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仆婢中唯有芳璃尚且保持着冷静, 她推开程芙最后消失的那间房门,一步跨进去,仔细审视每一寸角落, 连房梁亦不放过。
芳璃:“你去屋顶看看, 瓦片有无人为翻动的痕迹。”
侍卫应是, 当即跳出门槛, 三下五除二攀上屋顶。
青天白日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屋顶溜走, 微乎其微,可也只有这一条途经看似最合理了。芳璃姑且当那时众人聋了瞎了, 而程芙神通广大, 飞檐走壁。
检查瓦片的侍卫不多久就返身回禀:“每一片都没有问题,从衔接的缝隙判断差不多有半年未曾被外力翻动,与主持所言刚好对上。”
所以程芙没有飞檐走壁。
那便是遁地?
这个想法一起, 芳璃就笑了,简直是天大的荒谬,且不说沉香寺在客房挖个暗道的动机,便是主持那抠搜的样儿,让他花费重金造一个暗道,还不如把他杀了。
退一万步来讲,便是寺里真有人发疯, 舍得重金挖一个暗道, 这样的工程如何掩人耳目?
寺庙周围不少住户,客院外围大小僧人来来往往,谁敢将泥土一担担往外运送?又不是小数目,估摸处理起来都难如登天,一旦堆放民户附近, 必然惹下官司,那么挖暗道的行径也就藏不住。
此时客院里,老主持瘫坐一株百年老杏树下,脸色比那浅绿色的杏叶还要青,眼泪鼻涕一把接一把,信誓旦旦讲此事与自己一点干系也无,浑着寺庙就这么大,房间也这么些,任凭尔等搜查,便是把寺庙拆了、铲平,他也不知人怎么就没了。
厢房内,芳璃一脚踹开酸枝木的架子床,接近五百斤(参考明朝重量单位)重的分量就这么被她轻松挪开了……
周围侍卫饶是见多识广,也不禁面色微变,冷汗涔涔偷瞄她。
芳璃:“你们几个过来,瞧瞧这块地砖。”
不信邪偏偏发现了邪,架子床底的一块方形大地砖,缝隙明显有挪动的痕迹。
侍卫闻言,纷纷围过来,一起将架子床挪得更远,对着地砖敲敲打打,而后撬开一角,芳璃上前一把掀开了。
一方黑幽幽的洞口映入了众人眼帘。
还真有暗道。
老主持的天塌了,一叠声地哀嚎道:“老衲不知啊,真不知怎么回事!”
他在此地做了三十年主持,掌握寺中大小开支用度,此般工程谁敢瞒着他进行,便是瞒着又如何运送挖暗道的泥土的?
众僧又不瞎。
这件事在王爷回来前,也就是次日黎明,很快水落石出。
暗道的尽头是一处废弃的农舍,十年前修葺,为银浪河漕运船工中转休息地,船工在此处卸货、装货、值夜。
谜题就此揭开了,十年前有人因不明动机从此处挖暗道,直通沉香寺,暗道产生的泥土就此打包装运到货船,等行至无人处,随便捡个夜黑风高时丢进水里,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何人所挖,所为何事,追究起来必然需要一定时间,眼下令人困惑的是程芙如何得知这样的密道?又是谁助她离开?
她深居王府,一介女流,单凭自己决计做不到。
五月初三,崔令瞻马不停蹄赶到了沉香寺,步履如飞,侍卫迎上前,一路紧跟一路回禀,清晰且准确地描述了这期间所有的发现。
他站在暗道口上方,立即有两名侍卫举着火炬跳下去,墨砚将火炬递进他手里,他也利落一跃,随后有三名侍卫立即跟了过去。
密道修得很是宽敞合理,可供一人从容单行,并行略挤,高度更是宽裕,以崔令瞻的身高都能直立行走。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铁网做的通风口,分布十分隐秘精巧,通行前只需将各处通风口清理干净,暗道内即可呼吸自如。
行至中央,地上散落着阿芙的钗环首饰和衣裙,从脚印判断另有一名高大的男子守在附近,却无挣扎打斗痕迹,即可推算彼时的她当着外男的面主动宽衣解带!
崔令瞻脸色一霎发绿,又在心里否定了这一想法,对方的体型远超阿芙,威胁她更衣,她也不敢不从,自己动手总比让对方动手来得好些。
思及此,他青白的脸色稍稍回了点血色。
以阿芙的人脉,肯为她出生入死的也只有徐峻茂,然则体型对不上,徐峻茂尚且是少年人身形,而留下脚印的神秘男子明显弱冠以上,魁梧结实,身怀内力。
但也不能排除徐峻茂有其他门路,托人拐走阿芙。
崔令瞻:“你,上去传本王口谕,叫墨砚即刻安排人日夜紧盯徐峻茂,切勿打草惊蛇,一旦发现异常就将人控制住,本王亲自审问。”
倘若真是他拐走了阿芙,崔令瞻誓要将其扒皮拆骨,五马分尸。
“是,王爷。”
走在最后的侍卫抱拳领命退出了暗道。
半个时辰悄然流逝,毅王一行人于卯时三刻走到了尽头——银浪河附近废弃的农舍。
荒废了至少六年的农舍墙垣断裂,院中杂草丛生,芦苇可达一人高,早就成了蛇鼠虫鸟的庇护所,它们宁静的清晨再次被惊扰,这次是数十粉底皂靴的亲王侍卫,各个手持长剑,寒光森森。
众人入目所及,蛛网密集,盘根错节,几样经年的旧橱柜早已腐朽,崔令瞻无法想象阿芙在这种鬼地方是如何呼吸的。
他捂住口鼻,一步步往外走去,前面有侍卫疾步奔来,抱拳回禀:“后院发现了马粪和马蹄印,俱是两匹成年卑然马。”
连骏马都有,且是以速度和耐力著称的卑然马,崔令瞻简直不敢想象此刻的阿芙已经跑了多远。
卑然马可不好买,大多为军队所需,能一次性弄来两匹的,绝非普通人,然而对方神通广大,连这样的暗道都能利用,要依据卑然马顺藤摸瓜,也绝非三两天便能查清的。
阿芙,可真是送了他好大一个婚前惊喜。
她根本不是他以为的小小姑娘家。
当年她能逃出徐知县的县衙,今日便也能逃出他的王府。
只不知今日帮她的男人,又是哪位裙下之臣?
崔令瞻凉凉一笑,身形微晃。
沸腾的心湖终于在这一刻短暂地熄灭,从前那些被有意无意忽略的脉络,得以全部清晰地浮出了水面。
他忽然想起去年阿芙不再抗拒他的深吻,却提出学习马术。
那时已经有了端倪。
他又想起她屡次主动献身,次次都伴随一个小小的要求,借阅《燕阳地理志》,了解燕阳地势特征,好奇官道……
而他所有的疑虑和警惕都在这温柔乡里,无知无觉地消融,一颗心也为她化成了-春-水。
他想起她委屈咧开的小嘴,不敢哭泣,迎着他的力道不停颤抖,他以为她是舒服的。
他想起她的娇嗔与黏人,索要他的陪伴,以挥金如土怨怪他的不体贴,他唯有纵容她在外面闲逛散心,哄她开心。
她果真就肆无忌惮闲逛了,还在沉香寺结下香火缘。
他想起她离开前的那几日,与他在书房缱绻痴缠。
他想起了她在晚霞里含笑的眼,落寞又寂寥,温柔地为他编织同心方胜的络子。
点点滴滴,似无声的浅溪流淌,串成了一条蓄谋已久的完整脉络。
她以美色与假意,诱-哄他成为栽在她手心的又一位裙下之臣。
事已至此,他却更怕她是被拐骗的,孤男寡女相处,她那般娇美,男人绝无可能不心生邪念,届时她将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他鞭长莫及。
不安和恐惧瞬间蜂拥而至,犹若滔天巨浪,吞噬了崔令瞻,他额角渗出一层冷汗,眼底发黑。
“王爷——”
一声惊呼,周围的侍卫顷刻围了过来。
初夏的清晨微风徐徐,橙红色的太阳破开云层,从藏龙山的山脊北面升起,吹散了微微湿润的晨雾。
山道上两匹快马一前一后,四蹄飞扬,旋风疾掠。
程芙穿着青布褙子,内衬藕褐窄袖短衫,下着同色的百褶裙,方便骑行。
五月初的天气相当柔和了,然而在疾驰的马背上狂奔了八个时辰,中间仅歇息了两盏茶的功夫,她早已力倦神疲,靛蓝细布的面巾里唇色苍白。
饶是如此,她的目光始终锁着凌云的背影,□□的马匹依旧维持着一定的距离,紧追不舍,生怕一错眼就拉开了追不上的距离,连累他不得不放慢速度迁就她,慢一回两回还好说,一路都这么慢,难保他不失去耐心。
因而她从头至尾哼都不哼一声,沉默且忍耐,不曾拖过一次后腿。
姨母就在京师等她呢。
这一路凌云默默放慢了速度,谁知她还是跟不上,他只能心里道着晦气,一而再地放慢,听着距离又拉开了,他回首看她,瞳仁微晃,她在马上摇摇欲坠。
凌云猛一勒紧缰绳,身下马儿高亢嘶鸣,扬了扬前蹄,停在了原地。
程芙止不住狂喜,终于可以休息了,她和她的马儿越跑越慢,停在了凌云五六步开外。
“此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若要休息便去那棵树下,我给你两刻钟。”他说,“或者继续赶路,巳正我们可以赶到一处村落休整。”
现在不歇的话就还要跑一个半时辰,程芙两眼冒金花,在脑子里斟酌了一下,才轻声问:“我可以决定?”
凌云:“嗯。”
程芙:“那歇歇吧,晚两刻钟到落脚的地方也不打紧……”
凌云:“……好。”
殊不知她才做了一个下马的动作,便吃痛地闷哼,这一声太过明显,已经为凌云察觉,他投来困惑的目光。
程芙的泪花在眼眶打转,屏息拼命咽下,有气无力道:“我不下去了,就趴在马上歇会儿……”
凌云端量她几眼,看懂了,走过来道:“下来上药。”
程芙:“……”
“再拖下去,你大-腿-内-侧磨烂的皮肉便会与衣料黏在一处,你自己就是女医,难道不清楚后果?还是想当着一群人的面下不了马,被我拽下来?”
程芙被他数落得心肝俱裂,惨白着脸咬牙爬下马,双脚甫一落地就直打摆子,扑进了凌云怀中。
他面无表情,动也不动。
程芙早已麻木,麻木地道歉,麻木地站稳,麻木地一瘸一拐走到树的背面,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含泪解开腰带,一点一点处理那层磨破的皮肉,好痛啊,真的好痛。
为了跑路,她天天锻炼,不惜绑沙袋,然而真正的骑马赶路与她那些小打小闹完全不一样,八个时辰,已经把她的骨头架子颠簸散,身上最细嫩的肌肤见了血。
她疼到小声抽泣。
两刻钟后,照常赶路。
程芙的白色坐骑驮着两个人的包裹,黑色坐骑驮着凌云和程芙,奔跑的速度明显慢了白马一截。
凌云气急败坏道:“我就知道你不行,才八个时辰堪堪去了半条命,这不是要我一路伺候你去京师!”
程芙一动不动侧坐马背,神色怏怏,斜靠在他怀里,连搂着他都不会,还要他腾出一只手臂固定她,凌云直呕血。
可她的身体超出了他想象的轻,又轻又软,倚在怀里像是绵柔的云雾,甫一触碰,就激得他寒毛倒竖。
一股若有似无的体香也直往他鼻腔里钻,无时无刻不骚扰着他敏锐的嗅觉。
凌云累了,止了声,歹毒的唇抿成了一条线。
比预期迟了一个时辰赶到村落。
人烟稀少的小地方,村民多以耕田和渔猎为生,也有人家在路旁经营茶馆客栈,以供行路之人打尖住宿。
只不过小地方能提供的茶水饭菜有限,一家比一家粗糙,唯一的客栈则人满为患,仅剩大通铺,然则便是大通铺也仅剩一人席位。
店家瞄一眼凌云和他怀里虚弱的女人,蒙着脸,看不清样貌,头发也都用布包了,更看不出是妇人还是少女,似乎受了伤,不良于行,年轻人把她从马上抱下就未曾假手他人,想来应是一对小夫妻。
“二位贵客,小的观尊夫人体型娇小,你俩挤一挤也能在大通铺将就一晚的。”店家赔笑着,极力游说,生怕少赚一枚铜钱。
凌云前去瞥了眼所谓的大通铺,一群光着上半身的汉子东倒西歪,整间屋子充满了酸臭味、脚臭味以及各种奇怪的异味,别说程芙了,他也快呕了。
那群人瞄见他怀里有女人,皆神情一振,直勾勾盯着看。
凌云“嘭”的大力关上窗子,尘土四扬,他不住地往后退,想着幸好没将程芙扔在原地,他真怕她被人顺手牵走了。
小妇人半路被人拐走的事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
真要那样,他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三倍价格帮我匀一间客房。”凌云丢给店家一粒碎银子,又丢给他五钱银子,“这是辛苦费。”
店家小小的眼睛瞬间扩大了三四倍,难以置信瞅着掌心的银子,是银子,白花花的,不是铜板!而后又激动地看向凌云,“贵客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办!”
说实话,匀客房几乎不可能,这年头舍得住客房的基本是拖家带口,虽说能赚到三倍客房的价钱,然而穷家富路,谁也不想在路上委屈自己,宿在外面一夜着个凉病一下可就得不偿失;再一个,都拖家带口了定然人数不少,便是想去大通铺也挤不下。
聪明的店家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便是自己和婆娘搬进马棚,腾空给贵客。
如此,程芙也算是入住了当地最上等的一间“客房”。
解决了住宿问题,凌云颇感疲惫,走进房间就把程芙往床上一丢,用了巧劲,摔不死她。
他道:“睡醒了再上一遍药。”
程芙哼唧了一声,眼皮睁也睁不开,然而实在是太臭了,那味道萦绕着她的鼻端,愈发浓厚,终于,她在一阵阵反胃中睁开了眼,挣扎着爬起,入目便是一床快要分辨不出本来颜色的棉被,被头泛着油光发黄,恐怖的味道便是从那里散发出的。
“呕——”程芙翻下了床。
凌云:“……”
他走过去俯身看她,也被臭气熏了个跟头。
在这个临近午时的偏远小客栈里,程芙和凌云心有余悸坐在距离那张床极远距离的两把木椅上,面色蜡黄。
许久之后,程芙才战战兢兢开口:“您不是对路程极熟么,从前经过是怎么住店的?”
观他也是个讲究人,衣领总是洁白无垢,周身清爽无异味,不像是能在这种地方过夜的。
凌云:“没有你,我甚少走这条路,便是走了也是在下一站过夜。”
程芙:“……”
所以他还真没住过。
“让……让您受累了。”她嗫嚅道。
“……”
店家来敲门,弓着腰问凌云可要用饭。
凌云悬着的心尚未落下,瞥见店家发黄的领缘再次揪了起来,“带我去厨房。”
店家:“好嘞!”
那厨房果然与凌云猜度的大差不离,地上好些烂菜叶儿,没个插脚的地方,案板上油腻腻,不知多久没刷的大铁锅里炖着冒热气的咸粥。
他咽了咽,问:“卖我些食材,再找口干净的铁锅。”
店家依言照做,有钱的客人通常都这样,开小灶做好吃的。
他找来了一口干净的铁锅,小是小了点,做两个人的饭食还算可以。
客人有洁癖,全程不许他插手,连洗菜也不许,店家悻悻然抄着手看热闹,只见凌云把菜洗得比他婆娘的脸还干净,码得整整齐齐,又用洗得比他婆娘的脸都干净的菜刀手起刀落把菜切成粗细相等的丝儿。
这功夫,莫非也是厨子。店家探着脑袋瞅,只见他挽起衣袖,露出一双劲瘦有力的小臂,和面揉面,青筋微微隆起,思及他切菜时手背的青筋,是个练家子啊……
店家脑袋一缩,躲在了门后。
过了未正,程芙才等到了今日的第一顿饭,一锅热腾腾的阳春面,里面还卧着两只白白嫩嫩圆溜溜的荷包蛋,一碟清炒菜叶。
简单至极。
程芙端来两只早就过了遍清水的木碗,是他们行囊里的,干净放心。
她先为凌云盛了一碗,又为自己盛了一碗。
凌云扫了眼自己碗中的两只荷包蛋,将其中一只夹给她,“你已经够弱的,再不吃饱,是要累死我吗?”
程芙的脸唰的涨红了,连眼眶都是红的,低头默默吃面。
麻木是因为不敢再细想,不代表她不知自己有多令人头疼,凌云应是恨死她了。
面有一点好吃,比她以为的好吃许多,尽管她是个很能吃苦的人,从不挑食,可是又疼又累的时候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面,还是欣慰的。
用完饭,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有用,主动收拾碗筷,凌云摆摆手,意思是请她站远些,“当我求你了,你这个样子出去少不得又要给我添麻烦。”
她低头,目光落在粉嫩到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指尖上,又想到自己的脸,羞愧得无地自容。
最终凌云洗碗刷锅,还要帮她洗外衣,她蹲在屋里洗换下的小衣。哭泣倒不是因难为情,而是蹲下来的双腿实在是太疼了,钻心地疼,她真的快要疼死了。
待她收拾完,一脸晦气的凌云再打水服侍她洗脸刷牙。毅王精心饲养的宝贝儿跑到笼子外,受罪的人变成了他。
晚上休息前,程芙攥着双手,怔怔盯着打地铺的凌云,小声小气道:“我的模样确实太过扎眼,要不我,我扮成男子……”
好歹也能分担些活计。
凌云听她如此一说,偏过头上下扫了扫她,没说什么,哼笑一声。
闹呢,女扮男装,冬日尚且勉强,而今衣衫单薄,她胸-脯又鼓鼓的,倒在他身上时,他都能感觉到那么大一团,还有些小妇人的媚态,便是刻意束紧也会有可疑的厚度,更遑论她肌肤吹弹可破,嫩如羊脂玉,明眼人一瞧即知男女。
程芙:“不像的话,只能委屈你了……”
继续假装他的妻子。
主要是两名单身男女行路,难免惹人猜疑,遇到较真儿的,说不定还能去偷偷举报二人私奔。
倘若真的清清白白,没有官司倒也罢,大不了与人解释是兄妹,费些口舌,难就难在程芙“不清白”,怕是不久之后就要被通缉,还是轻省些为妙。
凌云“嗯”了声,感觉脖子有点热。
“你会不会梳妇人头?”他问。
“会的。”
“梳完记得把脸包好,头发也包一下,普通女人根本不可能有你这样的头发。”
像是绸缎一般光滑亮泽,触感也如丝缎。
程芙一一应下。
“还有手。”他回眸看着她的手,“也不要露出来。”
她低头抹泪,嗯了声。
凌云一瞧见她这副委屈的模样就头疼,没来由烦躁,“不许哭。”
他呵斥一声,她就噤了声。
打好地铺,两人安静地躺下。
没有人想去碰那张臭气熏天的床。
地上并不宽裕,两张羊毛毡铺起来几乎合二为一,凌云没来由紧张,余光观觑,她一沾枕头就睡了,完全没有把他当回事。
不是,他没来由地生气,什么意思啊她?
她是不是就没把他当成男的?
越想越气,然而这一路才刚刚开始,他已经受了太多的气,也不在乎又多了一桩。
夜已深,细微的风从特意敞开一点缝隙的窗子吹进来,吹散了浊气,凌云侧过头,程芙面朝他的方向,睡得香甜。
不知梦到了什么,轻轻呓语两声。
凌云仔细分辨,方才听懂,她说:“疼,我要喝水。”
娇滴滴的,使唤着梦里的人。
那不是与婢女讲话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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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真的很感谢!《千般》是今年最后一本,也是我自己爱吃的梗,我真的好爱,谢谢你们也喜欢[求你了]
顺便推一下预收文《被登基的前任报复了》
【强取豪夺】【前任复仇复到了一个被窝】【被窝外打架,被窝里和好】
年少的皇太孙,音色清澈动人,对温浅道:“若得表姐为妇,当作椒房专宠。”
少年的誓言诚挚动人。
时光荏苒,五年后。
新帝登基两载,后位空悬,膝下尚无一儿半女。
这一年,温浅的未婚夫病故,她饱受族人苛责。
未料父亲骤然东山再起,并将她献给了表弟——当今新帝,封正五品美人。
……
二十岁的温浅应了年少的戏言,成为表弟的妇人。
未料奸人揭发她为早逝的未婚夫写悼词,表弟噙着玩味的笑,当着她的面漫不经心念起来,末了,认真指出两处乏味造作,建议她提升内涵多读书,又道:“阿姐端的深情,世间哪个男子见了不怜惜。”
他口中的“怜惜”别有深意。
是夜便留宿将她“怜惜”,直至她有孕。
后来,他亲手为她戴上名为凤冠的“枷锁”,将她一生一世“锁”入椒房。
是他的报复,亦是他的誓言。
——阿姐,你人品真的很差。
——阿姐,你玩弄我的真心,我玩弄你,咱俩彼此彼此。
随遇而安伪乖女x纯情阴暗大坏批
——食用指南——
1.男女双C,俩人各有各的缺点,均非真善美,建议雷点密集的宝宝谨慎入坑,注意强取豪夺四个字,如觉不适立即撤退,弃文不必告知,温言善语,你一定发大财!
2.架空历史,谢绝考据。
3.年龄差半岁
文案发表于2025年10月03日,已截图存证,碰瓷偷盗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