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3/4)
顾不上地上的黑甲人,千牛卫大将军拔腿就往皇墙方向跑去,赵靖川紧随其后。
上了皇墙,登高望远瞬间,千牛卫大将军面色大变,而赵靖川的神色则变得晦涩不明。
遍目火光,可细看火光来源,那些火光位置,若他没辨错,都是郁二曾与他说过,可能都参与当年谋害了他父兄的那些官员和世家府邸所在。
郁二……他在做什么?
郁明自然是什么都没做,轰鸣声骤然炸响时,郁明的第一反应便是将夫人死死护在身下。不过是这转瞬的空档,元敬已携着褚十三的尸身悄然离去。
回过神的冯十一瞬间失了理智。
“放开我!他要把褚十三带去哪里?”
怀中人拼尽全力挣扎,郁明却不肯松半分,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娘子,褚十三已经去了。元敬只是带他去与楚夫人相聚,等元敬将一切安置妥当,我再陪你去看,好不好?”
褚十三死了……
就这么死了……
她还有满腹疑问没来得及问,还有很多旧账没来得及和他算,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死得如此轻易?
他不是一向厉害,身边还有无数黑甲人护卫吗?怎么会说死就死?
冯十一双眼发怔,手下的力道渐渐卸去,也不再挣扎。郁明见此,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与此同时,将楼阁附近蒙面黑影引走的师叔折回。
“外头的黑衣人都撤离了。禁军还有城防军正在集结。”
郁明点头,扶着怀里的人站起。
“娘子,我们先离开此处。”
*
天刚蒙蒙亮,被一夜混乱声响搅得提心吊胆的百姓,才敢试探着走出家门。可脚刚踏出门槛,就被满脸凶光的禁军厉声喝止,强行赶回了屋内。
百姓们被困在家中,既不知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要面对禁军挨家挨户的搜捕,本就悬着的心,更添了几分慌乱与无措。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第三日,情况才总算缓和。百姓们终于能出门,四下打量才发现,自己居住的街巷四周并没什么变化,反倒是那些高门世家聚居之处,遍地疮痍……
而就在这么一片疮痍中,赵靖川又进了那三进宅院。比起外头混乱,宅院中甚是寂静,
寂静的可怕。
走到书房外,赵靖川没有如往常一般,径直推门而入,而是先叩了叩门。得到里头回应后,他才推门而入。
进门后,确认书房里只有郁明一人。他松了口气,视线正落在他身上的郁明见状,冷眼斜他。
“既然怕,便别来!”
赵靖川叹气:“她人呢?”
郁明敛眉:“去香山了。”
虽然对于郁二娘子这两日明显暴躁的状态有些避而远之,但听到人去香山了,赵靖川还是不由一愣。
据他所知,那死去的楚家嫡子的尸身如今就安置在香山吧。
赵靖川本想问郁明,不介意吗?可转念一想。郁二的情况和他可不一样。毕竟郁二的娘子可没有爱过那楚家嫡子!
松下心神,赵靖川走到软榻前,躺下。
“几日没睡了。我眯会!”
一阖眼,再睁眼已是天黑。他闭眼前就坐在书案后的男人依旧笔挺坐着。赵靖川直起身子:“怎么不叫醒我?”
郁明没答,只问:“肃王那头如何?”
赵靖川:“依旧喊冤,闹着见父皇。”
混乱当夜,皇帝提心吊胆一夜。混乱过去,皇帝就病了。虽病着,可也不耽误他发怒。最先承受其怒火的就是禁军十六卫还有城防军。其后,便是他……
他父皇对他发怒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禁军和城防军都应付不了的黑甲人。为何他能对付,为何他手中的箭矢能射穿黑甲人……
他父皇虽没明说,但赵靖川也明了。他父皇在疑心他,而当夜,他的王府没遭遇任何劫难更是加重了他父皇的疑心。
将心爱的妻子和刚出生不久的稚子留在府中,带着人拼死厮杀进宫救驾,得到的却是这般疑心。何人不心寒?
换作以往,赵靖川早与他父皇当年翻脸。可如今他还有妻儿,所以他并没有声辨。
带着他父皇指派的禁军,赵靖川回了府。本以为会被拘禁数日,没成想,不过次日,他父皇便又召他进了宫。进了宫,见到他父皇,他什么都还没说,他父皇便当着他的面,骂他的好皇弟狼子野心。随后,他父皇将刑部呈上来的奏折还有信件给了他看。
赵靖川才知道,有人将他好皇弟与楚怀远还有沈从文的往来信件还有诸多证据交给了刑部。他也才知道,他的好皇弟,做好了夺位的准备。那些黑甲人,就是他的倚仗。
随后,那夜安然无事,只是被敲晕的肃王被下了狱。
赵靖川:“可惜了……”
郁明:“可惜什么?”
“可惜那楚家嫡子。”赵靖川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凭他的心机与能力,若幼时没出事、安稳长在楚家,或是楚夫人此番没死,楚家和肃王背后有他撑着……你我联手,都未必是对手。郁二,说到底,我们还是输了。”
这些玩弄人心的弯弯绕绕,本就不是郁明所擅、所想。对他而言,输赢远不如在意的人平安重要,是以他只是沉默。赵靖川见状,识趣地转了话题:“忠福好些了吗?”
郁明摇头:“我将他送往庆州了。”
那夜最后的连声爆炸,炸了不少与沈从文一派的世家及官员的府邸。其中多数府邸主人,因为被困在肃王府而逃过一劫。
唯有中途被护卫救走折返回府的沈从文还有尾随其后的忠福没那么幸运了。
忠福虽被反应及时的护卫拉了一把,可还是炸伤了背。伤势不轻但也还算清醒。而沈从文的运道就没那么好了,全身炸伤,毁了半边容貌,至今昏睡不醒。
赵靖川:“真是便宜他了!”
郁明并不这么认为。
父兄之名还未正,当年真相还未揭露。沈从文就这么死了,才是便宜他。
郁明和赵靖川说着话,门被叩响,顿住话头,郁明抬眸道:“进!”
推门而入的是韩盛。
“少将军,我在城门处,遇到了一个人。”
郁明:“带进来吧。”
韩盛转身出去,再进门时,身后跟着一个衣履褴衫的人。那人见到郁明的瞬间,便热泪盈眶,随即跪倒在地。
“少将军……”
看着眼前场景,赵靖川坐直了身子。而郁明,神色却淡淡:“莫生鼓动了你们多少人进京?”
跪在地上的人垂头沉默了许久才抬眸:“两百!”
郁明:“如今京城守卫森严,你们不要妄动。过几日,守卫松些,我让韩盛送你们去江南。随后,你们再江南随粮行的车回西北。若有人问起,只说你们这段时日,受粮行所雇,一直在江南。知道了吗?”
韩盛将人带下去后,赵靖川才问郁明:“这是怎么回事?”
郁明:“你不必知道!”
赵靖川瞪眼:“你对我还遮遮掩掩?”
郁明并非故意隐瞒,只是眼下大局已定,东宫之位乃至未来的皇位,注定是赵靖川的。此前他娘子失踪时,赵靖川的反应虽让他动容,却不代表他会毫无保留。
伴君如伴虎,谁也说不清赵靖川坐上皇位后会变成什么模样。他自己没什么可瞒的,可这事关成千上万的靖北军老兵,容不得半点差池。
爆炸后,护卫将忠福抬了回来。他当即便将韩盛派去沈府,本想让韩盛探探沈府情况,可韩盛发现了异样。
沈府的爆炸源于地下,四周守卫森严的沈府,不知何时地下被人挖了许多相连的地道。由地道进出,守卫压根不会察觉,更不会发现那掩藏的地道。随后,在探查地道时,出身靖北军,曾作为他阿兄贴身亲兵副将的韩盛便查出了端倪。
那地道挖的,颇有靖北军斥候的痕迹。但不是对靖北军很熟悉的人,是看不出来的。恰好,韩盛是其中之一。
韩盛回来便告知了他,他立马反应这爆炸是谁的手笔。
莫生——
对于明明得知真相,却隐身多年的莫生,他其实是防备的,他从未全然信任。所以他才向温姮借了韩盛,做事的同时盯着莫生。
解广死了,解家倒了,对于当年死在解广手中的那些斥候也算有交代了,莫生本也用不着了。若不是后来莫生找到了曾娘,说出了他妹妹是小云的事,他早将其安置到别处了。
而真正让他对莫生起疑心,是出了萧关后,在马车上无所事事,与他娘子闲聊时,他娘子随口问他的那句:“你让莫生运火药上京做什么?”
他从未让莫生运过火药,也是那一日起,他疑心莫生是褚十三的人。直到那夜莫生带走娘子,他更确信了这一点。
可这份确信,今日又因莫生杀了褚十三的举动推翻。
随后韩盛发现的地道,又将线索引回莫生身上。这么多府邸、这么多地道,纵使莫生有火药,也需人手。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些,还心甘情愿守口如瓶的,唯有靖北军的老兵,尤其是斥候营的老兵。是以他让韩盛去城门蹲守,果然等到了人。
仅两百斥候营老兵,就悄无声息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全身而退。如果赵靖川知道,这不管是对靖北军旧部亦或是尚在军中的靖北军旧部,都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他只能选择隐瞒!
赵靖川虽不满,却也没再追问,转而翻旧账:“你当夜就找到你娘子了,怎么不告诉我?害我白着急一场。”
“枕舟、忠福,他们都不知道。”郁明言下之意,他谁都没说。
赵靖川更气了:“我和他们能一样吗?”
郁明:“怎么不一样?”
赵靖川沉默了一瞬,闭嘴了。毕竟,他也定义不了他和郁明如今算什么?
好友……早不是了!
盟友……勉强算!
憋了半晌,赵靖川又忍不住了:“那你娘子怎么不当夜就回来,还在那呆了那么多日。”
郁明没回答,只默默凝视着赵靖川:“这个时辰了,你还不回去?”
赵靖川怒盯着郁明看了半晌,最终败下阵来。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
三月转瞬即逝,时已秋夏交替,京城才归于平静,便接连发生了两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头一件事关乎朝堂格局与天下未来走向。
圣上下旨,册立皇三子:淮王,为太子。
瑞王已遭贬谪,肃王又被囚于狱中,百官对此旨意早有预料。真正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第二件事。
这三个月里,尽管朝堂上下仍对那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