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魏伯修想起来姑布晚曾经拐弯抹角说过类似的事。
那会儿她赔小心问魏伯修是不是身子不好,但那会儿的他以为她是在气人,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或许在她入住后宫没多久,就被尚不知名的奸人给害着了,一步一步在鬼门关徘徊了。
不然那么多次的欢爱,她的肚子里不可能没有结胎珠。
可是是谁,目光如此短浅,会想害一个整天好吃懒做,不懂礼数,视钱如命的嫔妃?
害她之后根本无利益可取,还不如害他这个当帝王的人……魏伯修琢磨之后根本想不明白,愈加疑惑,会不会是害错人了?
姑布晚还在那儿哭哭啼啼打悲,越装是越像个样了,连说话时都带着哭腔,魏伯修面色平静看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后,虽是哭态可爱有趣,但还是忍不住出声:“别装了,再装,明日卿卿的眼睛会肿得可怜。”
当面被拆穿,姑布晚不尴不尬,继续滴了几滴眼泪才止泣:“陛下,你不能说得含蓄婉转些吗?说我是装的,叫我好没面子。”
“那我要怎么说才算含蓄婉转?”魏伯修眉头皱起。
从懂事起,魏伯修就不懂得什么是含蓄婉转。
他想要一样东西的时候从来不会遮遮掩掩的,想要便去抢夺争夺,就像二十二岁时他在患难流离中吃尽苦头,开始不满现下的日子,心中生了一条想要得志想要富贵的心肠,后来又渐渐的更想要成为天下之主,想要经营帝业,受万人敬仰,于是二话不说就散去家财,招兵买马,揭竿起义,管这起义是不是名正言顺,会不会枉送了生命,只要先做了就是。
起义那几年四处厮杀,占据了许多地方,但这几年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他每日都在为钱粮而烦恼,直到二十七岁那年手下才兵精粮足,在一方称霸称王。
这些年忙于占据城池州城,他并不思男女之情,一颗心全扑在了军务上。
不说男女之情,那几年的魏伯修几乎不曾和女子打过交道,那时还有地方刺史豪杰等愿意割爱嫁女攀亲的,而他只想要把生杀之权拿在手心里,任何亲事都不曾答应过,要不是姑布晚自己送上门来,也不知要何时他才会损失终身的名誉了。
见问,姑布晚也不知要怎么解释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便就是……陛下以后不要当面拆穿人就是了。”
魏伯修从一开始就知道姑布晚做的是假情,但或许是为色所迷,也或许是枕边孤单多年,这些假情假意他是愿意接受的。
心甘情愿接受之。
过了一霎,魏伯修才点头:“明白了,下次我装作看不见,当个瞎子就是。”
“陛下爱我也。”姑布晚笑容满面,十分满意魏伯修的态度。
“卿卿说,是被蛇咬之后,经大夫一诊才知自己食用了砒霜?”交谈几句后魏伯修把话题转到砒霜之事上。
以为魏伯修是随便问问,姑布晚不假思索点头,她总不能说是梦见的。
“宫殿里的太医竟不如籍籍无名州郡大夫厉害。”魏伯修露出一派杀气,指尖摸着膝盖,冷冷道,“给卿卿诊脉这么多次,竟一次也没脉出来,留之无用,杀了为好。”
“诶!”哪里知道魏伯修想的是这个,说杀就杀,姑布晚吓得一截舌头吐在外,收都收不回去了,“陛下,你这样为我随意取人性命,到时候遭人唾弃的还是我。”
其实宫殿里的太医也不是没有脉出来,她死掉之后,那太医就脉出来了……
“我找别的原因取其性命就是。”魏伯修像是下定了决心要杀了那些太医,“平定天下,有卿卿之力,所以会与我一样名垂竹帛,永远不朽,日后何人再敢胡言乱语,我定让他再也不能开口说半个字。”
”
“陛下……”
姑布晚哭笑不得,正想继续为太医缓颊,魏伯修的脸色忽然又变了:“卿卿平日里常与我共用晚膳,也与我同眠,应当接触不到砒霜。要想让卿卿服用砒霜,只能混在汤药里了。”
“陛下是怀疑……那些太医……”姑布晚欲言又止,一张脸皱成了苦瓜了,“
可是那些太医与我无冤无仇的,为何要害我。”
“嗯。”想到姑布晚几次被害,心中好似万箭穿透一样疼痛,魏伯修身上杀气不减,但摸着姑布晚的头发轻声安抚时辞色柔和了下来,“卿卿别担心,这件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不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
……
匈奴小王的脑袋被魏伯修一剑砍了下来。
头颅砍下来之前,匈奴小王的眼珠先被魏伯修挑了出来,现在的头颅,眉毛之下余着两个窟窿,被将士高挂在军营前,用来震慑匈奴。
头颅高挂着,漫天风雪也遮不住它逼人的血腥气,姑布晚不曾砍过人脑袋,虽是上惯沙场之人,但抬头就看到随风晃动的头颅,还是着了一惊,吓得矮了半截,捂着眼逃走了。
砍人脑袋的魏伯修辞色平静,看那高挂的头颅时嘴里还啧啧说一句脖颈的断面有些歪斜,姑布晚听着浑身发麻:“陛下,你胸藏韬略,腹隐机谋,是个英雄,而我只是个女流之辈,就别说这些了……听着怪吓人的。”
“好。”魏伯修今晚就要启程回长安。
虽然姑布晚几次催促魏伯修回去,可到分别那刻,她心中尤为不舍:“陛下,等我回长安的时候,你要以珍珠宝石安慰我才好。”
“活着回来,想要多少我便给多少。”魏伯修回道。
“一言为定。”姑布晚和魏伯修击了掌。
晚膳后姑布晚做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要魏伯修帮她换药、擦身子,把他当做婢女来使唤了。魏伯修也是耐着性子去伺候,毫无怨言:“外头冷,卿卿就别送我启程了,也到了熄灯时分,我哄卿卿睡吧。”
外头的雪如乱舞梨花,姑布晚眼如秋水微浑,脑袋朝魏伯修的腿上靠去:“陛下,回长安的路上你也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