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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般旖旎春迟迟 第22章(2/5)

闻希 · 历史架空 · 439 KB · 2025-12-10 12:53:21

第22章(2/5)

  冬日暖阳从东方露头,徐徐铺陈整座目池山,冰嬉场人山人海,旌旗彩幡猎猎摇晃,鼓乐地动山摇。

  今年参赛的兵将近千人,分成团赛和单人赛,彩头相等,与彩头一样振奋人心的还有高台上的毅王。

  这是普通人为数不多直接在上位者眼前表现的机会,不假手他人,不拖泥带水,有没有本事一目了然。

  仆婢服侍程芙把脚放在烧了炭的脚踏上,还将裹着兰绒的汤婆子分别放在了她的斗篷和长袖里,从头到脚暖暖和和。

  崔毓真闲不住,正是好动的年纪,不甘心坐在原地抱着汤婆子,难得崔哲十分有耐心,主动与她说话,分散注意力,暗中减轻了卓婉茉不少压力。

  当然这些都是暂时的,真正能让崔毓真安静的只有崔令瞻。

  崔毓真如愿以偿坐到了长兄左侧,顿时老实起来。

  看得出崔令瞻对这个妹妹发自内心的疼爱,千娇百宠。多么洁净近乎怪癖的一个人,任崔毓真抓过糕点的手按在他膝上,眉目间全无责怪之意。

  程芙心里止不住凉笑,自己的妹妹如珠似宝,旁人家的女儿贱如草芥,肆意玩弄着,全不见半分愧疚。改天她要是把他妹妹五花大绑,提着后脖领子威胁,不知他心中是何种滋味?

  当然程芙是做不出对五六岁幼童下手的缺德事儿,其次也没那么蠢。

  绑架郡主,怕是脚跟儿都没站稳便被亲卫的箭矢射成了筛子。

  她只是有感而发,浮想联翩,不齿崔令瞻这个人罢了。

  乳母素来谨慎,一发觉不对劲忙柔声劝崔毓真道:“小祖宗,您瞧瞧这是什么,是龙呢,金丝绣的,能庇佑您宗族万世,那咱们可得敬重了,奴婢服侍您擦擦手。”

  崔毓真年纪虽小,倒是很懂道理,甚少像同龄人那样不合心意便哭闹,闻言,立刻把小手递给乳母。

  乳母笑逐颜开,不停夸赞她,接过婢女递来的温热湿帕子仔细擦拭。

  程芙也极有眼力见儿地掏出帕子,拂了拂崔令瞻的膝盖。

  被她碰过的地方都会舒服地起一层粟粒,奇异的温暖。崔令瞻把那只粉白的素手卷在自己手心,连同帕子,“冷不冷?”

  “不冷。”

  他恍若未闻,把她的手放在袖中与她十指相扣,紧紧的。

  附近的婢女眼观鼻,鼻观心,见怪不怪。崔毓真觉得有趣,探着脑袋观察,直到崔令瞻讪讪松开了程芙。

  “我也要。”崔毓真把手放在崔令瞻掌心,拉着哥哥笑嘻嘻。

  崔哲暗地里心花怒放,长兄身边何时多了个大美人,着实闭月羞花,天天搂着这样的美色应该就没心思打阿茉的主意吧?

  他的余光一直在卓婉茉身上流连,卓婉茉则时不时看向程芙,心中懊恼不已,昨日是她失态了。回去想一想才琢磨过味,那些事便是没见过也听过啊,怎么放在表哥身上就犯了糊涂?

  表哥收用一个婢女,总不能让她生孩子吧?莫说皇亲国戚,便是乡绅富商家也没有让婢女随便生养的道理。那么喝药在所难免,喝坏了身子只能算程芙命不好,以表哥的性格钱财上自不会短了,少说也够程芙养老的。这种事多少婢女求都求不来,哪里值得同情了?

  说到打女人,贱民还算女人?

  倒不是卓婉茉心肠狠毒,实在是她的出生环境决定了自身无法切身共情底层之人。

  毕竟奴仆只是主人的财产,长得好看的最多算宠物,正常的权贵当然不会虐待财产宠物,但再可人的猫儿狗儿都有犯了主人忌讳的时候,教训一下也不为过,程芙所谓的挨打多半如此。

  反正表哥在京师生活的那段时间,从未听闻哪个婢女遭他虐待,服侍他的人哪个不是红光满面,生机勃勃……

  卓婉茉笃定崔令瞻的私德没有问题。

  想明白的卓婉茉决定继续与程芙合作,此刻她不停递眼色,程芙却好似泥塑的般不通人性,半点也不回应。

  难不成上回因惊慌失措提前退场使程芙会错了意?

  看来还得想法子私下见一面说清楚。

  此间只有瑞康公主一门心思在冰嬉场。

  程芙凝眸,也关注冰嬉。

  咚咚咚,才歇下一会儿的鼓乐突然再次响起,只见身着红蓝二色的队伍排成两行入场,一个个英姿飒爽,块头都不小,从高台俯瞰,宛若游龙入海,却各个轻若蜻蜓点水,疾如紫燕穿波。

  两队各自秀出滑擦技巧,速度控制自如,同时表演了千斤坠、耍刀、飞叉,引得全场喝彩。

  程芙看得入了神,以她的阅历此前仅见过在乡下表演的杂耍班子,技巧与这群真刀真枪的将士完全不在一个层级,更何况将士们都是在滑擦的过程中进行的。

  这种军事性的娱乐方式委实令人叹为观止。

  崔毓真站起身,蹦蹦跳跳。

  轻松的场面很快结束,后面出场的则是激烈又紧张的冰上蹴鞠,依旧属于团赛。

  两队从头到脚穿戴着特殊防护措施,分不出谁是谁。只见红队统领长身玉立,手执月杖入场,挥起一球,蓝队立时朝四面扩散而开,有负责拦球的,也有负责防守和进攻。

  红蓝二色杂糅成团,那只被争抢的羊皮鞠东躲西闪。

  瑞康公主双目大放异彩,积累五日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所以说长得好的人有些地方还是比较便利的,起码让人没法真跟他们生气。

  眼下瑞康公主不仅生不出凌云的气,还大声喊:“臭小子,加油!”

  臭小子是谁?大家懵了下,转而又继续观赛。

  崔令瞻撇了瑞康一眼,瑞康轻咳,重新端正而坐,先前任性没收住,把人得罪狠了,好像有点覆水难收呢,她脸皮再厚也难免惆怅起来。

  这场激烈的争夺赛,便是程芙这样的外行初来乍到都觉得精彩,两队不是东风压西风便是西风压东风,没有哪方是被对面完全碾压的,如此僵持了半个时辰,直到凌云一记鹞子翻身抢上前,挥杖捣球才结束了这场拉锯赛。

  崔令瞻鼓掌,众人也都跟着叫好拍手。

  瑞康咋舌,方才那一下得使出多大的腰力,好灵活好有劲……

  一双眼就此黏在了凌云纤细的腰身上,一颗心却无端乱糟糟的。

  接下来轮到了单人赛,精彩程度不亚于团赛,最令崔毓真念念不忘的转龙射球拉开序幕。

  凌云意气风发,换了身轻便的劲装,膝上绑着皮护具,头系朱砂色额带,背负弓箭入场。

  所谓转龙射球,便是在自身飞速移动的情形下射中草球,难度极高,不仅考验个人的箭术,对目力的要求也达到了极致,乃验冰习武难度最高的环节。

  实际能射中目标已算优秀,靶心几乎不太可能,去年也只有凌云中过。

  今年大家有备而来,胜负犹未可知,抽签定好了顺序,激昂的战鼓声起,果真没让高台上的毅王失望,参赛之人十箭多少都有中,更有甚者中了五箭。

  五箭大汉朝凌云挤眉弄眼,凌云则挑衅地朝他吹了一记口哨,拔箭拉弓,飞快地滑向场中央,所有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更恐怖的是箭无虚发。

  大汉愣在了当场。

  众人喝彩,此起彼伏。

  程芙瞪大了眼,小声咕哝了句:“好厉害。”

  崔令瞻:“他从小就练,加上臂力惊人,其他人都是入伍才接触。”

  这人耳目也太灵敏了些,程芙诧异看向崔令瞻,轻轻“嗯”了声。

  崔令瞻:“我也会。”

  程芙颔首:“王爷自是无人能及的。”

  崔令瞻笑了笑,心里其实不自在。

  联想到姑母以及婢女盯着凌云的眼神……阿芙也是女儿家,会不会同她们一样?

  便是面上不显心里怕也止不住欢喜吧?

  身手如此俊俏的年轻儿郎,相貌更是少见的俊美,他不信阿芙不动容。

  越想越不自在。

  只恨不能亲自上场让没点眼力见儿的她瞅瞅谁才是真正的身手俊俏,教她认个眉眼高低,转而又汗颜不已,堂堂一名亲王何至于此,委实不光彩。

  崔令瞻驱走阴霾,不再关注程芙。

  赛事一上午就结束了,赛后毅王犒赏众将士,拿到名次的自不必说另有厚赏。

  上下都高兴,一年的辛苦均有回报。

  整个目池山渐渐飘起了烤羊肉的鲜香,凌云今年赚得盆满钵满,甫一散场就被几个来往甚密的同袍包围。

  射了五箭的大汉揽住他,打了一拳,“行啊你小子,平时都没见你练多少,又给哥们藏着呢。”

  “侥幸侥幸,诸位见笑了。”凌云摸着胸口乐呵呵。

  其他人也围着他说笑起哄,一行人勾肩搭背往前走,隐约听见凌云要请客,众人高呼。

  “大哥,俺要吃肉。”

  大汉又锤了嚷着吃肉的小兵一拳,“吃你个蒜头的肉,有这机会不如去万春阁。”

  “万春阁里肉多吗?”

  小兵的话引得众人哄笑,万春阁的肉当然多,只要银子给得多还能摸。

  从军的当然不能随意眠花宿柳,可他们每个月有一日休沐,这一日民不举官不究,一个个在军营憋红了眼,总要找个地方发泄。这种事上官要是真计较自然也能收拾他们,可时间长了不憋出病也会憋出乱,所以朝廷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在军队驻扎之地设立官营的乐坊,万春阁便是其一。

  程芙行走在步幛内,闻听步幛外官兵的大嗓门,他们热烈讨论万春阁哪个姐儿丰腴哪个干瘦,谁的腿长谁的腰细。

  满口不雅,令人作呕。

  “男人都这样。只不过有人表现出来,有的隐而不宣。”崔令瞻淡淡道,“不过是人性使然,是人都会有欲-念,女人爱金钱权势,男人爱金钱权势和女人。”

  程芙仰脸看向他,不懂他为何突然对自己说这个。

  “欲-念让人嗤之以鼻,可谁人没有呢?在你眼中他们固然粗俗下流,但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快乐。不过我的燕西军军纪严明,断不会有调戏良家子之徒,更不会赖账以及伤害倡优发肤。双方同意,银货两讫,没你想得那么不堪。”

  程芙哂笑:“同意?倡优敢对这群军爷说‘不’吗?”

  “不敢,但也不是完全不能。你是不是觉得她们很可怜?”

  “难道不是?”

  “你是观音菩萨?可怜的人多了去,你同情不过来。”崔令瞻冷笑,“她们有些是犯官家眷,没有选择自缢便是同意了这条路,还有一些被亲人明码标价卖出,总之不会有被骗拐的良家子。”

  拐骗妇幼在燕阳是凌迟重刑。

  犯了事的官员一人闯祸,合族遭殃,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程芙不忿却无可辩驳,只那被卖的女子何其无辜!

  “男人无能养不起家便要卖妻女姐妹,凭什么女子的自由要父兄说了算?”

  “无能的男人卖掉的可不仅仅是妻女姐妹,还有儿子。不是所有人都配为人父母。”

  “您说的这种情况,十户里最多有一户卖儿的,况且卖掉他们的还是男人,为何要给男人这种特权?”

  崔令瞻轻飘飘道:“你问题真多。”

  “世上就不该有乐坊。”她少有这般愤慨,却从崔令瞻的眼里看见了直白的轻慢,像在看一个空有大话实则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稚小儿,明明什么也做不了,明明连治世的平衡之术都不懂,却指点起江山。

  她羞愤,也瞬间抓到了他的错漏,“您说犯官家眷没有自缢便是同意这条路,这话不对。是人都有欲-念,生存便是人性最大的欲,谁人不爱惜自个儿的命,谁人面对死亡不恐惧,凭何要为‘贞洁’二字葬送年轻的性命?”

  崔令瞻顿了顿,“你说的有道理。求活才是人之本性。但各人有各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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