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2/4)
可他终究没有开口。
因为同是背负杀父之仇的人,那份被恨意滔天滋味,他太懂了。
旁人是一心为父报仇,而褚十三,却是要亲手将他父亲送进死路。看着这个生他却并未怎么养他的男人气息渐弱,他心中只觉畅快。
他侧眸看向郁明,声音平静且冷淡:“松开我!”
郁明依言松手,重获自由的褚十三一步步走去。走到近前,两个身量相当,顶着八分相似的面庞的男人四目相对时,四周空气都凝了一瞬。
“你想救他?”
褚十三摇头,看着那瞪着大眼,拼命向他招手求救的人笑笑。
“不,我只是想对他说句话。”
话落,褚十三微微转身。
“我不是想毁了你,毁了表弟。我只是想你气……”
眼底已充血的男人,闻言挣扎的动作更大了。而褚十三却仿佛看不到般继续道:“我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母亲。我容忍你,容忍楚家,都是为了母亲……如今她死了,你怎么能活呢?”
说母亲的时候,褚十三侧眸。
用过同一个身份,被同一个母亲爱过,本该对立的二人,此刻心意相通。
咔——
为了权势地位,为了家族,算计了半生,连自己亲儿子都可以当棋子的楚大人。就这么断送在了亲儿子和养子的手下。
任由他父亲被扭断脖子的身躯瘫软在他身侧,褚十三再次与眼前之人对视。
“他死了,下一个,是不是该杀我了?”
旁人听着漫不经心的语调,冯十一瞬间便听出了不对劲。
“褚十三,你要死,也得死在老娘手里……”
褚十三回头,那张妖冶的面庞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灿烂的笑。
“十一,杀了我,你这辈子都要做噩梦的。”
那灿烂的笑颜,让冯十一一怔。就在她怔神时,面容相似神色却一副沉重的男人沉声道:“我不能杀你。”
他说,不能杀,而不是不会杀……
一字之差,代表的含义却天差地别。他是不能,而不是不会。至于为何不能?
自然是因为他的母亲……
这一辈子,都那么纯善。却遇人不淑,不止嫁给了一个伪善的夫君,还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
唯一欣慰,唯一让她得意的,应该就是当亲子疼的养子吧!
褚十□□后两步,走到栏杆旁,看着外头的夜色,呢喃道:“你不杀我,可我早该杀了你。”
他若早知道那子母蛊的存在,他早就杀了他。又怎么会让他母亲换他的命呢。
冯十一看着孤立的白色身影,皱眉想上前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刚回头,还没看清,手臂就被人攥紧,随即被猛地往后拉了几步。熟悉的气息裹住她同时,一道身影从她眼前闪过,直扑栏杆方向。
“褚十三!”冯十一眼神一凛,厉声大喝。
栏杆前的白衣身影闻声转身,反应过来的三人也齐齐朝他掠去。可纵使三人武功高强,也因那瞬息的迟滞,慢了一步。
咔——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突然出现的身影带着褚十三冲破栏杆,直直坠了下去。
三人冲到栏杆断裂处,刹住脚步往下看。只见白衣身影趴俯在地上,不见另一道身影。显然是被其压在了身下。
楼阁虽高,但有垫背缓冲,况且褚十三身手不差,应该死不了。冯十一压下狂跳的心脏,率先掠下楼,两个男人紧随其后。
落地后,白衣身影依旧趴在地上,连头都没抬,更别提有其他动
作。
两个男人见状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沉重。冯十一则扯了扯唇角,强挤出一抹笑,随即蹲下身子:“褚十三,别跟老娘装死!郑九娘的帐、时寅的帐,老娘还没跟你算呢!”
语气听着镇静,可她伸出的手却在微微发颤。将手搭在白衣身影温热的背上,冯十一轻轻一用力,便将人翻了过来。
人翻过来瞬间,冯十一脸上的笑意便僵住。
那身从不染尘的白衣,此刻已被大片鲜血浸透。鲜血从心口处蔓延开来,而心口插着的一柄短刀,正是这血色的源头。
冯十一的手僵在半空,强撑的笑意褪去。喉咙发紧,她想说什么,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看着面前那依旧睁着,可眼底却没了她熟悉的妖冶或不羁,只剩一片空洞的双眼。
“褚十三……”
终于出声,冯十一可以清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伸手想去探他的鼻息,指尖却在离他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不敢再往前。
两个男人也看到这一幕,两人皆愣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元敬,他蹲下身子就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两个药瓶。而看到药瓶的一瞬间,冯十一也回过神来。
她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
“给他喂这个……”
小药瓶里的是当初她本想喂进郑九娘口中,可郑九娘却让她别再吃的回天丸。
她到萧关后让老赵验了好几回,老赵都说没问题。
这药,当初是他去药王谷给她求的。既然能救回他,那肯定也能救回他。
刚把药瓶递出去,冯十一就催促:“快喂啊!”
两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褚十三身上,唯有郁明,目光转向了另一侧。那个扑向褚十三,却反被褚十三压在地上的身影。
那人身着黑衣、蒙着面,在地上剧烈抽搐,喉间不断发出咳血的声响。只看这模样、听这声音,郁明便知,此人内脏已受重创,离死不远了。
他本打算静静看着这人咽气,可当视线对上黑巾下那双含泪的眼眸时,身形却骤然一滞。
郁明沉默着蹲下身,伸手扯下对方的黑巾。看清那张正不断呕血的脸时,他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莫生……”
听到这两个字,原本一心盯着褚十三的冯十一猛地回头。待看清那张脸,她也愣住了。
“少将军……夫人……是我对不住……你们……”
咽喉被鲜血堵住,短短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冯十一抿紧唇沉默不语,郁明则再次蹲下身子。
“先别说话。”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倒出一颗药丸,随即伸手想去抬莫生的头,好将药喂进去。可指尖刚触到莫生的后脑勺,便摸到一片粘腻的温热。。
那是血……
感受着手心湿漉,郁明再看。下方是一块尖石。
而此时,吐着血的莫生瞳孔也已开始扩散。
明知无力回天,郁明还是将药丸塞进了他的口中,声音轻缓:“我不怪你。”
本弥留之际的莫生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最后,他低声呢喃:“小云,别……怕!阿兄在……”
不过转瞬之间,冯十一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便没了气息。她下意识回头,只对上一双满是沉重的眼眸。
“十一……”
“叫我做什么?给他喂药啊!”
“十一,他已经死了……”
“你放屁。滚开……褚十三……你敢给老娘死……”
*
同一片夜色下,此时的赵靖川已经一路杀到了皇宫,并与禁军并肩作战。
眼看着远处的人举手抬弓间射倒一个黑甲人,本距离赵靖川两个身位的千牛卫大将军跨步而来。
“竟不知殿下府中有如此强手。不知,殿下可愿割爱。”
抬眸看向远处的人,赵靖川面无表情。
“你和本王要不着。”
千牛卫大将军:“殿下这是何意?”
“那是本王王妃的陪嫁!”
准确而言,是他王妃前未婚夫的亲兵。被郁二塞进送嫁队伍,名义上是护着他王妃,实则是摆着隔应他的陪嫁。
隔应了多年,郁二出现后,又借调走了。没了这些亲兵日日摆在眼前隔应,他终于舒畅些了。可没舒畅多久……又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也代表他们从突厥带回该带的东西了。
眼看千牛卫大将军露出遗憾之色,赵靖川斜了他一眼。
“有心思要人,还不如先解眼前困境。”
对于黑甲人,千牛卫大将军本应对的艰难,可谁知,这本在府中静养的淮王殿下出现了。出现同时,其手中箭矢居然还能射穿黑甲。有了支援,困境被解,千牛卫大将军这才有心思分心神想想其他的。
举弓,千牛卫大将军觍着脸凑向赵靖川。
“殿下,借支箭矢呗!”
赵靖川什么都没说,只示意侍卫。千牛卫大将军从侍卫手中接过箭,将箭搭上弓,蓄满力,箭出……
眼看着箭直直向黑甲人去,千牛卫大将军眼眸发亮。只是,这亮光转瞬即逝。
他的箭,竟落了空。
并非他准头不济,而是他原本瞄准的黑甲人,在箭矢即将射中之际突然倒地。更离奇的是,不止这一个黑甲人,视线所及之内,所有黑甲人竟全都齐刷刷倒了下去。原本还与黑甲人混战在一起的禁军瞬间愣住,而一直跟在黑甲人身侧的那群蒙面黑影,见状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转身后撤。
愣神不过片刻,千牛卫大将军很快回过神来,厉声喝道:“追!”
半数禁军立刻应声,紧追着蒙面黑影而去。大将军则立在原地,转头看向赵靖川,语气满是疑惑:“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靖川拧眉:“去看看,警戒些。”
千牛卫大将军颔首,带着亲兵往黑甲人走去同时防备着黑甲人突然再暴起。
就这么绷着心,走到半途,巨大的轰鸣声传来,他的心随之猛烈一跳,心还未落回,数道轰鸣声陆续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地面猛烈的颤感!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