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隔着薄薄的夏衫踩他。……
那声响与寻常待客显然不同。
先是瓷器轻碰的清脆叮咚,似有人奉茶。
紧接着,一缕极低的笑语飘出。那声音清朗含笑,分明是男子的嗓音,带着一点儿熟稔的亲昵:“……殿下这盏茶,闻着便知是极品。臣弟从前也得过一些,总泡不出这般香气。”
随后,才是容鲤的回应。
她的声音比平日更娇懒三分,带着一丝被取悦的惬意,模糊地飘出一句:“贫嘴。郡王倒是识货,更会哄人开心。”
“更”会?
这是在与谁作比呢?
展钦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紧——平宏郡王对不对得上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国朝之中所有的王侯将相,尽是异姓王。这平宏郡王无论是哪一家的郡王,皆与长公主殿下没有半点亲缘关系。
既非亲眷,又如此殷殷切切,故作熟稔。
究竟为哪般,一看便知。
展钦脚下,一块松动的铺地方砖被他无意踏出轻响。
他停在廊柱的阴影里,手中托盘上的茶盏微微晃动,盏中澄澈的茶汤漾起细微的涟漪,映出他渐渐抿起的唇角。
长公主殿下既遣他去端茶,那里头的喝着的“茶”,又是什么?
还是说,殿下只为将他支开罢了?
展钦心中微沉,廊下的阴影浓稠,将那一声轻微的砖响吞没,似乎全然无人注意。花厅之中甚至又逸散出一声轻笑,隐约能听见容鲤的嗔斥:“胡闹什么,真是愈发放肆了。”
厅内娇语与轻笑断续传来,如同细密的针,无声无息地扎在他心底。
展钦立在原地,指尖紧扣着托盘边缘,茶汤的涟漪渐平,映出他眸底沉浮的暗色。
半晌,他才继续往前走去。
越往前走,花厅中的欢声笑语便愈发明显。
“……殿下尝尝这个,今晨才从南边快马运来的桂味荔枝,用冰鉴镇着,还算新鲜,风味尤佳。”
“哦?郡王连这个都备下了?倒是周到。”
“为殿下效劳,自然要处处周全。”
那话语里的殷勤熟稔,甜腻极了,刺耳得很。
展钦走了两步,忽然明白过来,那些个被人送来的莺莺燕燕全然不足为惧,真正让人烦心的,正是屋中之类的人。
随着她的回归,瞄准驸马之位的人可不是那些唾手可得的男宠乐伎——诸如所谓平宏郡王此类的,一个个都会削尖了头往殿下身边钻。
当初一个长公主府詹事之位都引得一群人争抢得头破血流,待她从白龙观回京,京中权贵为了争抢空出来的驸马之位,恐怕无所不用其极,又何止一个来献媚的平宏郡王?
更何况到那时,恐怕“驸马”都将不复存在,却是光明正大地争抢皇夫之位了。
而他,只是一个应当躺在衣冠冢里,已死的武毅忠勇侯罢了。
思及此处,展钦心底浮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刺痛来。
他闭了闭眼,强行将胸臆间那股陌生的、灼人的滞涩强行压了下去——他如今是“闻箫”,一个靠着与驸马相似的皮囊才得以近身的“玩意儿”,有什么资格置喙?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展钦再睁开眼时,面上已瞧不出半分波澜,只余一片沉寂的冷。他端着托盘,步履平稳地重新走向花厅门口。
守门的侍女见他回来,正欲通传,展钦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不必。他停在掀开一半的珠帘旁,目光向内望去。
只见厅内,容鲤仍斜倚在主位,姿态慵懒。平宏郡王却已离了客座,站得离她极近,正俯身从一旁的冰鉴中取出一颗青红交织的荔枝。
那荔枝已被剥去半边壳,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
平宏郡王并未用手去拿果肉,而是用齿尖轻轻咬住了连着果肉的一截细韧的荔枝梗。
他微微侧头,含着那枚荔枝,笑吟吟地凑近容鲤,姿态亲昵得近乎狎昵,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坦荡的、邀功似的亮光。
若非平宏郡王的献媚对象是容鲤,展钦还真可赞他一句“曲意逢迎用心良苦”,然而看着他就这样凑近了容鲤,展钦捧着茶盘的手只愈发的紧了。
容鲤似乎也怔了一下,眼睫轻颤,看着近在咫尺的、被对方齿尖轻衔的荔枝,和那张俊朗含笑的脸。
她没有立刻避开,也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眸光流转,在平宏郡王脸上停了一瞬:“你作甚的?”
平宏郡王也不为自己此举羞窘,甚而冲着容鲤挑了挑眉。
二人之间眉眼官司眼波流转,容鲤明悟了其意,唇角缓缓勾起一点极浅的弧度。
“混账。”她的红唇中,吐出如此话语,轻飘飘的,可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有一丝嗔怪。
她微微将身子前倾了,仿佛当真要接了平宏郡王那个狎昵轻浮的邀约,将要凑上去将那荔枝衔走。
她二人的衣裳交叠到一处,展钦这才惊觉,容鲤今日这身特意的盛装,与这位穿金戴银的又一身名士打扮的平宏郡王几乎浑然一致。莫非……
就在二人快要凑到一处的时候——
“殿下,茶来了。”
一道低沉平静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室内那层曖昧粘稠的薄纱。
展钦端着托盘,稳步走入,仿佛全然未曾看见眼前景象。他目不斜视,行至容鲤身侧的小几前,将茶盘放下,也不管容鲤面前已然有了一盏茶。他动作稳当,连杯盏都不曾发出磕碰声响。
平宏郡王动作一顿,齿间的荔枝梗微微下压。他侧眸看向这个突然闯入的青年人,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审视了一番,待看清他的面容,眼底便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之色。
容鲤的目光也从荔枝上移开,落在了展钦身上。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看似规矩、实则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僵硬的身姿,眸底那抹浅淡的笑意忽然深了些许,带上了一点玩味。
不快也不敢说,可见现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怎么昨夜敢那样硬气,故意戏耍于她?
真是活该!
“怎么做事的,”容鲤声音依旧懒洋洋的。“来的这样慢。”
“茶房之中的热水未滚,奴稍待了片刻,这才过来,耽搁了时间。”展钦拿起茶壶,斟了一盏新茶,双手奉至容鲤面前,隔开了容鲤面前那杯很有可能是平宏郡王所斟的茶,也将他的身影隔在了自己的臂外。展钦的声音平稳无波:“殿下,庐山云雾需趁热细品,凉了便有涩意。”
容鲤看着他奉到眼前的茶盏,又抬眼看看他近在咫尺却毫无表情的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接过茶盏,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展钦的手背,倒真如随意调戏自己侍宠的主君一般,随后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道:“嗯,尚可。”
平宏郡王见状,眉头微挑,松开了齿间的荔枝梗,将那枚晶莹的果子自己吃了,笑道:“看来是臣弟献丑了。殿下身边已有如此体贴周到之人,难怪看不上臣弟这点粗陋把戏。”
他目光在展钦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回容鲤脸上,竟是一点儿也不遮掩,显然不曾将展钦放在眼里:“看来外头所传都是真的,殿下对展驸马如此念念不忘,身边之人也尽是像驸马的。臣弟敬佩殿下深情,倒是带的这两个人不凑巧了,一点儿不像展驸马。”
容鲤放下茶盏,又光明正大地摸了一把展钦的手,随后才用帕子拭了拭唇角,不置可否道:“郡王说笑了。郡王这般人物,肯花心思逗本宫开心,已然很好了。”
她话锋一转,看向那两名静立一旁的少年,“至于这两位公子……”
平宏郡王也不气恼,笑出一排白牙,少年气的很:“不过是些微末心意,殿下若不介怀这两个没福气生得像驸马,便留下随意使唤着;若看不上,臣弟带回去便是。”
“郡王精心挑选的人,自然是好的。”容鲤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那两名低眉顺眼的少年,却并无多少流连,“不过郡王也知本宫心意,叫如此两朵漂亮花儿枯萎在本宫后宅,却是不美了。再者,本宫不日便要启程,身边人多未免冗杂。”
平宏郡王立即明白过来容鲤的意思,拱手道:“臣弟明白了,回去便通晓栾川官员们,叫他们不许再来打搅殿下。”
“劳你费心。”容鲤浅笑道。
展钦垂手立在容鲤身侧,听着她三言两语便将人打发了,说什么“对驸马情深意重”,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并未松懈,反而因她此刻莫测的态度而更添烦乱。
她与这平宏郡王,绝非寻常关系,如此明示来又暗示去的,是又想做些什么呢?
容鲤扫了展钦一眼,见他眉心微蹙,知道他此刻恐怕心乱如麻,只觉畅快。
再闲谈几句,平宏郡王便识趣地告辞,带着那两名少年离去了。
花厅内重归安静,只剩下容鲤与展钦,以及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的扶云。
容鲤端起那盏已微凉的庐山云雾,又抿了一口,才似笑非笑地瞥向身侧的人:“茶凉了,果然有些涩口。”
展钦喉结微动,低声道:“是奴疏忽,奴再去为殿下换一盏。”
“不必了。”容鲤放下茶盏,瓷杯与木质的小几敲出轻轻一声,仿佛落在人的心上。她勾勾手,道:“你来。”
方才,她便是这样将平宏郡王喊过来的。
若是从前,展钦一眼看出这是一场钩直饵咸的陷阱,必定嗤之以鼻;然而如今他甚至半点不曾多想,就这样走到容鲤面前去了。
容鲤敲敲小几:“来,跪到本宫脚边来。”
扶云今日微微为她晕了一点儿深色的眼晕,瞧起来分外无辜,展钦从善如流,想也没想,就跪到容鲤脚边去了。
长公主殿下描金画银的凤头履就这样踩在他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夏衫,一点点地踩着他大腿坚硬的肌肉。
没有疼意,轻微的触感,不硬不软的,反倒如同什么撩拨。
容鲤将方才她抿过一口的那盏茶端到展钦唇边,笑道:“你也尝尝。”
如此赏赐,谁会拒绝?
展钦凑上去抿了一口。
“如何?”容鲤的笑眼望着他。
“有些涩了。”展钦如实答道。
容鲤离他近了一些,展钦甚至能够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甜香。她天真又蛊惑地说道:“本宫有个法子,叫这茶水变甜,你想不想尝尝?”
展钦望着她的眼睛,险些跌落进去,不知怎的,理智明知道已然冷了的茶水是不可能会变甜的,答案却先一步跳出了他的唇舌。
他听见自己说:“想。”
容鲤什么也没做,只是原样将那茶水凑到他唇边。
展钦要张口来饮,她又故意往后撤了撤手,展钦便这样倾身追上去,终于饮到半口。
然而不知怎的,容鲤的手却一抖,于是那大半盏茶水一下子顺着他的唇边下颌滚滚而落,将他整个前襟都打得湿透了。
夏日的衣衫本就轻薄,浅色的料子一沾水,便几乎透明,展钦整个儿胸膛就这般若隐若现了。
成熟坚硬的轮廓线条落在容鲤眼里。
展钦下意识想要先将口中的半口茶水先吞下去再说话,却不想容鲤一下子轻轻扼住了他的喉咙。
再是坚毅的男儿,喉咙也是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容鲤的素手就这样不轻不重地扼住了他的喉咙,叫他暂时不得吞咽。
轻微的窒息感让展钦身上的五感瞬间放大,于是冰冷的茶水粘在胸膛,凤头履的底子踩着他的大腿腿面等等触感一瞬间奔腾而来,化作汹涌的血液一同在四肢百骸之中到处冲刷流淌。
“不许吞。”容鲤凑上来。
展钦没做任何反抗。
便看着她的面孔倏的一下在面前变大,唇上一软。
她的唇是极软的,今日还搽了口脂,香软得如同火热的酥山——展钦想,大抵是自己今儿也有些昏了头了,冰做的酥山,又怎会是火热的呢?
容鲤一只手还扼着他的喉咙,另一只手就隔着湿透的衣衫虚虚地按在他的胸口。
即便是轻微的触碰,也在这轻微的窒息之中一下子变成滔天的痒意。
容鲤居高临下地吻他。
长公主殿下鲜少主动,但她这回,就这样扼着他的喉咙,辗转反侧地在他的唇上轻吻。
细碎的,柔软的,甜腻的。
如同一个极好的梦境。
展钦不做梦。
但今日他不可自抑地往这样甜软的梦里头跌落进去。
柔软的舌学着他往日的动作,撬开了他本来就没有一点抗拒的唇瓣。
她勾了些他口中尚未吞咽下去的茶水,就这样挑弄着他,时而缱绻时而流连,在越来越强的窒息感之中,化成一条灼热的蛇,将他的心神理智什么的,通通全都燃烧殆尽。
展钦的呼吸愈发重了。
这一点点苦涩的茶水,果然变得甜了起来。
他下意识支起上半身,去寻容鲤更深的吻,却不想长公主殿下却陡然抽身而去,在他甚至还不曾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不再低头吻他,却还要问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如何,茶可甜?”
“……甜。”展钦仍旧在喘息,胸膛起伏着。
他很少有这般狼狈的样子,容鲤将他微红的面颊,亮又晦暗的眼都收入眼底,赏心悦目的同时,又觉得快慰。
凤头履撩开了他的衣襟下摆。
准确地寻到,然后踢了踢,将展钦喉中尚未平息的喘息全踢成连绵的咽气,随后施施然地起了身。
广袖拂过展钦的很有些狼狈的脸,留下一点点的香气。
容鲤已然起身,要往外走了。
正如同昨夜她的意乱情迷一般,展钦甚而回不过神来,便听见她清晰得没有半点沉溺的嗓音吩咐:“收拾一下,后日启程,回白龙观。”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原地,保持着□□的跪姿的展钦,补充道:“府里那些‘莺莺燕燕’……你去替本宫处置了。看着顺眼、懂事的,本宫已然列了名单了,你去将他们带着。其余的,将卖身契还了,再给些银钱,让他们自寻出路去吧。”
展钦猛地抬眼看向她。
容鲤却已不再看他,径直朝内室走去,什么话也没有多留,只余下他鼻头舌尖萦绕不去的淡淡甜香。
昨夜,他以为自己拿捏的恰到好处。
今日,便轮到他自己满盘皆输。
热血犹在,人却已然走了。
*
后两日,皇庄内忙碌准备行装。
大抵是容鲤先前和平宏郡王说的话起了效,再没有人敢上门来送些美人儿了,容鲤终于乐得清静。
展钦依长公主殿下吩咐,去处置那些“莺莺燕燕”。
过程比他想象中顺利,那些少年大多并非自愿,虽然也贪图荣华富贵,却也知道许多荣华富贵是没命得的,既然眼下能得些自由身和一笔不算薄的安家银,多数千恩万谢地离去。
只有三四个容貌确有几分肖似展钦,且性情还算安分的,被容鲤特意写了名单,留了下来。
展钦看着那份名单,心中五味杂陈。
她留下这些,是示威,是提醒,还是……另有用意?
展钦此次留在她身边,却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她了。
当初“战死”分别,其实也不到一载,而她已然飞速地成长起来,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
启程那日,天色微阴,车马已在庄外备好。
容鲤在扶云携月的簇拥下走出院门,扫了一眼候着的几辆马车。
除了她的朱轮华盖车,后面还跟着两辆青帷小车,显然是给那些“随行”的男宠准备的。
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
展钦跟在队伍中,看着那两辆小车,脚步迟疑了一瞬。
按“闻箫”的身份,他或许该与那些人同乘。更何况按长公主殿下如今扑朔迷离的态度,他就算是问也讨不着好的。
展钦微垂下眼,往后头的小车走去。
走在前面的容鲤忽然停了一瞬,虽并未回头,声音却依旧清晰地传来:“闻箫,你来,与本宫同车。”
扶云和携月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展钦也是一怔,随即心头那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阳光刺破了一丝缝隙。他快步上前,低声道:“是。”
马车宽敞,铺设着柔软的锦褥,熏着清淡的果香。容鲤上车后便靠在一堆软枕里,闭目养神,仿佛只是叫了个顺手的仆役上来伺候。
展钦坐在车门附近,姿态端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车帘晃动,光影在她精致的眉眼间跳跃。
分明还是从前的长公主殿下,见她模样,仿佛还能想起来从前尚在京城之时,她痴缠撒娇的模样。
若那时候……罢了,展钦不再去想。
世间从没有那样多的若是。
他静静看着容鲤,心中有许多话想问。
关于平宏郡王,关于那些被遣散与被留下的男宠,关于她究竟在盘算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悉数咽下。他知道,此刻问出口,多半与那夜一样,只会得到她漫不经心的敷衍,或更令人心堵的戏谑——在他缺席的这数月里,与已死的驸马身份一样,他已然失去了长公主殿下全然的信赖与依偎。
马车开始行驶,轻微的颠簸中,两人之间只有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容鲤忽然轻轻“唔”了一声,蹙了蹙眉,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展钦立刻留意到,低声询问:“殿下可是不适?可要停车歇息?”
“无妨,许是昨夜没睡好,有些头疼。”容鲤眼也未睁,声音里透着一丝娇弱的倦意。
展钦犹豫片刻,道:“殿下若信得过,奴……略通穴位推拿,或可缓解。”
容鲤这才缓缓睁开眼,眸光潋滟地看向他,唇角噙着一丝笑:“哦?你还会这个?”
那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身上,仿佛只能看见他。
展钦心头一跳,仍是镇定道:“从前在军中,跟着老军医学过一些皮毛。”
“是么。”容鲤不置可否,却又重新闭上了眼,将头微微偏向他这边,懒懒道,“那便试试吧。”
展钦定了定神,挪近了些。
他伸出双手,指尖因常年握剑而带着薄茧,此刻却极力放得轻柔。他寻到她额侧太阳穴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按压上去,力道不轻不重,缓缓揉按。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些许内力,果真叫人安定。
容鲤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些,鼻息也愈发绵长均匀,似乎真的舒服了许多。
展钦专注着手上的动作,目光却无法从她近在咫尺的容颜上移开。
她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肌肤莹润如玉,唇瓣嫣红似血。马车内的光线昏暗,更衬得她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美丽。
他看得有些失神,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放得更柔,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就在他心神微荡之际,容鲤忽然动了。
她并未睁眼,好似早已经睡着了,只是仿佛无意识地,将脸更贴近了他的掌心,柔软的脸颊在他带着薄茧的指腹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寻求抚慰的猫儿。
她轻声说着什么,如同梦呓,展钦无从分辨。
这般感知,叫展钦微微怔忪。
这样的亲昵与全然不设防的亲近,是从前在京中的时候才有的——殿下在梦中,其实与往日也是一样的,对吗?
指尖温软细腻的触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展钦的四肢百骸。他浑身一僵,手上的动作骤然停顿,呼吸都窒住了。
随即,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带着满足喟叹的轻笑。
“你想亲我?”
作者有话说:微微微微调了一些。
特别努力写了肥章,等一个亲亲[亲亲]
嘴巴撅起来了!等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