞了出来。
“这次我大意了,以后一定十二万分小心,”喻青覆上清嘉手背,“不会让殿下再为我担心。”
清嘉却翻转了手腕,回握住了她的手。
喻青一顿,平时清嘉很少这样回应自己。
微风时而把车帘拂起,外头的日光照在了清嘉秀丽的眉目间,她低声道:“嗯。”
车马到了侯府,两人先后下去,喻青低头看着掌心,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