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4/5)
“好嘞。”厨娘爽快应下,命小丫头包了一大纸袋香瓜子,亲自送玉露手里,“不值什么钱,给不站班的姑娘们打打牙祭。”
玉露道着谢,捧着吃食作别。
都有差事在身,厨娘自不挽留,目送她拐上庑廊,才与旁边的人议论:“两个仙女似的人物,一个变主子一个还是婢女,这都能相安无事。”
“玉露没心气儿。”
“要不说你们眼皮子浅,以玉露的资历在绿娆手里猴年马月才能提等,进了芙小姐的屋立时不一样,论资历谁比得过她,提等早晚的事儿。”
“她就不怕芙小姐给她撵出去?”
“不至于吧,王爷身边哪个不姿色过人,也没见芙小姐与谁交恶。”
“说的也是。”
再醒来,程芙发现屋里多了三个顶事的二等婢女,加上芳璃便是四个,不仅如此,薛姑姑在小厅等候她多时。
程芙将人请进屋里说话。
薛氏欠了欠身,柔声道明来意:“王爷疼小姐,不叫人扰了您,我便做主先将东厢房收拾好,原也是窗明几净的,只添了一些小姐惯用的物件儿,现在过来禀告您一声,用完膳好过去掌掌眼,看看有无短了缺了不喜的,下人们也能立时改正。”
“王爷一贯如此体贴。”程芙说,“辛苦姑姑为我忙前忙后。”
薛氏对程芙宠辱不惊的表现颇有些刮目相看,是个藏得住事儿的。在王爷跟前的人就得沉稳。
未正,程芙权当消食逛了一圈东厢房,面阔三间,里面又隔成五间,另有抱厦和耳房各两间,起居玩乐一应俱全,光浴房都赶上之前的三倍。
尤其她寝卧的床铺,雕花精湛,千工拔步,锦被绣枕均为双人的,一顶柿色鸳鸯纹的罗帐显得尤为讽刺。
程芙笑道:“挺敞亮。”
薛氏含笑:“小姐满意就好。芳璃她们已经在整理您的箱笼,即刻搬来。”
玉露比旁人先到一步,此刻端着托盘迈入次间,服侍程芙饮用醒神的茶水和新鲜点心。
没多会儿,芳璃也到了,拎着另一名囚徒走进来,讨好地放在了程芙脚边。
这名囚徒叫乌金姑,偶然为毅王所救,自此再也未能离开,目前住在小笼子里,总想往外逃,婢女只好将它关起来,边喂养边调理,日子久了总会温顺,不再调皮。
程芙垂眸看向乌金姑,乌金姑蹲在笼中,也一眨不眨望着她,一人一猫,都很平静。
殊不知搬进东厢房的程芙再次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便是侧妃的起居室也没有离王爷如此近的,那位置说句大不敬的……是未来王妃的。
有心人很难不怀疑程芙花了手段,谁知查问一圈也没问出个头绪,她就像一团谜,无人知其具体来历。
连当初调理她的唐妈妈也讳莫如深,但那位试图套唐妈妈话柄的婢女当晚就被调离了月地云斋,薛姑姑亲自安排的。
事情到这一步,聪明人已能串联起所有不寻常的信号,乖乖闭上了嘴。
不能说也不能探听,唯一需要牢牢谨记的是王爷宝贝这姑娘,正在新鲜劲上。
薛氏温温和和道:“好奇心太旺盛的一般没有好结果,长舌根的人儿呐做什么都做不好,不止是奴婢,但为奴为婢还长舌根是最要命的。”
站成一排的婢女闻言瑟缩了下,皆垂眸。
这场关于程芙的风波就此无声无息消退,日子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自从回府,卓婉茉连续递了两日拜帖,无一例外遭到了婉拒。一回程芙在与崔令瞻合香,另一回还是合香,再傻她都觉么出味儿不对了。
她咬着嘴唇儿,紧了紧鼻子,斜了复命的婢女一眼。
月地云斋的东厢房,宫毯上孤零零地躺着半盒香,像是被人不小心打翻的,崔令瞻正与程芙滚做了一团,因是在榻上,施展空间有限,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拢在下面。
是她先勾引他的。
她当着他的面拒绝了阿茉的拜访,手臂自然而然缠绕他脖颈,眉头皱也不皱,继续说着未结束的话题。
她说:“王爷,来年二月下旬便是会考,我心里其实没底,不若睁眼瞎,只知难度一点儿也不逊于正式的太医会选。”
崔令瞻正襟危坐,看了她一会儿,到底还是笑了,“不是你说治病救人的事掺不得假更容不得马虎,我让人放你过审,合适?”
“王爷小瞧我了。”程芙道,“从医自是不能掺假,却可以精进医术再去争取。”
崔令瞻抬眉,“哦?”
“可否借王爷的便宜向宫里的太医讨教一二,我也不白辛苦人的,自有一些传承拿出来交换。”
太医署上下皆可称为太医,御医则是医术最顶尖的职位,不是谁都能叫的,程芙在得到崔令瞻明确的态度前,模糊了荀御医的身份。
崔令瞻气定神闲,似乎不像是有所介意,他点头道:“我可以满足阿芙,那阿芙能给我什么?”
两人四目交汇,心照不宣。
他和颜悦色时总有种温柔的假象,微扬的唇健康红润,像吃过了樱桃酥酪一般香甜,事实上他的人确实也是香的,嘴里更香。
许他些甜头,自己也不算受罪。程芙便主动亲了亲他,“这样,够不够?”
“不够。”
崔令瞻捧起她脸颊,含住了她唇瓣,与她双双滚进了锦绣堆玉里。
“你这里,还有这里,真好闻。”他呢喃。
程芙说不出话,无助地发出难受的哼声。
亲昵了好一阵,崔令瞻的鬓角渐渐渗出一层薄汗,他用力握住程芙的肩膀,声音低哑,拼命克制,说:“阿芙,我,我真的想……要……”
程芙静静地望着他眼睛,寂然道:“您要便拿去,别忘了答应阿芙的事。”
崔令瞻:“……”
他伏在上方的躯体明显僵住,经过了漫长的沉默与挣扎,他说:“我不会忘记答应阿芙的事。”
“地契正在办,将来你生辰,和身契一并送还你。”
听闻“身契”二字,她死水般的眼眸忽然又有了鲜活,“多谢王爷。”
“那阿芙把自己给我,能否不悔?”
“不悔。”
闻听此言,他不再说什么,垂眸在她眉心印下一吻。再有两个月便是阿芙满十七岁的生辰,且忍一忍。
可他的理智和欲-念总是无休无止争吵,吵得他心乱如麻。
理智木然道:“阿芙才十六,小了点,可还记得那夜冲动后她的脸色,那么扭曲也那么的苍白。”
欲-念漠然道:“这姑娘少说有过一个男人,经过事的身子早已成熟,反正她也没反对,你想要便要,她不也跟你要这要那的。你温存些不会弄伤她。哄着多要几次,她就习惯了。”
理智冷笑:“你温存?她被你吓成什么样,你心里没数?”
崔令瞻:“……”
程芙并不知面前这个男人会在何时失去耐心,但他此刻应是放过了她。
她便坐起身整理被撕开挂在腰上的杏黄衫子,理了理发髻,重新与他研究香料。
这是个优秀的老师,总能把拗口难以理解的句子说得通俗易懂,由浅入深,听他引经据典,程芙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有读书的天赋,只是没遇到合适的老师。
“王爷授课讲的话,还挺接地气,听着不累。”程芙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崔令瞻道:“授课本就该这样。”
程芙说不,“我遇到的私塾先生,一开口就让人云里雾里,从他们嘴里出来的话听得费劲,有些根本听不懂。”
他笑道,“真正的老师不该这样,上至太师下至臣工大儒,就算是面圣,大家该怎么讲话就怎么讲话。”
册封加冕、社稷祭祀之类的重大场合除外。
程芙:“书上不是这样写的。”
“史书典籍经过翰林院的编撰,自然要讲究文采华丽,言辞肃整,一部分流传出去供天下读书人诵读明理,死脑筋的便以为朝堂上下皆如此交流。”
他给程芙说了则小故事,某一年乾州水患,生灵涂炭,情势危在旦夕,皇帝急得团团转,正好有一位乾州使臣觐见,皇帝连忙将人召至御前,直接问:“乾州现在怎么样了?”
使臣回了一长串,以“怀山襄陵”做结尾。
怀山襄陵如用在文书上,读的人自然赞其用语准确,可急上火的皇帝却得反应一下才能想到“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这句典故,继而想到洪水势头之猛,拐来拐去的,皇帝登时七窍生烟,复又耐着性子问:“那老百姓呢,现在什么状况?”
使臣抹着眼睛又是一串呜呼哀哉,简单概括为四个字“如丧考妣”。
讲到这里,崔令瞻忍俊不禁,“皇帝终于怒不可遏,拔剑断喝——说人话!朕要知道现在伤亡多少人,淹没了多少县,乾州粮仓还有多少余粮!”
程芙噗嗤笑了,盈盈双眸清澈明亮,“皇帝讲话也这么接地气。”
崔令瞻凝视她,目光如水,“是呢。从那时起,皇帝规定文臣殿前奏事不得过度文饰,参咨机要,每个字尽量接地气,确保文臣武将第一时间明白重点。授课也是同个道理。”
程芙听得津津有味。
碍于阅历读不懂的书,通过崔令瞻的引导,立时变得通透。
肚子里有了墨水,许多想法也更长进。
程芙的成长,崔令瞻看在眼里,有开心也有彷徨。
有时会想,假如与她有个孩子,好好教导定会有出息,而她受困亲情牵绊不敢再有二心。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旋即被他忽略。
他和她的孩子应当比她还骄傲,怎能是私生子,即便是庶出的也不行。
那无异于在她心上凌迟,她已经很苦了。
付氏在腊月十五终于见到了程芙,得知王爷同意了接触太医署外男一事。
她连忙将好消息传给等待多日的荀御医,两厢欢喜,一合计决定在生药馆碰头。
程芙大清早梳洗洁净,草草用了膳,辞别崔令瞻,在大小婢女的簇拥下走去了生药馆。
馆中正堂已有两人等候,一名瘦削微黑的年轻人,看起来像太医署的医员,站在门口瞧见她立即鞠躬,做出往屋里请的手势,屋里那名坐着的想必就是荀御医,年近六旬,须发花白,看起来挺亲切,他甫一发现程芙也立刻站起身,拱了拱手。
“芙小姐。”老者道,“老朽杜仲,太医署吏目,奉王爷之命前来与小姐切磋岐黄之术。”
“杜吏目……”程芙难掩讶异,短暂停顿了下,已飞快调整好,欠一欠身,柔声道,“晚辈不才,还请杜大人多多指点。”
闻听动静的付氏第一时间出现,脸上挤出一抹复杂的苦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芙也没料到崔令瞻竟闲到直接为她指派了人。这事他不同意便罢了,既然同意,她也不藏着掖着,回去便言明自己的想法。
她对崔令瞻道:“我们在生药馆,不时有人出入,我身边大小婢女加起来足有五个,还有付大娘和生药馆的婢女,到处都是眼睛,您还不放心阿芙吗?”
“杜吏目讲的不好?”崔令瞻不答反问,“那明儿换成周吏目?”
“王爷,吏目再好始终差御医半截,我想见荀御医,难道您不舍得给阿芙最好的?”她下巴微低,眼睫向上抬抬,樱唇轻轻抿一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