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真不知她是没有心,还是……
苏汀湄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 睁眼让眠桃给她送热水进来洗漱,懒懒问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眠桃绘声绘色地道:“大当家同王爷对上了!大当家不知道王爷昨晚睡在你这里,刚才撞见了可把他气坏了呢。”
苏汀湄听着瞬间清醒, 连忙洗了脸,将发髻随意盘起就走了出去, 开门就正好撞见黑着脸的周尧和春风得意的赵崇。
她看着周尧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顿时有些心虚,如同做错事般走过去道:“哥哥怎么来的这么早?”
祝余在旁边耿直地道:“现在已经不早了, 娘子是昨晚没怎么睡, 所以忘了时辰。”
苏汀湄狠狠瞪她一眼,示意她不要什么都说。
赵崇心里可得意了,走到她身旁很温柔地道:“可睡好了,想吃什么?我帮你去厨房吩咐周叔做。”
苏汀湄板起脸又瞪了他一眼, 道:“你先进去, 我要同哥哥说话。”
赵崇对她用完就扔的态度很是不满, 但他现在既然是她的面首,就只能听她的。
于是他只能黑着脸进了房,自窗牖瞪视着同她一起往院子里走的周尧。
周尧望着妹妹脖颈上露出的痕迹,虽然知道她已经人事, 亲眼看到还是觉得惊悚,若不是打不过,真恨不得去把那男人揍一顿才能解气。
于是他深吸口气, 努力平复心绪,问道:“昨日你不肯告诉我,现在总可以说了,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苏汀湄叹气道:“就是我养的一个面首,哥哥不必介怀。”
周尧道:“到了现在你还要欺瞒我, 若他的身份普通,怎么会连谢相公都对他敬畏三分……”
他话音一顿,突然明白了什么,谢松棠官拜三品,堂堂御史中丞,什么人能让他敬畏?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咬牙切齿道:“他就是那个将你掳走,逼迫你的肃王爷,对不对?”
苏汀湄看他这模样有些吓人,连忙道:“之前没告诉哥哥,就是怕哥哥会冲动,他现在掌天子之权,哥哥可千万别得罪他 !”
周尧气得捏紧拳道:“以前的事我可以算了,但他竟然还追到扬州,追到我们家来如此对你,我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会任他这么欺负你!”
苏汀湄见他真要去找肃王算账,连忙拦着他道:“不是……他没欺负我!”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垂着眼眸道:“昨晚的事是我甘愿的,他到扬州以来都没逼迫过我,哥哥尽管放心,只要我不愿意,他欺负不了我。”
周尧见她表情似有些羞怯,狐疑地问:“莫非你真的喜欢他?还是你想跟他回上京去?”
苏汀湄微微蹙眉,随即摇头道:“既然他愿意做我的面首,样貌身材又合我心意,我就勉强用一用他罢了。可我不会和他回上京,也不想再被扯进皇权争端里。我喜欢扬州,往后都会留在这儿,留在哥哥身边。”
赵崇远远站着,将这些话全听了进去,他本是怕院子里寒凉,给她拿了件斗篷出来,没想到最后被寒风刺伤的人竟会是他。
原来他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在她心里也只是个合用的面首罢了,等他要回上京时,就不再有价值,只有周尧才是她真正想相守的家人。
他握着斗篷的手一阵冰凉,只觉得无比嘲讽:真不知她是没有心,还是只对自己无心。
此时,眠桃在外喊道:“娘子,谢相公来了。”
赵崇冷笑一声,不想被他们发觉,转身走了回去。
周尧同苏汀湄听见后便往外走去迎谢松棠 ,可他仍是忧虑地道:“肃王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怎会轻易放你留在扬州?他必定会想尽法子把你带回上京。”
苏汀湄想了想道:“实在不行,就告诉他我要完成和你的婚约,我们马上要成亲,他堂堂王爷总不能公开抢别人老婆吧。”
周尧并不在乎他们成不成亲,但总觉得肃王不会这么容易放弃,毕竟抢老婆的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苏汀湄看出他的担忧道:“哥哥放心,他答应过我再不会逼迫我,也不会再伤害我,若我执意要嫁你,他便只能放手。”
周尧点了点头,直到两人走到院子门口,他又小声问了句:“可你真的下定了决心,不会后悔吗?”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妹妹对那个死缠烂打的王爷,并不是完全不为所动。
苏汀湄心中倏地一痛,可那痛意很轻微,马上就被她给掩盖过去。
然后她抬头笑道:“扬州是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有苏家织坊的产业,还有哥哥陪伴,我下半辈子都能过得自由肆意,做王妃哪有做我自己快活。我为何要为本就与我不是一路的人而后悔?”
周尧很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发顶,道:“你能想的这么通透就好,无论你要做什么,哥哥都会帮你。”
谢松棠正与赵崇一起走过来,看见这幕便转头去看他,只看见肃王黑沉着脸,但并未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都冷若冰霜。
苏汀湄不知赵崇何时从房里出来的,走过去却看见他薄唇紧抿,别扭地将头撇开。
她心里奇怪,却也懒得深究,只对谢松棠招呼道:“三郎总算到了,哥哥还在等你一同审讯刘庄呢。”
赵崇在旁边冷哼一声,苏汀湄更莫名了,她不过唤一声三郎,也不知到底哪里惹着他了。
四人一同进了地窖,除了赵崇,几人都露出吃惊表情,苏汀湄更是嫌恶地往后退了步,不想看眼前可怖的一幕。
没想到才过了一晚,刘庄已经被那药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身上的衣裳已经被他扯烂,全身无一处好肉,如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打着颤。
看见他们时,他眼中露出绝望的祈求,被塞住的嘴里发出哀嚎似的呜呜声。
赵崇在他面前蹲下,冷声道:“我现在可以将解药给你,但我们问你的话,你必须据实相告,不然我还有很多这样的药,可以让你每样都试一试。”
刘庄仰着脸,眼中不住流着泪,朝他做出哀求的手势。
赵崇钳住他的下巴,让人将抹布抽出来,又给他喂了颗药下去,刘庄抽搐一番才总算缓过劲来,倒在地上目光呆滞,看向赵崇时又带着深深的畏惧。
赵崇看着他道:“现在我来问,你来答,若是答得我不满意,昨晚那折磨,你还得再受一次。”
刘庄身子一抖,然后露出恐惧神情,很用力地点头。
赵崇问道:“当年苏氏昌到底在账目里查出了什么问题?你背着他做了什么勾当?”
刘庄吸了吸鼻子,有气无力地道:“大当家查出织坊运输时损耗较大,若只是运送丝绸,根本不会消耗如此多的马匹和货车。所以他亲自去了各个驿站查问,检查马车内的痕迹,最后竟真的被他查了出来真相。”
赵崇脸色一冷,立即问道:“所以你们背着他运送什么东西?”
刘庄垂下头道:“是朝廷送到淮南道的军粮,还有一些赈灾的物资,只要朝廷拨下来,州府就会派人将其中的一部分送到我这里来。”
“因为苏家织坊的商路最广,拥有能通行各州郡的文书,也不会被关卡排查。所以我安排亲信将那些粮草、物资夹杂织坊装丝绸的马车里,偷偷运送到需求这些的州郡售卖,就能高价赚上一大笔银子。这事原本做的十分隐蔽,但夹带了其他物资,必定会比只装丝绸的马车重,久而久之,对马匹和车辆的消耗也会更大。这是我们唯一的漏洞,没想到会被大当家查出来。”
赵崇听得十分愤怒,用力甩了他一巴掌道:“那些军粮都是送到军营作为日常补给,你们从中私吞,将士们缺衣少食如何能抵御外敌!还有那些灾民,那是救命的粮食,你们也不放过!”
刘庄捂着脸痛哭道:“是我该死!但我也是被逼迫的啊,扬州刺史宋钊告诉我,这事背后牵扯着宫里的大人物,让我只管听他的,还要将织坊里的动向全禀报回上京。我只是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除了对他们言听计从,我还能做什么!”
此时苏汀湄上前,语声颤抖地问:“所以你知道事情败露后,马上就将这消息告诉了他们。而他们为了灭口,害死了我父母,对不对?”
她在他面前蹲下,眼中迸出愤怒的光,问道:“那火可是你放的!”
刘庄连忙摇头,道:“我全家都靠着织坊过活,哪敢干这样的事!那时你阿爹来质问我,我想了很多说辞想敷衍过去,可他告诉我,这事根本不是贪些银子这么简单,还说我糊涂,卷进这种事里不光要掉脑袋,是连累亲族的大罪!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把消息传到了上京。谁知过了几日,织坊里竟起了场大火,而你父亲所在的房间不知被谁从外面锁上,偏偏你母亲正好来给你父亲送饭,就被一起关在了里面……”
他见苏汀湄听得浑身发抖,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道:“刺史宋钊赶来前,已经让我处理掉所有证据,我很害怕,生怕他们下个要对付的就是我,只敢照他的意思办,将现场处置得像普通的火灾。是周叔对不起你,对不起你阿爹和阿母……”
他还未说完,胸口就被踹了一脚,周尧气得目眦欲裂,连着踹了他几脚,恨不得将他直接掐死。
可他知道刘庄现在还不能死,于是拽着他的衣襟,嘶吼道:“义父对你们向来不薄 ,你就是如此回报他的?你们简直猪狗不如,死了也只能入畜生道!”
谢松棠对赵崇道:“看来扬州刺史宋钊果然参与此事,此前扬州莫名暴毙的那批官员,估计要不就是参与此事被灭口,要不就是发现了端倪被处理掉。”
赵崇冷笑道:“光靠宋钊一人,绝不敢干这么大的买卖,他们贪走这么一大笔钱,只怕还有别的图谋。”
此时周尧咬着牙道:“查出那批有问题账里,并不止只有运往淮南道通往的州郡,还有运往上京的,重量也不正常。”
谢松棠眼神一凝,连忙问道:“你们往上京运了什么东西?”
刘庄缩在地上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运往上京的都是宋钊的人亲自装箱,他还威胁我,绝对不能开箱查看,不然全家都会没命。”
赵崇上前一步,厉声道:“你送到上京的东西,交给了谁?”
刘庄道:“好像是一个官宦模样的人,我不认识他,也不敢多问,每次都是交给他就赶紧走了。”
赵崇冷笑道:“果然是皇帝的人,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能背着我下这么大一盘棋!”
几人又审问了刘庄一会儿,看出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别的事,只能把他继续关着,等到捉拿宋钊后,让他再做为证人指证。
等到几人走出地窖,苏汀湄擦了擦脸上的泪,道:“我阿爹曾经给谢氏家主写过信,说他发现了一件很紧要的事,希望谢家能派人来扬州见他。可不知为何这封信没寄出去,也许就是因为他查出了除了倒卖军粮,背后其他的阴谋,忧虑之下才会给谢家写信求助。”
赵崇想了想,道:“可舅父从没说过和苏家织坊有什么来往,他也没有来过扬州,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你父亲为何会选谢氏来求助。”
苏汀湄看着他道:“也许是因为,他曾经认识你的母亲,所以才会信任谢氏。”
她深吸口气道:“他可能真的知道你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