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欲念
裴棠依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团起纸条,握回掌心中。
她压下心头疑惑的情绪,看了眼四周,对清荷道:“我们先回去。”
回到房间后,裴棠依坐在榻边,又拿起那张字条仔细看着。
她并没有见过方临怀的字迹,不确定这字条究竟是不是方临怀传来的。
虽然对方约她明日在兰雪斋相约,那是她曾经和方临怀去过的地方,的确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若真是方临怀,他又是从何处得知的,难道天子属意她入宫一事京中已有风声了?
而且他又是如何将纸条带进来的,方才那侍从为何会帮他传信,还是说那侍从本就不是裴府的人。
裴棠依不敢再想下去,她心里乱得很,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让她极度不安。
清荷也看到了字条上的内容,问她道:“姑娘,你要去吗?”
“不能去。”裴棠依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
无论那人是不是方临怀,到底有何居心,她都不能去。
她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暖炉里,火焰四起将纸条烧成了灰。
是夜,裴淮很晚才回来。
他回来时,裴棠依正准备上榻休息,听到隔壁传来的声响后,她只披了件外衣在身上就急忙往外奔去。
裴淮正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准备进去时,听到一阵脚步声,他扭头望去,看见少女长发如瀑披在肩头,朝他奔来。
他下意识地张开手,可裴棠依在距他几步之遥时就停下了脚步,道:“哥哥,你回来了。”
裴淮微微一笑,“夜里冷,进来说。”
走进房间后,裴淮先用铜盆里干净的水净过手后,才去牵裴棠依的手,领她到自己的榻边坐下。
裴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裴棠依柳眉微蹙,眸中透着淡淡的忧愁,“哥哥,我睡不着,这段时间陛下送了许多东西给我,我是不是即将就要入宫了。”
裴淮拍了拍裴棠依的手背,以示安抚道:“别担心,事情还没到这一地步,至少我在宫里未听得这样的传闻。”
裴淮轻勾唇角,道:“只要旨意未下,就会有解决的办法。而且,就算是旨意下了……”
余下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他望着裴棠依依旧担忧的目光,抬手轻轻抚摸了下她的眼睛。
他靠近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清冽的气息。下一刻,温热的掌心便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严丝合缝地笼住了她的双眼。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里,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却骤然敏锐起来。她能感觉到他略带薄茧的掌心,同时亦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放缓的呼吸声。
她蝶翼般的睫毛轻颤着,一下下扫过他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而撩人的痒。他没有
移开手,只是指尖微微收拢,声音轻且温柔,“妹妹,你的眼睛很漂亮,别露出这样的表情。”
裴淮的目光落在她泛着水泽的唇瓣上,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更加鲜润透亮。
他指尖微蜷,喉中莫名地涌起一阵干涩,想要汲取水分解渴的欲念越来越强烈。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眸光也愈发暗了。
直到高挺的鼻尖触到裴棠依时,感受到眼前少女瑟缩了下身子,他才从那股沉沦的欲念中缓过神来,停下了动作。
裴棠依并不知裴淮此刻的心思,眼前是一片黑暗,但却能感觉到属于男子灼热的气息愈发接近,她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哥哥,你怎么了?”裴棠依声音不自觉地有点颤。
裴淮的声音比先前都要哑上几分,“无事,只是想让你不要忧心。”
他缓慢放下手,露出少女一双清澈且懵懂的双眸,他唇角笑意温润,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道:“我听你的婢女说,你最近夜里总睡不安稳,我吩咐厨房给你熬了安神汤,喝下后或许会好一些。”
裴棠依道:“我最近夜里总会做噩梦,梦到陛下真的下旨召我入宫,之后就会从梦里惊醒,怎么也睡不着了。”
裴淮凝视着她那双溢满哀愁的眸子,缓缓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肢,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要不然这几日我陪着你睡,看你睡下我再离开。”
裴棠依伏在裴淮的肩上,摇摇头,“哥哥最近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让你再为我操心。”
她回抱住裴淮,双手触及到裴淮背部的时候,感受到了他身体轻微的颤动。
“哥哥,你怎么了?”裴棠依问道。
若仍是先前的伤,可疤痕已经愈合得差不多,难道是又裂开了?
想到这,裴棠依坐不住了,立马直起身子,探手欲去扯裴淮上半身的衣服。
指尖触到衣襟,素手挑起缠绕着的衣带,裴淮惯爱穿浅色的衣裳,浅色更加衬得他矜贵温润的面容神圣而不可冒犯。
可此刻的裴棠依,却似乎在亲手打破这份神圣。
意识到这点的裴棠依手上的速度渐渐缓了下去,月白色的衣带缠绕在指间,气氛一时诡异地安静了下去,裴棠依微微抬眸,恰逢裴淮也在低头看着她,二人目光交错。
裴棠依攥着衣带的指尖轻颤,心口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慌乱别开眼,压下内心纷乱的思绪。终究是担忧裴淮的心思占了上风,她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当她即将解开那根系带时,裴淮忽地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道:“妹妹,不可。”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就像是一缕烟飘过裴棠依的耳畔。
裴棠依也觉得二人眼下的状态极为尴尬,双颊后知后觉地染上薄红,她轻声道:“哥哥,我不动你,你自己褪下衣服让我看一眼吧,一眼就好。”
裴淮仍是摇头,语气温柔似是在哄她,“我的伤已经好了,明日一早我还有公务要忙,你先回去吧休息吧,好不好?”
“可是……”裴棠依眸含忧色,“我想看看你的伤,伤疤真的没有再裂开吗?”
裴淮道:“没有。”
裴棠依紧盯着他的脸,似乎是只要他的神情有任何异样,她就会不管不顾地扯开他的衣衫,检查他的伤口。
可裴淮始终神情平和,面容上没有任何因伤疤裂开露出的疼痛之色。
裴淮继续软声劝着她,“我真的无事,时辰不早了,快回去吧。”
裴棠依犹豫了会,缓缓松开了扯着他衣带的手。
如今二人之间的氛围确实有些尴尬,并且她的心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剧烈跳动着,急促到她的呼吸都有些艰难。
她轻声道:“那我回去了。”
裴淮微笑颔首。
裴棠依又认真注视了片刻裴淮的脸,见他面色一如往常,才稍稍放下心,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前时,她回身望去,见裴淮依旧温柔含笑望着自己,她不知怎得忽然心头一颤,快步离开了。
随着裴棠依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掩闭的房门后,挂在裴淮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
修长的手抬起,攥住方才被裴棠依拽过的衣带,只轻轻用力,系带松解,衣衫半褪。
只见他宽实的后背上却有几道新添的伤口,只是未有血迹,亦无肿胀,若不仔细瞧去倒真以为是道曾经的旧伤。
可若细细看去,内里却有几道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像是被许多尖锐之物同时刺入,每次呼吸都会牵引着这些伤口泛起更加强烈的刺痛。
可裴淮面容依旧沉静,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他平静地拿出药瓶,将粉末洒在伤口上面。
*
往后几日,日子依旧平静,只是时常送入府内的礼物,使得裴棠依愈发提心吊胆。
那日兰雪斋的邀约,她没有去,之后方临怀也没有再寄信给她。
而那日偷偷传给她纸条的人,也再没有在府中遇到过。
这日,裴严派人请她过去。
她独自穿梭过花园,边走边思索着关于最近几日天子送来的礼物,除了几幅山水画外,就是些精致小巧的玩意儿。
想得太过专注,没留意身后由远及近传来的脚步声,有人从身后用掌心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拽进了一旁的假山之后。
昔日被绑架的记忆重归脑海,裴棠依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去阻挡。
那人身形高挑,并不壮实的体魄依旧能够轻而易举地控制住瘦弱的裴棠依。
裴棠依被那只手捂住了大半张脸,只能“呜呜”得叫出声,挣扎间有只绣鞋掉落在地。
“四姑娘是我。”忽然,耳边袭来一阵灼热气息。
裴棠依挣扎的动作顿时停住,那人的声音太过熟悉,分明就是前几日传信给她的方临怀。
方临怀见她总算不再挣扎了,松开手,走到她面前,低声赔罪道:“冒犯了,只是那日你没有赴约,我不得不潜进来。”
“你想做什么?”裴棠依靠在假山上,呼吸急促,身子仍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方临怀道:“我知道你最近忧心于陛下欲纳你进宫之事,我可以帮你。”
裴棠依眼神警惕地盯着他,这消息唯有少数人得知,他又是从何处知晓的呢?
方临怀似乎看透了她内心所想,先解释道:“我是从你三哥哥那里听来的,你放心,除了我再没有别人知道了。”
方临怀左右环顾了下四周,见无人经过,靠近裴棠依几步,压低声音道:“陛下虽未明说,但应是已有此意,可只有圣旨未下,一切就还有转机。只要这段时间你与旁人有了婚约,陛下便不会强人所难,硬要你入宫了。”
裴棠依蹙着眉,沉默地望着他,并不相信他所说的。
方临怀继续道:“四姑娘,若你不嫌,我会去阁老那里相求,求得你我二人的婚约。只待你成功摆脱困境后,婚约亦可取消,我绝不会相缠于你。”
听到这番话,裴棠依的内心极为震惊,她久久注视着方临怀,试图在他神情中找到任何作伪的迹象,可他却只是目光脉脉地望着她。
“四姑娘,”方临怀声音温柔,“你还记得我们曾在兰雪斋听的那一场戏么?戏中的王十朋拒攀富贵,守志抗婚,此刻我便愿同王十朋一般,甘为自己的心上人奉献。”
被方临怀灼热的视线看得裴棠依脸色发烫,她的背抵在冰凉的山壁上,指尖不自觉地紧扣石头。
方临怀表达自己心意的方式总是那么直白,每每说出那些情话后,都会惹得裴棠依面红耳赤。她未接触过太多的男子,不知世间男子表达情意是否都是如此。
可她与方临怀相识不过几面,他果真会为她做到那种地步吗?
她在心底深深怀疑着。
见裴棠依迟迟不语,方临怀也有些急躁,道:“四姑娘,今日我也是借着来寻三少爷的名义,才得以进来,不能久待。你放
心,之后我绝不会以婚约逼迫于你,只要你不愿继续,我们的婚约便作罢。”
沉思了片刻,裴棠依道:“先不说我父亲会不会同意,即使他同意了,你就不怕陛下会因此迁怒你们么?”
方临怀微微一笑,“四姑娘,只要阁老应允了此事,此事就好办了。”
此话中的深意裴棠依还不是很明白,但她只知此事绝非方临怀说得那般简单。
而且……
不知为何,脑海中忽地冒出了裴淮对她说过的话,除了裴淮以外,不可相信任何人,世间男子皆不可信。
当时听的时候并没觉得什么,可似乎那番话已经潜移默化地沁入心底,使得日后无论遇到何事,她选择相信的人都会是裴淮。
既然裴淮说过会帮她,那她就会完全地信任他,不会轻易相信他人的承诺。
因此,裴棠依摇摇头,轻声道:“多谢方公子好意,只是此事不妥,我不能答应。”
方临怀还欲说些什么,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府中的下人正结伴往这边而来。
方临怀自知不能再多停留,道了句“四姑娘你好好想想,下次我再来找你”后,便从假山的另一侧快速离开了。
裴棠依靠在山壁上,深呼吸调节着自己内心慌乱的情绪。她两手指尖绞着裙带,方才方临怀的话依旧回荡在耳畔,在她心里激起一阵阵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她动了动早已发软的双腿,正欲向外迈步时却发现自己脚上的绣鞋掉了。
她弯下身子,去寻那只在挣扎间掉落的绣鞋,可是怎么也没有找到。
她扶着假山艰难地向外移动着,终是发现了那只绣鞋。
假山外,她的绣鞋被一立在不远处的男子握在手里。
当看清男子那张熟悉的脸后,裴棠依顿时愣在原地,小脸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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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宝宝问,皇帝在之前的剧情中出现过的,只是篇幅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