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你怕什么,更亲密的事我……
此时, 谢松棠走了进来,正撞见肃王从苏汀湄身上收回的目光。
于是他大步走到苏汀湄身边,低头就看见她搭在身前的手, 指腹被磨得通红,指甲还劈了一小块。
皱眉问道:“手是怎么回事, 方才还好好的?”
苏汀湄仰起脸, 笑着将旁边那盘栗子端起,献宝似地道:“全是我剥的, 谢姑母说三郎爱吃, 我特地剥给你吃的。”
她说这话全无告状的意思,因为谢松棠对她来说,是不必用心计之人,她本就该对他好些来回报他。
可谢松棠却黑了脸, 看向谢芸道:“姑母为何要让她做这些, 是我们谢家都没有仆从可以使唤了吗?”
谢芸的脸色也不好看, 就算她做得不对,让一个晚辈当着这么多族人面前指责,实在是脸上无光。
可谢氏长房是族中根基,谢松棠更是后辈中的顶梁柱, 因此她脸涨得通红,很哀怨地看了眼大哥。
毕竟自己可是在帮他教训未来儿媳,儿子娶了商户女为正妻, 若是连乖顺听话都做不到,岂不是成了世家的笑柄!
谢晋也觉得儿子做得有些过,轻咳了声道:“也不算什么大事,三郎快同你姑母道歉,往后再不让苏娘子做这些就是。”
此时赵崇突然开口道:“为何不算大事?若传了出去, 说谢氏仗势欺人,岂不是辱了明轩在外的清名。”
谢芸听得心中一颤,偷看了眼肃王的脸色,非常识相地对苏汀湄笑道:“只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谁知你这孩子如此实诚,可见你是真心疼三郎,将来必定能做谢家的好儿媳。”
可她没想到这话说出来,肃王的脸色更难看了,将杯盏重重往桌上一搁,心说:亲都没定,怎么就成你谢家的儿媳了!
谢芸这下可真懵了,到底该怎样对这小娘子才对呢?
幸好正好此时婢女们进来,说席面已经备好,请老爷夫人和贵人们入席。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谢晋和王氏夫人起身,要请肃王先行,可肃王却不紧不慢喝着茶道:“不急,你们先走。”
两人不明就里,但王爷已经发了话,谢晋便留下来作陪,让王夫人领着其余人一同出去,往设宴的枕山园里走。
此次因为宾客众多,席面就在园子里足足摆了十几桌,园子里处处张灯结彩,还请了伶人搭台唱戏,弄得十分热闹。
肃王慢条斯理喝完了茶,负着手走在人群之后,一双眼却紧盯着前方不远处,肩膀都要贴在一处的身影。
谢松棠看向苏汀湄垂在身旁的手,心中仍有愧疚,见左右无人往这边看,借着衣袖的掩盖,偷偷将她的手指捏在手心问道:“还疼吗?我帮你揉揉。”
苏汀湄看着他笑,故意道:“三郎一问,就不疼了。”
谢松棠也笑着将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下,女郎娇弱地倚靠着他的肩,从后面看,亲昵得跟叠在一处似的。
赵崇气得脸都黑了,往前一指,冷声道:“叔父对他的教养就是如此?大庭广众,当着众多族人,也不知道避嫌!”
谢晋正跟在他旁边走着,一听这话简直摸不着头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并未注意到两人在衣袖下牵起的手,只看见三郎和苏娘子走得近了些,好像也没什么需要避嫌的吧。
于是他朝赵崇笑道:“年轻人情投意合,可能有些情不自禁,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未留意肃王被这句话气得更狠了,他望向前方继续道:“那日三郎同我说,无论如何都要娶苏娘子为妻,难得他喜欢,又终于愿意娶妻,我们也就由得他去了。不然他到这个年纪,不娶妻又无子嗣,我们谢家最重要的根脉可就要断了。”
赵崇听出这话里的意味,问道:“叔父同意他娶妻,就因为想要人给他生个子嗣?”
谢晋点头,道:“只要苏娘子性情温顺,愿意为棠儿生出嫡子,出身差点就算了。而且棠儿现在年轻,热情也就那么几年,等他厌倦了那女子容色,自己又身在高位,说不定能想明白谢氏正妻应该有怎样的出身。到时他要怎么做,我们也不会干涉。”
赵崇听得心头很是不快,冷声道:“所以叔父还是嫌弃苏娘子的出身,只是盼着明轩能早些成亲生下嫡子,才同意了这门亲事。还希望他迟早有一日醒悟,能和离再择门当户对的贵女为继室?”
谢晋听出他话里的责备,摇头道:“殿下也是出身谢氏,难道会不明白吗?谢氏门第,本就不是一个商户女能随意闯进来的。她能进我们家门,是因为棠儿现在真心喜欢她,愿意给她正妻之位。可她想要摆脱商户女的出身,得到谢氏的庇护,自然也要付出应有的代价,要想尽法子留住夫君的心。何况她若生了孩子,总归是棠儿嫡子的生母,无论是否下堂,我们谢家都不可能亏待她,这对她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
赵崇薄唇紧抿,理智上他当然知道以谢氏家主的立场,说这番话并没有错,但就是让他十分不适,甚至有些恶心。
于是他不发一言仍是往前走,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也这么看低过她,甚至说出她想要正妻是痴心妄想,那时她又是什么心情?
走到枕山园时,众人已经等在那里,肃王爷不入席,他们没有先坐下的道理。
赵崇走到主桌坐下,谢晋和谢松棠也在他两边入座,而苏汀湄则坐在旁边的女眷席上,因她身份特殊,王夫人仍是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坐着。
她身为谢家主母,息怒从不形于色,因此也看不出她对这个未来儿媳是何态度,对她的言行,始终保持着礼貌疏离。
赵崇将目光收回时,正好望见桌上摆着一盘酒蒸石首,是以黄鱼鱼腹填入香菇、火腿、鲜笋等食材,再加入酒酿蒸熟,忍不住又往那边看了眼。
旁边坐着的谢松棠想装看不见都不行,很不快地轻咳一声,提醒道:“殿下,可以开席了。”
而在赵崇视线落下的方向,苏汀湄果然蹙眉盯着那道酒蒸石首,暗自祈祷,最好没人注意她会不会吃这道菜。
偏偏王夫人笑着对席上众人介绍道:“这道石首鱼是府里新来的厨子做的,对了,他还是从江南来的呢,用的是江南的烹饪法,同上京的做法不同。苏娘子不正是从扬州而来,待会儿,你来尝尝正不正宗?”
苏汀湄觉得老天必定是在玩她,偏偏在这时给她上了一条江南做法的黄鱼,自己连推辞都没法子。
于是她只能无奈地想:罢了,吃一块也没什么,最多就是扎根小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时主桌上的赵崇突然对谢松棠道:“把这道石首鱼撤了。”
又加了句:“所有桌上全都撤了。”
谢松棠一愣,连忙问道:“为何要撤掉?”
赵崇瞪起眼,道:“孤自有孤的理由!”
谢松棠一头雾水,但也不敢怠慢,忙站起命令仆从,将每桌上的酒蒸石首全撤掉,幸好今晚准备的菜色丰盛,酒酣耳热之际,也无人在意那道被撤走的黄鱼。
只有一人开心的嘴角都翘起,苏汀湄没想到三郎会这般贴心,竟将所有席面的鱼都撤掉,解了自己燃眉之急。
等到宴席结束,众人纷纷站起身,去园子另一边的戏台听戏。
谢松棠饮了不少酒,站起时脚步都有些虚浮,他看了眼身旁也同样带了醉意的赵崇,道:“今日请的丰庆园来了名角,殿下可以去那边点几出戏。”
赵崇又朝女眷那桌看了眼,坐着不动,道:“不必了,我不爱听戏,就坐这儿挺好。”
谢松棠脸沉了沉,肃王做的也太明显了点,饶是他再君子端方,也被激出些怒意来。
旁边的谢晋却看不明白,席面都吃完了,还坐这儿干嘛。
此时那桌子女眷也终于站起身,王夫人正想让苏汀湄一同去听戏,谢松棠已经走过去,对她柔声道:“陪我去园子里走走,散散酒气。”
苏汀湄方才也多喝了几杯,因为实在不想驳谢家人的脸面,没法推辞。
本想着还要打起精神陪一群长辈听戏,心中暗暗叫苦,此时听见谢松棠这么说,眼眸都亮了起来。
连忙同夫人和各位长辈躬身,又让眠桃和祝余等在此处,然后跟在谢松棠身后,脚步轻快地园子里走。
两人沿着荷花池边赏景边走,谢松棠被风吹得熏熏然,只觉得暖风习习、花香醉人,在谢家他最熟悉的地方,有心爱之人陪在身边,再没有比此时更惬意的时刻。
他见左右无人,便将苏汀湄的柔荑牵起放在自己手心,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生出酥麻之意,于是借着树荫的掩盖,停住脚步低头看她,只觉得她一双眼映在波光中,说不出的妩媚缠绵,潋滟生姿。
不知是因为酒意上头,还是因为刚才肃王看她的眼神,谢松棠心头涌上难耐的渴望,倾身朝她的脸颊靠过去。
苏汀湄有些错愕,本能地偏头躲了躲,让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耳边。
谢松棠身子一滞,后知后觉有些懊恼,自己怎能如此唐突,竟想在谢家宅院里与她亲近。
于是他抬手按了按她的后颈,借着那抹凉腻驱除心中燥意,又在她耳边道:“你今日打扮的很美,他们回去必定会说,今日遇上了上京最美的娘子。”
然后他很快地退开一步,与她拉开些距离,不要再被她身上的香气所蛊惑。
苏汀湄愉快地笑了起来,仰起染了霞红的脸,目光狡黠地望着他道:“那是自然,因为三郎很有眼光,才能娶到上京最美的娘子。”
谢松棠低头轻笑,继续牵着她往前面的凉亭走,这时苏汀湄想起问道:“对了,三郎怎么知道我不会吃鱼?”
谢松棠脚步倏地停下,转头很深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为何不吃鱼?”
苏汀湄没看出他的异样,继续道:“因为我不会吐鱼刺,若要吃鱼,需得让人帮我挑掉鱼刺才行。当时周围都是你的长辈,我哪敢唤婢子过来帮我挑刺,若是强行吃下,又怕会被鱼刺扎到。幸好关键时刻,三郎让人撤掉了那盘鱼,不然我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她感觉牵着自己的手有些凉,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谢松棠嘴唇抖了下,望向她的眼神变得十分幽深,终是开口道:“那道鱼不是我撤的,是肃王。”
苏汀湄愣了愣,然后才发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心口砰砰直跳,脸颊涨得通红。
幸好谢松棠终究还是个君子,他并未往下追问,沉默地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苏汀湄懊恼地垂着头,怪自己为何这般多嘴,现在气氛尴尬,她能感觉到谢松棠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周身似乎都萦绕着凉意。
两人刚走到一座假山旁,有仆从急匆匆跑来道:“少爷,老爷急着喊你去戏台那边,说有要事要商量。”
谢松棠想带苏汀湄一同回去,那仆从又为难地道:“老爷说了,只让少爷一人去见他。”
谢松棠皱眉,想了想对苏汀湄交代:“那你先在这儿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苏汀湄很乖巧地点头,见他跟着仆从离开,随意在假山旁坐下,此时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只胳膊,将她扯进怀中,拉到了假山背后。
她在昏头转向中被人给抵在假山后,强壮的手臂箍在她的腰上,让她根本动弹不得,极具侵略性的脸朝她压下来,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味。
苏汀湄看清这人是谁,忙将手挡在他胸前,吓得骂道:“殿下疯了吗!这里是谢家的地方,外面全是谢家人!”
赵崇手臂收紧,将她往自己身前又揽了揽,低头嗅着她脖颈上的香气,道:“你怕什么,更亲密的事我们也做过。”
苏汀湄快被他气疯了,也顾不上这人身份,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指甲刮过他的耳边,划出一道血痕。
赵崇没想到她会打自己,一时间有些愣怔,酒被打醒了点,但仍将她牢牢按在假山上,丝毫没给她逃脱的机会。
苏汀湄恨恨看着他,一双眼气得通红道:“殿下不是亲口说要放过我,现在又后悔了?堂堂肃王出尔反尔,竟在叔父家中对未来的弟妹唐突,你知不知道羞耻!”
赵崇摸了摸耳边的血痕,看着她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嫁进谢家就万事大吉,你可知道谢家是如何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