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当晚歇下, 程芙沾枕即睡,梦潜黑甜,固然有旅途奔波劳碌的原因, 主因却是一颗心安定, 有了着落。
天下间最安全的地方莫非京师, 便是目不识丁的民间走卒也知藩王无诏不得入京, 尤其手握兵权的。
而崔令瞻不仅是藩王还重兵在握,许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入京抓她, 更奈何不了京师的人事。
程芙信心满满,自觉游鱼入江海, 浑身放轻松, 在姨母为自己精心布置的闺房里甜甜闭目。
她枕着塞了木樨花芯的小枕,盖上全新的薄衾,陷进四合如意纹的新褥子, 阳光与皂角的淡淡香气缭绕鼻端,钻进鼻腔,全都是姨母和婢女冬芹一针一线缝制。
再不会有人把滚烫的掌心覆盖白与粉的弹-软之地,侵扰她浅眠;也不会有人故意用足背挠她的足心,引着她踩他足背。
更不会有人不知-餍-足地欺负她了。
她真是畅快极了。
这一晚的梦变得安静、从容、温和,甚至带着丝莫名的悲凉。崔令瞻斜倚很远很远的一株梨花树,默默看她, 近前不得。
而她撇开了脸, 咬唇背过身。
崔令瞻轻声唤她:“阿芙,别闹了。”
一条巨大的天堑横亘她与他之间,挡住了他的声音,他的气息。
她攥拳回头,深吸口气, 大声告诉他:“我恨你!”
风把诘责送入他耳中,他的脸庞变得煞白,又一阵凉风拂过,吹散了他轮廓,将一切悉数化作了前尘,仅剩梨树犹在原地婆娑摇曳。
隔壁的寝卧,柳余琴叹了口气,盯着妹妹从前惯用的一把木梳发呆。
有些话尚不好直接问阿芙,免叫惊魂将将定下的孩子再生忧怖,反正来日方长,不如慢慢打听。
不过她留了个心眼,亲自去浴房帮阿芙沐发,趁机端量了一圈那副-初-长-成的娇妍身段,全无淤青和疤痕,简直白玉无瑕,提着的一口气方才松了一半。
作为医女,自是清楚此般水嫩光滑的皮子绝非天生丽质就能拥有,显然受到了精心的调养呵护,且尚未经过一星儿摧折,可见阿芙在遭瘟的毅王手里并未吃什么皮肉之苦。
但她还不能完全放下心,直到亲自为阿芙诊了脉,又问清月事-带-下等情况,还问了她平日吃过什么药材,这才算真正地放下了心。
孩子里外都没遭过虐-待,各处都全乎,除了略微气虚。
没想到毅王还是个怜香惜玉的,强-占归强-占,倒也不似京师的权贵,为着自己享受乱灌避子汤,也没有以宠爱为名,恩赐似的让女人怀孕。
阿芙今年才将将满十七,这种年纪怀孕生子不知得落下多少病根,运气不好难产的也大有人在。
皇后娘娘是第一个意识到这点的女子,自五年前就开始推行女子年满十八生育方为最佳,上行下效,平民没有良好的避-孕条件就选择晚成婚,如此也算响应了皇后娘娘的慈诏。
可百姓老实不代表权贵也老实,毕竟男人骨子里就爱嫩的,有的病态之人还专门捡将将及笄的鲜花嫩蕊,可劲嚯嚯,大一两岁都不乐意。
因而宠妾十六七岁,甚至及笄就怀有身孕十分常见。
毅王不叫阿芙饮避子汤和生育已然是权贵中极其罕见的品种了。若非他强-占民女,柳余琴对他倒还有几分钦佩。
但他确实不顾阿芙的意愿强-占了,柳余琴越想越气,毕竟吃亏的是自家的孩子,看把孩子委屈的。
她在心里诅咒毅王被削爵,最好燕阳再易主,且看他去哪里威风,呸!犹不解恨,她又将毅王的祖宗十八代咒骂一遍。
而后猛然想起毅王的祖宗十八代包括谁,想起威严慈和造福天下女子的皇后娘娘,她顿生愧疚,忙不迭闭目合掌念了句佛。
双槐胡同占地不大却也算京师中等偏上的住宅区,且与大昭权贵集中的前门大街仅隔两条街,沾了贵气,有了噱头,房价拔地而起。
立即吸引不少买家,诸如商铺东家、祖上大富大贵过的秀才、拥有一座肥沃田庄的太医署正九品吏目。
另外五家也都是衣食富足之户。
以柳余琴的能力购得此处实乃勉强,原本她也没抱太大希望,可安国公夫人竟记得这茬,怜她四处托人购宅辛苦,便吩咐下人去查一查,赶巧了,双槐胡同正有家四合院代售,更巧的是卖家还是安国公府的一名管事。
管事一听夫人垂问此事,立时一个机灵,便将宅子以略低于市场的价格卖给了柳余琴,中间交割房契、官契等一应文书顺畅如流水,全程不用她费心。
就连官差的茶水费都是管事自己掏的。
柳余琴对管事感激不已,却也知这份不同寻常仗义的背后来源于谁,侍奉卢氏时益发体贴周全。
小人物千难万难才能办成的事,放在卢氏那儿,不过是午后一句闲聊,眨眼功夫就办妥了。
思及此,柳余琴庆幸抱紧这棵大树,复又喟叹自己漂泊半生总算有了家,想到家里还有阿芙,眼眶顿时湿润了,一股暖意流进了心扉。
初到京师之人许多东西都得慢慢适应,柳余琴便打发下人去寿善药馆告了假,在家专心陪外甥女。
五月二十清早,柳宅小厨房炊烟袅袅,因是女户,人口极为简单,所有的下人也都是女的,两名婢女,一个厨娘,一个粗使婆子,
她们轻手轻脚,尽量不吵醒远道而来的程芙,由她睡至天光大亮。
程芙一睁眼就见窗边立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发现她醒了,立即眯着眼儿笑,介绍自己:“奴婢小桃,今年十四,奉太太之命往后服侍您左右,还望……望奶奶不弃。”
小桃昨日就见过程芙,被其美貌震动,今儿离得如此近,又暗暗震动了几回,适才言语迟疑全因尚未习惯“奶奶”这个称呼。
然而太太吩咐过,不得喊错了。其中内情小桃略知个一二,因为程芙的男人死了,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并非未婚的少女。
小桃颇有种一颗红枣儿被鼠啃的遗憾。
对于奶奶这个称呼,程芙自己也愣了下,转而抿了笑:“小桃不必多礼,往后我在京师行走,就劳烦你照应了。”
小桃笑着福身:“奶奶客气了,奴婢服侍您洗漱。”
十四岁的小丫头,长得健康结实,手脚麻利,虽远不如受过特别训练的善解人意,却也有难得的憨厚。
早膳摆了满满一桌,全是程芙爱吃的澹州口味酱菜,另有京师的特色,萝丝饼、蛋黄酥、咸豆花、三丝锅贴、豆腐煲,林林总总十来样。
柳余琴:“傻孩子,只管敞开肚皮吃,咱们团聚的第一顿早食自该丰富些,好叫你适应一下京师的口味。”
“嗯,姨母也吃。”程芙为姨母布了一块三丝锅贴,皮薄馅多,薄得都能瞧见里头红的白的黑的蔬菜丝儿。
她也咬了一口。
正常人家的三丝锅贴依据季节略有变化,多以木耳、红萝卜、白菜为主,程芙从前吃的三丝也如此,可是味道竟相差了天壤。
明明眼面前的用了相同的蔬菜,为何再也尝不出其中的鲜甜甘美?那是一种蔬菜本真的极致甘美,两相对比,宛如鱼目和珍珠。
逃亡途中饥一顿饱一顿,麻木的味蕾甚少作妖,此刻开始享福了,竟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她,她娇气的食管暗暗地排斥如此丰盛的餐食。
话本子里贵族公子小姐初入民间,对民间各种美食大快朵颐,仿佛没见过似的,真的很假。怎可能呢,民间有的食物贵族都有,唯一的区别是贵人所食用的是食物所能达到的至臻鲜美本味,普通食材如何比拟?
尝过了贵人一盘简单的清蒸菘菜,其他菘菜便都不是菘菜了。
她为自己身体所作出的诚实反应感到羞愧和惊恐,却更大口地咀嚼三丝锅贴。
所谓习惯都是能纠正的,时间而已。
有这种反应不丢人,换谁都一样,但习惯只是习惯,她相信自己假以时日便能修正。
因她本身就是个不怕吃苦的人,何况经后的生活一点儿也不苦。
“慢点儿吃,家里天天都有。”柳余琴怜爱道。孩子这一路不知遭了多少罪。
“好吃。”程芙咽下了一大口,展颜微笑。
柳余琴给程芙盛了一碗咸豆花,孩子看起来又饿又馋。
虽说凌大人急公好义,可到底是个光棍儿,哪晓得照顾女儿家,想来路上没给孩子吃几口热乎饭。
她心疼坏了却也不能责怪人家,毕竟人家把她的阿芙全须全尾带回了京师,光是这份恩义,就是她一辈子的恩公了。
用罢早膳,柳余琴便与阿芙说起接下来的计划:“这几日我要带你四处逛逛,让左邻右舍认一认人,一来熟悉京师,将来好安身立命;二来顺便置办贽礼,选个方便的日子一起拜访凌府。”
熟悉京师,程芙没意见,拜访凌府就不必了吧。她偷瞄姨母一眼,满脸热情,神采奕奕,可见是打心眼喜欢凌云。
那么她该如何委婉地告诉姨母凌云是锦衣卫呢?
毕竟她们是小门小户的,还是少跟是非祸端接触为妙。
“姨母,我又不是白白请他帮忙的,您不也听他说廿三还要请我去衙门助他寻人,再一个,他收了我三十两黄金,银货两讫,谁也不该谁的。”程芙柔声道,“您真的不用太把他当回事了……”
柳余琴眉头一拧,责备道:“你这孩子,怎地斤斤计较起来,三十两黄金本就该他拿呀。你也不想想吃喝住行十七日拢共花了多少,再加上镖师费,也差不多这些价格了。”
她瞪了眼欲言又止的程芙,“最要紧的是你活着!他给你保活了,也没有趁着孤男寡女的机会轻-薄你,收你三十两真的很良心啊。”
程芙无言以对,轻不轻薄的她难以启齿,况且凌云警告过她,如若胡说八道,他就发狠来真的,到时她可就自讨苦果了。
不能说便抿紧唇,低头听姨母数落。
待姨母数落完做人的道理,她才瓮声瓮气道:“姨母,您误会了,我倒也不是计较他收了我的金子,我是……是怕。”
“怕啥?”
程芙抬头小心翼翼环顾一圈,压着嗓音道:“他是北镇抚司的人,官儿还不小,锦衣卫!”
说着在纤细的脖颈上抹了一下。
柳余琴果然瑟缩了,表情有惊讶也有忧虑,转而又恢复了镇定,“锦衣卫便锦衣卫呗,别看外头骂的凶,背后想跟他们攀关系的不计其数。就连安国公夫人在街上遇到了,都会温言细语问声好,拉拉家常。咱们两个在外行走,话里话外透露认识这么个大人物,你信不信旁人都得敬着咱们?”
程芙:“……”
良久之后,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大树底下再好乘凉也不如平平安安,且不说他允不允许咱们狐假虎威,时间长了总会露馅,还不够丢人的。”她坐过去,抱着柳余琴胳膊娇声唤着,“姨母——”
柳余琴无奈,只得道:“我心里有数,可就算要划清界限,该有的礼数也不能废。咱们先登门拜谢,把事情办漂亮了,然后悄-咪-咪疏远,既尽到了本分也不把人得罪。”
“有道理。”
“而且贵人多忘事,将来人家也不定记得咱们。”
一通分析下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姨母办事就是比自己圆融。程芙心服口服。
娘俩一拍即合。
拜帖次早送到了凌云手中。
他正在穿衣,单手扣着腰带,另一手执拜帖,扫阅一眼,本想找个借口推了,谁知开口又迟疑了,长随眨巴着眼睛静候他示下。
凌云:“你回柳家太太我明日辰时有空。”
长随:“是,大人。”
辰时相当微妙,接待的同时也避免了留饭。
凌府没有长辈,柳余琴和程芙又是妇道人家,尤其程芙的年纪,留饭难免招惹非议,少不得要给人一种旖旎的想象。
生活回归正轨的凌云夜里不再有焦-渴和碰撞的冲动,渐渐把程芙放下了。他有自己的事情忙,无法接受满脑子想女人的自己,那样真的很蠢。
可他为何还是应了明日的拜访?
凌云想到了原因:为了原数返还她偷偷留下的三十两黄金。
小丫头片子一个,手里没几个钱,非要跟他客气,将来吃不好穿不好,受了委屈,再来缠着他多麻烦。
必须把金子还回去。
合情合理,他自洽一笑,冷不丁发现支摘窗下一只猫儿正瞪着他。
视线将将一接触,猫儿扭头跳进了花丛。
短短两日,娘俩就把贽礼置办齐,程芙也对京师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至少走出去不是两眼一抹黑,万一找不着路也能说出家住哪条街哪个胡同,周围有啥标志性的店铺屋舍。
她和姨母住在西桥门市的双槐胡同,往东走两道街便是大昭都城权贵聚集地之一的前门大街,凌云家就住那儿。
再次低估了他的三进宅子的含金量,够程芙和姨母吃喝好几辈子了。
“寒门不都落魄了吗,他如何买得起……”人对超出认知的事物都有好奇心,程芙也不例外。
柳余琴:“靠他自己肯定不行,但那是他祖上的产业,贵着呢,有价无市。他母亲是范阳卢氏,论起来还是安国公夫人的本家,数百年的世家嫁出去的嫡女,便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的。”
说着,她凑近了程芙低声道,“像他这样的寒门,你进去瞧着可能没啥特殊的,但墙上挂着的不起眼的一幅画或许都价值连城。从前那些金山银山,纵然嚯嚯没了,随便留一两样老物件也够吃老本的。”
程芙没懂姨母想要表达什么,眨了眨眼“哦”一声算作回应。
心道又误会了凌云,他确实不稀罕自己那三十两黄金,没有硬撑。
而后,她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想随姨母去寿善药馆见识一番。
柳余琴明白她的心意:“我已托人留意太医署的动静,但凡出现空缺,国公夫人定然先照顾咱们。寿善药馆就罢了,又不是官衙,没那么多规矩,万一叫人冲撞了你多不好。”
阿芙过去不亚于小羊羔子掉进了狼堆里,那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不得浑身哆嗦。
忙忙碌碌一日又翻过,凌云天不亮便入宫,正逢一群文武大臣从待漏院走出,他们瞧见锦衣卫皆侧目而视,暗暗发怵,由远及近的朱红锦衣,似浴血而归的恶鬼,燃烧烈烈火焰,衣摆下翻飞的墨蓝色里衬,便是那徐徐绽放的幽冥之花。
“晦气,大清早就遇见了北镇抚司的人。”
“小声点,你瞧瞧他的玉带,品秩比你还高。”
“……”
有人立刻转移话题,聊起今天的异常:“皇上怎么了这是?”
迟迟不肯上朝,已过了两刻钟。
消息一向灵通的御史嘀咕道:“正在景华殿发火,生了好大一通气……”
“……?”
“东宫那位执意要削藩,然而经过辉王一事,皇上的耳根子早已坚硬如铁,父子俩为此事争执了月余。”
一名大臣咂咂嘴:“正因为有辉王的教训,才更应该削藩。”
众人觑他一眼,不予置评。
此前提议把毅王召回京师军机营还算有理有据,没坚持几日就改成削藩,也太没个沉稳了。
皇上再老糊涂也瞧出太子的敌意,龙椅都还没坐上已然开始排除异己了。
召回军机营尚可考虑,可把阿诺的实权削了,这些没出息的东西定然狼扑虎啮,到那时谁还能为他镇住场面?
皇帝年纪大了,愈发依赖毅王的能力,而今看透了几个儿子的嘴脸,便也愈觉得嫡孙顺眼。
如此,他偏要给阿诺选一门如意亲事,门当户对,叫这群自私的东西敢怒不敢言。
当然,也掺了一点私心,把毅王从他们中间划拉开,大家互相掣肘,维持微妙的平衡。
老皇帝端坐景华殿,将太子骂得狗血淋头,随着一声怒斥“滚”,还飞出了一只砚屏。
凌云拾起地上的砚屏,朝狼狈的太子躬身施礼,太子沉着脸拂袖而去。
双槐胡同里,柳家的下人卯正开始往门口的骡车搬运贽礼。
宽大结实的车厢和膘肥体健的骡子,不仅体面,还把柳家娘俩和贽礼完全容纳。
骡车的主人是胡同里的邻居刘氏,三十一二岁的年轻妇人,开一家脂粉铺子,只见她生得体态丰腴肤色白,樱唇未启笑先闻,浑身透着股精明强干,颇有些姿色。
柳余琴和刘氏婉声叙话,谢了又谢。
刘氏爽朗一笑:“远亲不如近邻,车子不就是拿来用的,我不外出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只管借去。”说罢,一双眼睛亮亮地端详程芙,欣然道,“好漂亮的神仙妹妹,哦不,我得是她姨了,好漂亮的孩子。”
是真绝色啊,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挽了最寻常的妇人髻,未施粉黛,不见一朵珠花,素得跟朵小茉莉似的。
这朵小茉莉头披豆绿色的轻纱幅巾,只在两鬓附近各坠了颗米粒大的珍珠。
旁人披幅巾看着就是人披了幅巾,小茉莉披幅巾却像云端里的观音,叫人见了眼眶生热。
刘氏难得失态,再三打量程芙。
程芙羞涩垂眸,给刘氏福个礼,“刘姨。”
“欸,这孩子好娇,声音动听的嘞。”刘氏赞不绝口,心思活泛起来,即便是小寡妇,想来也有大把的人来求的。
昨儿个她就听说柳医女的外甥女来投亲,还听说那孩子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而今见到真人不禁唏嘘,也太年轻了些。
这般姿色……她想到了远房亲戚家的贵公子,心头大跳,感觉能成,绝对成!
骡车悠悠驶离,载着柳余琴和程芙一路向东,穿过两条街,直奔前门大街。
两个妇道人家登门拜访,翟妈妈招待,客客气气引进花厅,六扇花窗和八面槅扇大敞,里里外外敞亮。
男主人凌云一身常服走过来寒暄。
柳余琴嘴巧健谈,凌云也是个伶牙俐齿之徒,若非阿芙提前打过招呼,柳余琴很难将此人与凶名赫赫的锦衣卫联系。
两个能说会道的人凑一起,使得一场双方原打算简单应付的会晤变了味儿。
说个没完没了。
柳余琴笑哈哈打听凌云年纪,是否说过亲,有没有什么长远打算,就差直接问你要不要别干锦衣卫了?
凌云一一作答:“下半年满二十二,尚无成亲打算,仕途还算顺遂,多谢柳姨牵挂。”
程芙默默喝了一盏茶,十分不自在,只好朝姨母使眼色,提醒她该请辞了,无奈姨母侧坐未能准时接收,倒是被斜对面的凌云收到了。
他眼尾一挑,饶有兴味凝视她。
程芙吓得慌忙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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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月底啦,营养液再不投就过期了哦,还有存货的宝宝投投我吧~~[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