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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般旖旎春迟迟 第22章(3/5)

闻希 · 历史架空 · 439 KB · 2025-12-10 12:53:21

第22章(3/5)

  “取缔乐坊,莫非你觉得像你动嘴一样容易?”他哼笑一声,多幼稚无知的姑娘,可他爱极了她的勇敢单纯,“你可知乐坊的东家是谁?东家的亲朋故旧又是谁?可知他们每年进献皇帝多少金银,又知皇帝用这些金银填补了多少后宫开支的漏洞?”

  短短五年,皇帝便将国库挥霍一空,造了一座座瑶池仙境,纳的嫔妃一个比一个年轻。年纪大的儿子相继离世,没关系,年少的嫡孙还会长大,比嫡孙更年轻的儿子也会长大。

  奢靡度日和供养美人都需要源源不断的金银,皇帝开始利用各种名目搜刮,被搜刮的人为此只能从更下面的人手里盘剥,一层层,一级级,倡优则是这条弱肉强食吸血链的最底层。

  单靠鄙夷几个购买风流的将士解决不了顽疾。

  凝视着程芙春水明月般的眼,崔令瞻慢慢地说:“驻守军队的男人常年见不到女人,还要遵守军纪,一旦放出去你根本想象不到他们有多危险,长此以往,总有人抱着侥幸心理作奸犯科,那时受害的便是最无辜的良家子。若你是决策者,倡优和良家子,牺牲谁更好?”

  程芙:“……”

  “真是个难题对不对?选谁都有人唾弃你,如同你唾弃我般。”崔令瞻不屑地笑了笑,“不用回我,我舍不得你两难。”

  程芙面红耳赤。

  “所以,你不能再讨厌我,这不是我决定的,也不是我赋予的人之本性,你理想的人世间更不是取缔乐坊便能实现的。人性深层的恶欲与生俱来,切断不了,唯有转移。”

  “何为转移?”她问。

  “更完美的秩序更完美的君主,再说下去可就大逆不道了。”

  已经大逆不道了,他真像个平静的疯子。程芙凝望崔令瞻良久,移开了视线。

  她厌恶崔令瞻,讨厌他说的话,却无言以对,辨无可辨,更没有经天纬地的治国之才好叫他刮目相看,俯首称臣。

  她只能沉默。

  “你也不要光顾着同情女人。”崔令瞻慢悠悠道,“所谓倡优的倡,指的从来不仅是女人。”

  这涉及到了程芙的盲区,她瞠目看向他,男人也能为娼?

  崔令瞻温柔地刮了刮她鼻尖,“小姑娘,这世上你不清楚的事儿多着呢,漂亮的底层男子也身如炼狱。”

  不,她并非完全不懂,她说:“您指的是公主的面首?”

  据付大娘所言,凌云就差点被公主强抢了,可笑的是他现在准备去万春阁压榨地位更低的风尘女。

  那瞬间,她平等地厌恶每一个男人。

  崔令瞻哈哈笑了两声,“服侍美貌多金的公主可不算炼狱,真正的炼狱是他们被迫像女人一样服侍男人。”

  程芙目瞪口呆,男人……也能对男人做那种事?

  “你什么眼神?”崔令瞻说,“我了解不代表我也是那种人。”

  程芙飞快调开脸,勉强抬了下唇角,“您误会了,我没那样想。”

  没那样想才怪,方才她看他的眼神犹如看一头畜牲。

  崔令瞻把她揽至身前,低声道:“你有我,便再不会踏入那样的炼狱,我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你若愿意,我外面的宅院……”

  “我愿意。”程芙倾身用力拥住了他。

  原来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刻的铺垫,哄她给他当外室。

  王府的通房规矩多,特别是有了王妃后,哪有外室好玩,随意取乐。他想一手金屋藏娇,一手迎娶高门贵女,两边都讨巧。

  程芙淡笑,那就如他所愿,趁机搬出去,不管住哪儿都比深不见底的王府强些。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崔令瞻略僵,怔然念出下半句:“过一座最大的给你,这样你就有了家,再不用四处漂泊。”

  有了家她就会有归属感,从此定下心,在王府永远陪着他。

  “多谢王爷恩典。”她细柔的声音从他胸膛漂浮而来,“您的疼惜和照顾,阿芙没齿难忘。”

  他与她驻足,静然相拥,却像跋山涉水千万里的日月,从未相逢。

  步幛外嘈杂的人声渐行渐远,停在远处的仆婢已不见了踪影,她们站在角落里,避开了相拥的毅王与程芙。

  放言请客的凌云次日一回到城内就被狐朋狗友架去了万春阁。

  当然去之前,凌云早就与毅王打过招呼,含蓄地道了原委,谁让他夺了魁,撇不开人情。

  崔令瞻意味深长笑了笑,“注意身体。”

  凌云哈哈笑,挠挠头道:“承王爷惦记,属下有数,有数。”

  将士们嘻嘻哈哈,一迈进万春阁的花厅就被软玉温香包围了,熏得人飘飘然,各个晕晕乎乎任由姑娘们拉着往里走。

  凌云特仗义,叫上最好的酒菜,众人欢呼,这般推杯换盏,酒过三巡竟引来了花魁。

  虔婆满脸褶子笑得堆成了花儿,掐着嗓音亲热道:“诸位军爷,奴家有一事相告,奴家的新闺女媚儿,因倾慕各位军爷风采,想要瞧上一眼,又恐打扰了军爷……”

  媚儿,那不就是万春阁的头牌!弹得一手好琵琶,样貌更是鲜肤粉白,曼脸桃红!

  不妨事不妨事,平时花钱都不一定有机会瞄上一眼的花魁,今个儿主动求露面,此等好事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岂有推拒之理。于是各个装起了斯文,好说歹说劝那含羞带怯的花魁现身。

  未料很快发现了猫腻,什么慕名他们的风采,分明是慕名凌云的美色!

  自从凌云迈进万春阁,简直分不清是他来嫖-姑娘,还是被姑娘们嫖,一个个往他怀里钻,这厢才消停,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花魁又来了。

  众人暗道果然做生意的都想做只赚不赔的买卖。

  只见媚儿捏着罗扇半遮面,敷衍了各位几杯酒,便笑盈盈走到了凌云身前,带起阵阵女儿香风,素手搭在他肩头轻抚,娇声道:“好俊的官爷。媚儿房间略有几杯薄酒,不知官爷可愿随我来听听小曲儿。”

  众人“嗷”地乱叫,又羡又气,推搡着凌云快去承美人恩情。

  媚儿咯咯笑着,轻提裙摆旋身往楼上走,摇曳生姿,边走边回头,对凌云挑挑眉,看得一干人等心痒难耐,色授魂与。

  凌云清了清嗓子,拍桌而起,“那对不住了兄弟们,这等好事我若推了想必你们只会更不平。”

  “滚吧。”

  得了便宜还卖乖,众人更气了。

  凌云美滋滋一笑,三步两步追着美人上了二楼雅间。

  “瞅他那猴急的样儿。”

  “嗐,谁说小白脸不好,逛个花楼都能赶上花魁请吃酒。你们且凭良心说说,我除了黑点,哪儿不如他?”

  “行了兄弟,你这肚子这大脸盘子是真没法儿比。”

  “你懂个球,这叫男人味。”

  一楼的将士们骂骂咧咧,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虔婆也一路追着凌云,“官爷~官爷~且听奴家一言,咱们媚儿初来乍到还没梳拢过呢,可脾气大,又素来任性,我实在管不住,就如现在非要跟您好,我也不敢说个不字……”

  说着说着就开始抹泪,直到凌云丢给她一张面额不小的银票,方才笑逐颜开,热切道:“官爷玩得开心哈,可温存些,我们媚儿娇气呢。”

  凌云将两扇门砰地阖上,险些撞了虔婆鼻子,她小声骂了句,摸着鼻梁灰溜溜离开。

  房间内媚儿回眸一顾,凌云脚步还挺快,“哟,官爷~”

  她扭着腰儿走过去就被凌云掐着脖子定在了旁边的朱红梁柱上。

  “谁让你来燕阳的?”凌云咬牙低声问。

  “凌大人好凶呢。”媚儿呼吸不畅,艰难启音,额头青筋微鼓,却含笑道,“怎么,大人与吴指挥不睦便要掐死媚儿么?您动手吧,反正媚儿贱命一条,生死不都由你们说了算。”

  楚楚可怜,弱不胜衣,便是再冷硬的心肠都不可能一点不动容。然而凌云知道她是什么货色,手里的人命可不比锦衣卫少。

  他收回手,松了松衣领,目光益发阴鸷了,道:“我不管你为着什么原因跑过来,若是坏我好事,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大人放心,媚儿什么也做不了,一切都听您的。”她像没骨头似的靠在凌云身上,扭来又扭去,柔荑轻抚他胸口,替他顺顺气儿。

  “滚。”凌云没好气推开她。

  “你弄疼人家了。”媚儿嘟着嘴道,“真粗鲁。”

  这个人一点也不好玩,且看上去也一点不好惹,媚儿试探了两次偃旗息鼓,转身从帏帐内掏出封密信递给凌云,“喏,你的。”

  凌云瞥她一眼,拆信一目十行,视她故意滑落肩头的轻纱无睹,看完信塞进衣襟就要走人。

  媚儿连忙拦住,气呼呼道:“我说,你莫非还是个雏儿?才多久就要出去,加上脱裤子的时间都没凑够半盏茶,闹呢?”

  但凡踏出此间半步,就等着遭人笑一辈子吧。

  凌云难得吃瘪,脸色泛起淡淡的薄红,眼神却更锐利了,略一思忖,到底还是听了媚儿的建议,抱臂踱回了内寝。

  媚儿捂嘴笑,摇头晃脑跟了过去。

  不一会儿帏帐内就传来媚儿的嬉笑声,紧接着吃痛惊呼。

  “杀千刀的狗男人,怎能对人家下这么重的手!”

  “起开,莫挨老子。”凌云被她撩得满头大汗,烦躁不已。

  他从未见过动手就抓男人命脉的女人,惊得他差点蹦起来,半路猛然想起还被她抓着,当真是又羞又恼,杀人的心都有了。

  吃了亏,媚儿总算安静下来,眨着两汪眼泪,揉着被捏痛的手腕子,可怜巴巴,委委屈屈,呜呜哭,却不得不给即将离开的凌云扑点香粉,弄的浑身脂粉味儿。

  凌云捂着鼻子,呛死了。

  媚儿折腾半日,又摁着他脑袋,给他盖了个鲜红的戳儿,一枚唇印。

  于是将士们发现激战良久的凌大人满面绯红离开了花魁的房间,左边的酒窝还盖了火辣辣的嘴唇印子,满身脂粉香味,要多浪荡有多浪荡。

  那花魁得多会耍啊,馋死个人了。大家眼巴巴瞅着凌云,神情暧昧,盼望他给大伙讲讲细节,比如那粉头的身子有多嫩。

  凌云心里道着晦气,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干笑道:“哈哈,累死老子了。”

  嗐,谁不知道你累,累你别上啊,怎不见你让给好兄弟?

  这场酒一直吃到了掌灯时分,五名将士各自搂着个美人儿醉醺醺而去。

  凌云则被护院一左一右架住了,仍是东倒西歪。凌府的随从迎面走来,搀扶他们家大人登车,打道回府。

  随从关上车门,仰躺在榻上的凌云就睁眼坐直了身子,从怀中再次摸出密信,读了又读,回到书房立即倒了碗酒,以软毛刷子蘸取少许,仔细地涂抹信札,约莫涂了三个来回,几行特殊的字慢慢浮现,越来越清晰。

  读完这些,凌云掏出火折子吹吹火星,引燃密信,顷刻间烧成了一团灰烬。

  他垂眸以拳抵唇,静坐了好一会,才解衣沐浴洗漱。

  腊月十二,程芙从目池山全须全尾地返回王府。

  行程不算远,中途崔令瞻搂着她骑了会儿马,加上乘车,两下里总共颠簸了三个时辰,浑身骨头缝隐隐酸痛,待一落脚便更衣洗漱躺在了床上,昏昏睡去。

  崔令瞻进屋挑开帐幔恰好遇见了这一幕,帐中人儿面朝他侧卧,恬淡安静,睡得踏实,全然不似深夜里颦颦眉蹙。

  “芙小姐累了,切勿惊扰。”他说。

  众婢躬身领命,玉露提前去小厨房传了话,“小姐舟车劳顿,将才歇下。劳烦各位妈妈晚半个时辰再单独为小姐备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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