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示
裴棠依慌乱起身,匆忙间鞋尖不慎踩住了自己的裙摆,她又重新跌回地面,身子不受控制地撞上了面前裴淮的胸膛。
裴淮若无其事地扶起她,帮她整理着衣裙,唇寻上她的耳垂,用着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没事,别怕。”
裴棠依将脸侧去裴严看不到的另一面,根本不敢去想眼下裴严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明明她同裴淮没做什么,怎么面对裴严却有种古怪的心虚感呢?
裴严注视着这二人旁若无人相贴着的画面,眸中冷意更甚。
片刻后,裴淮拍拍裴棠依的肩膀,示意她可以起来了。
裴棠依回过神,站起身后,先是敛衽屈膝行礼,细声道:“父亲万福。”
她微微抬头,当看到裴严似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后,又迅速垂下了眼。
气氛骤然间沉寂下去,使得裴棠依的呼吸声都不由得紧了几分。
还是裴淮先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父亲过来有什么事吗?”
裴严将视线转到正端坐着的裴淮,问道:“你们二人方才在做什么?”
裴淮声音坦然,“我受了伤,妹妹在帮我上药。”
裴严看向裴淮上半身还未愈合的伤疤,以及案几上打开的药瓶,最终又落回到站在一旁紧紧低着头的裴棠依身上。
他沉声问道:“棠依,你来说说。”
裴棠依垂立在两侧的手指蜷缩了几下,她声音很轻,道:“是,哥哥之前为了救我受了伤,我在帮他上药。”
事实却是如此,可裴棠依对于裴严有种天然的畏惧,在他面前,她总是无法表现得自然。
裴严的目光又若有若无地打量了这兄妹二人几眼,到底是没再计较什么,他今日前来是有重要的事。
他放缓了声音,看向裴棠依,道:“为父今日有事要与你说,你兄长先回避一下。”
裴棠依下意识地就扭头去看裴淮的脸,后者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目光,裴淮穿好衣衫后起身,走到她面前,轻声道:“我先出去。”
裴棠依点点头,待裴淮离去后,房门关闭,仅有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将整个房间分割成明暗交织的两面。裴严站在阴影处,裴棠依看不清他的表情,内心更加惴惴不安。
好在,裴严很快便开口了,“听说你在外面遇到了匪徒,可有受伤?”
裴严难得的关心,还让裴棠依有些不适应,她拘谨道:“伤得不严重,已经要好了。”
裴严随口应了声,并不在意她是如何受的伤,哪里受的伤。
裴严道:“今日来,是有东西要送给你。”
他将天子赏赐的画卷递到裴棠依手中,道:“这是陛下送给你的。”
边说着,他边紧盯着裴棠依的神情,似乎是不愿放过她表情的丝毫变化。
裴棠依诧异地接过,很是意外。
陛下,怎会送东西给她呢?
她腹诽着,在裴严的吩咐下卷开画作,一副简单直接的白兔图便落入了眼中。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不仅裴棠依愣住了,就连裴严也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裴严疑惑地皱起眉头,问道:“你与陛下可有交集?”
裴棠依甚至都不需要回忆,直接道:“并未。”
她目光落到手中的画作上,面上流露几分迟疑,问道:“父亲,陛下为何会送画作给我呢?”
裴严虽也不清楚这画中的白兔是何用意,但他能从天子的反应中察觉出些微妙的情感。
他道:“陛下或许是有意于你。”
话音刚落,裴棠依手中的画作没拿稳,摔落在地,她急忙蹲下身子去捡,随后又听得裴严说道:
“陛下自登基后,后宫空无一人,甚至于群臣上奏,他也不加理会。如今,若是陛下看中了你,也算是你的福气。”
裴棠依去捡画的手顿在了半空。
裴严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且能作为裴家人入宫,亦是你的福气。棠依,你知道该怎么做。”
撂下这句话后,他转身向外大步走去,不再看蹲在地上的裴棠依一眼。
裴棠依收回了去捡画作的手,跌坐在了原地,内心是从未有过的怅然若失。
门外,裴严方跨过门槛,看到的就是不远处站着的裴淮,他冷声道:“都听见了?”
裴淮没有掩饰,干脆道:“是。”
裴严轻哼一声,“那你应当知道该如何做,裴淮,你长大了,有些事莫要让为父失望啊。”
裴淮垂着眼眸,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是声音一如往常的温和,“父亲确定陛下便是此意吗?”
裴严摸了摸下巴,道:“确不确定没有
那么重要,为父以为你该懂的。”
说罢,他拍拍裴淮的肩,缓声道:“为父所做皆是为了咱们裴家,以你妹妹的身份入宫已经是抬举她了,于她于你皆有好处。”
他刻意压低声音道:“我不管你同她有多亲近,进去劝劝她,让她老老实实接受为父的安排,莫要做别的傻事。”
他饱含深意地看了裴淮一眼后,转身离去。
裴淮立即往屋内走去,当看到跌坐在地面上的少女时,喉头不由得滚动了几下。
少女抱膝坐着,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地盯着前方,面容霜白似雪,双肩轻颤,整个人透露出着一种破碎的脆弱感。
裴淮俯下身,双手轻轻捧起她的面颊,她的眸子有一颗晶莹的泪珠顺势滚下,落到了裴淮的手背上。
“哥哥……”裴棠依呢喃道:“父亲想让我入宫为妃……”
裴淮望着她,极为艰难地开口道:“我在外面听到了。”
“我该怎么办呢?”裴棠依喃喃,仿佛是在问裴淮,又似是在自言自语,“为何陛下要我入宫呢?我与他从未见过……”
裴淮为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珠,道:“莫要多想,此事或许有隐情,过几日上朝我也会借机打探一番,你安心在府里待着,好么?”
当朝天子因痴迷道术,无心朝政,故而每月只有三次上朝,过几天的十五日便是他例行上朝的时间。
裴棠依轻轻“嗯”了一声。
裴淮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道:“不管父亲对你说了什么都不要在意,甚至任何人说的话也别相信,只相信哥哥,记住了么。”
裴棠依乖顺地应声,随后伸手抱住了他,脸埋在他的胸膛,任由泪珠浸湿他的衣襟。
裴淮轻拍着她纤瘦的后背,柔声安慰着她。
“别担心,哥哥不会让你入宫的。”
裴棠依问,“真的可以吗?那可是天子啊。”
裴淮垂着眼,长睫覆盖住了眸中的阴霾,“妹妹放心,有哥哥在,哥哥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裴棠依没有说话,安静地伏在裴淮的怀中。
她知道的,天子不比袁涟,裴淮可以帮助她摆脱袁涟,但如何能对抗得了天子呢?
或许,这便是她的命运了。
想起曾经梦到的被袁涟鞭笞的梦境,裴棠依忽然觉得,入宫为妃兴许也是她的幸事了,至少天子不会无缘无故地鞭打她。
只是,她依旧很难过,为自己的无力,也为自己在这尘世间似蓬草般漂泊的命运。
她就仿佛这尘世间一颗再渺小不过的尘埃,不,尘埃至少还有机会化作尘土,积土成山,可她什么都没有。
此后,裴棠依没有回去住,她怕见到苏芙后,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更怕苏芙知晓此事后会为她难过。
幸好这事除了少数几人外,无人知晓。天子只是偶尔会遣裴严转送东西给裴棠依,暂时还没有召她入宫相见的打算。
这日,裴棠依坐在窗边,望着随风飘曳的枝叶,兀自怔神。
清荷看到她这幅模样,也心疼不已,劝道:“姑娘,兴许一切都还有转机呢。我听闻陛下痴迷道术,不喜女色,说不定哪日他对你就没了兴致,不让你进宫了呢!”
“而且,让你入宫也是老爷的猜测,或许陛下只是单纯送画,并没有别的……”
说到这,清荷都说不下去了,天子怎会随意送东西给女子呢,定然是有些别样的心思。
裴棠依的泪已经哭尽了,现在只觉得眼睛干涩生疼,她揉揉眼睛,轻声道:“为何会是我呢?”
清荷也忍不住想要落泪,强忍着抱住裴棠依的肩膀,道:“姑娘,您想开些,还有大少爷呢,他不是说过会帮你吗?”
可她们都知道,即使是裴淮,又如何能同天子抢人呢?
清荷不愿再看到裴棠依如此颓唐下去,提议道:“姑娘,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听说花园里的桃花开了,我们去看看?”
裴棠依提不起兴致,但耐不住清荷多次劝说,换了件衣裙同她一起出去了。
花园中,三月的桃花初绽,清香扑鼻。清荷采了朵桃花别到裴棠依的耳后,逗她开心。
裴棠依勉强提了提唇角,只是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知道何时,册封的旨意就会下来,她进宫之事似乎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而且就算天子不再有意,裴严也似乎打定主意要她进宫了。
她兀自怔着神,忽然肩膀被人猛地一撞,她的掌心被塞进了一张纸条。
裴棠依忙抬眼去寻那人的身影,那人脚步匆匆,只留下一道紧促的背影。还来不及叫住他,那人就消失在了假山之后,勉强能从衣着看出是府里的侍从。
裴棠依缓缓伸出手,张开掌心露出那张折叠的字条。
清荷看到后,惊讶得捂住了唇。
裴棠依拆开纸条,看清了上面的几行字,
“明日午后三刻,兰雪斋二楼老地方,吾知卿困境,愿助卿解困。”
落款的名字是,方临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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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淮:情敌为何如此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