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新增1000字,辛苦重看)驸马真……
展钦对上一双澄澈的眼。
容鲤的眼底没有半分睡意。
她看着他,似笑非笑的,人还依偎在他的掌中,却没有半点方才的缱绻温存,仿佛在嘲弄着他的自作多情。
她又在戏弄他。
展钦心头才浮现的那一点热,瞬间就在她的眼神之下凝成冰,无所遁形。
舌尖仿佛尝到一点夹杂着甜腥的苦味,叫他恍然想起当初南归时,容鲤在珠帘后捧着脸儿看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想着,长公主殿下对这桩婚事一向是极不满意的,于他从没有半分好脸色,定是又想了些法子来折腾他。他做不到对她恶言相向,只能一次次避开她。
而那时候面对他的冷待,她没有半点不悦,只是想法子靠近他,笑融融的,全是真心。
真心、真情……皆是眼下不可求,不可得之物。
展钦垂下眸来,那点儿冰凉似乎从心头蔓到了指尖。他收回了手,坐直了身躯,垂下眼眸:“奴……不敢冒犯。”
容鲤本是想看看他如同前两日在花厅之中时,被平宏郡王气的浑身紧绷的模样,可眼下他又被自己戏弄,却没了半点气性,仿佛倒真成了个逆来顺受的娈宠了。
她本应当高兴的,可看着展钦这般低眉顺眼的样子,她也不知心里从哪里浮出一|大股气来,登时没了逗他的兴致,把身子往旁边一转,不想搭理他了。
展钦也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车上顿时蔓延开一阵几乎叫人窒息的沉默,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容鲤背对着展钦,浑身都紧绷起来,透着一种无声的抗拒。她也不知自己这股无名火从何而来,只是看着展钦那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逆来顺受模样,心头就堵得厉害。
于是渐渐明白过来,眼前这个仿佛抽走了所有骨头与脾气的“闻箫”,一点儿也不像展钦,叫她很不喜欢。
展钦静静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方才被她嘲弄眼神刺痛的感觉犹在,在他的心头留下一阵近乎麻木的钝痛。他自然能察觉到她的不悦,却有些捉摸不透,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于他而言,从来都像一阵捉摸不透的云,他甚而不敢伸手去牵住她——可是不敢,又然后呢?
当真等着分道扬镳、等着尘归尘土归土么?
他想起她方才蹭着他掌心时,那抹温软滑腻的触感,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他不愿意。
从前,总是她围着他打转,仿佛不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无怨无悔——骄傲如长公主殿下能如此,他展钦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甘心失去她,却为何不能如此?
展钦眸色微深,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些。
马车恰好驶过一段不甚平坦的路面,车身轻轻一晃。
“殿下小心。”他低声道,手臂看似无意地抬起,虚虚地护在容鲤身侧,指尖在车身晃动最剧烈时,轻轻擦过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那触碰一掠而过,快得像是不经意。
容鲤却像是被烫到一般,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抽开,也不曾回头,就是不看他。
展钦的目光落在她泛着淡淡粉色的指尖上,保持着那个护持的姿势,并未收回手,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试探性的温和:“路有些颠簸,殿下可要靠着软枕?或者……靠着奴,会稳当些。”
这话说得有些逾越,与他此刻的身份不符,更与他平日冷硬的作风大相径庭,显然是刻意讨好。
容鲤却终于动了一下,她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睨他,语气之中显而易见的嫌弃:“靠着你?你身上硬邦邦的,哪有软枕舒服,我可不喜欢靠在石头上。”
虽是嫌弃的话,却没叫他滚开。
展大人略作思忖,收回虚护着的手,却并未退回原处,反而更靠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熏香气。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衣襟上一处细微的褶皱上,声音压得低哑:“奴……可以学得软和一些。”
这话绝不像是能从展钦口中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直白又一语双关的暗示,叫容鲤不由得竖起了耳尖。
展钦看着她显然有些意动的样子,又靠地近了些:“殿下可要试试?”
容鲤心头那股闷气,被他这句话戳破了一个小口。她转过半个身子,终于肯拿正眼瞧他,挑了挑眉:“喔?怎么个软法?”
展钦的手,逐渐覆上她的手背。
体温传过来,容鲤没躲开。
展钦又像从前她一定要牵着自己时的那样,缓缓地将长指挤入她的指缝,与她渐渐十指相扣:“殿下,冒犯了。”
容鲤由着他动作,大抵是觉得这样的展钦有些新鲜,横竖比方才那死气沉沉的模样要好。
展钦牵着她的手,将她背过去的身子转回自己这边。
容鲤方才有意避开他,自己缩到了一堆软枕垫着的角落里,展钦也不将她挪出来,只是往她身边去,如此一来,就几乎虚虚地将容鲤笼到了自己怀中。
“休要放肆。”容鲤斥他,却也不见真正生气的模样。
展钦正想说话,马车却又很快地颠簸了下,仿佛是压到了什么硬物,反倒将容鲤直接一整个儿颠簸进他怀里。
容鲤几乎是扑进了他怀中。
展钦刻意放松,容鲤一下埋首在他胸膛,后腰被他的掌轻轻托住。
她个儿小,落在展钦怀中,很是契合。
展钦将她拢在怀中,却也不搂得过紧,只是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当做了她的软垫毯子,轻柔地将她包裹起来。
并不算热,容鲤只需要轻轻就可以挣脱这个怀抱。
但她埋首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倒觉得……心中有些安宁。
既然舒坦,容鲤也不挣扎,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方才那些闷气渐渐地散去了。
只是她生来就不是个安分性子,气消了,坏心思就冒了上来。
想着这该死的展某人之间还有许多没算清楚的账,一时半会既然也算不清,便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想要从他身上寻些利息。
因此她抬起头来,眼神亮闪闪地看着他。
“殿下有何吩咐?”展钦见她抬头,问道。
长公主殿下想起来平宏郡王来的那天,他在堂上被自己戏耍后的狼狈模样,觉得有些赏心悦目。
因此她的手渐渐顺着他的胸膛往下去,落在他坚实的肌肉上。
长公主殿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分开。”
展钦有些不解其意,只是那位置十分紧要,并不是那样好门户大开的。
容鲤察觉到他的犹疑,倒也不逼他,只是挣着要脱开他的怀抱:“罢了,你也没有真心想要好好伺候本宫。”
展钦没了办法,只好依言。
容鲤就继续摸索。
当日在花厅之中,他跪在自己脚边,被自己扼住喉咙吻了又吻时,分明是有所动容的。
不过彼时容鲤只想好好折磨他一番,只是故意用鞋履踢了一踢那逐渐明显的轮廓,就施施然走了。
算起来,成婚几载,就算是她当日惊鸿一瞥,还真不曾好好感知过。
眼下正是良机。
展钦垂眸看她,呼吸渐渐有些不稳。
容鲤也不曾学过什么,只随心所欲地隔靴搔痒,东一下西一下地乱碰,就叫展钦不得不垂下眼睫,遮掩住眼底的暗流涌动。
容鲤一面乱揉,一面抬头去看展钦。
展钦不愿被她看见自己的神色,颇有些狼狈地侧过头去,却正好被此刻已然牵住了无形的狗绳的长公主殿下,狠狠一下握拉紧了绳头。
他没来得及掩住这一下粗重的鼻息,只能被逼得狼狈闭眼,抬起头去,露出徒劳上下滚动的喉结。
绯红从他的脖颈往上而去,蔓延到他白皙的耳后,如同一块红霞。
展钦好半晌才压住自己凌乱的呼吸。
他的声音已然全哑了,徒劳无功地劝她:“殿下,不可……”
“你是我的人,我愿意如何都可,你没有说‘不可’的权利。”容鲤看着他也有这样无助的时候,目光在他雪白的面皮下逐渐涨起的红上流连,只觉得赏心悦目。
展某人虽生了一张该死的嘴,总说出一些不好听的话,但若是能逼得他说不出话,只能徒劳无助地翕动呼吸时,就好听了数十倍不止。
长公主殿下玩的高兴,展钦自然是没法子拦着的。
马车颠了又颠,将里头各种润润的衣料摩挲声都遮掩住了,展钦狼狈垂下的眼睫抖了又抖,在即将闭紧双眸的那一刻,忽然感觉所有的触感都瞬间消失了。
长公主殿下早抽了手,正微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一点来历不明的润色。
她大抵还是不太明白这些的,虽玩的开心,却因此大有疑虑,又好奇心起,将指尖抬起来,轻轻一嗅。
很古怪的气息,长公主殿下说不上难闻还是不难闻,也说不上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只觉得那深深压在骨子里头的躁动仿佛一下子被勾起来了,顿时不敢再玩儿。
倒是展钦看着她那动作,长公主殿下分明已然松了狗绳,他却被她轻轻嗅闻的动作一瞬逼到风口浪尖。
“殿下……”他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容鲤已然不去研究那些是什么了,只随意扯过他的衣衫擦了擦手,大抵还是觉得不太满意,竟直接按到他唇上。
雪白的,柔嫩的指尖,将展钦的唇按陷了。
容鲤很是矜傲地皱眉:“你弄脏的,你舔干净。”
展钦被她这些乱七八糟的指令将所有的理智通通烧光殆尽,下意识地将她的指尖吃了一口。
容鲤本是想要折辱他,却不想他竟然听话成这个样子,竟然当初如此,那些本莫名其妙躁动起来的热意更是烧成了海,叫她瞬间把手抽了回来,狠狠地瞪展钦一眼:
“恶心!”
“变态!”
被骂了恶心的展钦也不能反驳,只能看着她。
他的眸底犹有一点点的水光,眼尾染上一点飞红,与他鼻尖那粒小小的红痣相得益彰,真有些风情万种,叫容鲤该死的心一直跳个不停。
于是她又恶声恶气地将展钦的头转过去:“看什么看!不许看!”
见她转开头去,耳廓却透着一层薄红,展钦原本纷乱的心绪,竟奇异地平复下来。
那点子被她撩拨起的难堪与狼狈,在她这显而易见的羞恼面前,化作了某种微妙的、近乎愉悦的认知。
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狼狈又动容的,并非只有他一人。
他依言转开视线,望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模糊景色,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抿直。只是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被彻底惊扰过的紧绷感,一时半刻难以消弭。
所幸,马车不久后便抵达了今夜歇宿的驿馆。
他们今日出发的时间不算早,回白龙观要多在外头耽搁一晚,故在驿馆留宿。
车刚停稳,容鲤便如同被火燎了尾巴的猫儿,猛地推开他,也不等扶云携月上前,自己掀开车帘便跳了下去,背影透着股显而易见的僵硬。
展钦紧随其后下车。
甫一落地,夜风拂来,腰间衣袍下那未曾平息的异样便格外明显。
他面不改色,只将身上那件稍显宽大的外袍不着痕迹地拢了拢,下摆微垂,恰好遮掩。
幸而夜色已深,驿馆灯火不算明亮,无人察觉他这一瞬的细微调整。
容鲤已头也不回地朝安排好的院落走去,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的吩咐:“闻箫今夜守在外间,没有本宫的吩咐,不准进来。”
“是。”展钦应下,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被刁难的不满。
他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这才转身,寻了个隔间先换了干净衣衫,随后走到院落门口,寻了个既能看清进出路径、又不至于打扰到内院的角落,静静立定。
虽然驿馆早已肃空,但周遭的夜晚也并不十分寂静,远处隐约还有车马人声,近处虫鸣窸窣,夜风卷来山林间的凉意。
身体深处那股被强行打断的躁动,在冰冷的夜风中渐渐冷却,却留下一种空落落的余韵。
展钦立在角落,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方才马车内的混乱旖旎。
她的指尖,她的气息,她狡黠又懵懂的眼神,还有最后那声带着颤音的“恶心”……一幕幕,清晰得灼人。
如此模样,是旁人从未看过的。
只有他。
无论是谁,柳絮等人也好,什么沈自瑾、高赫瑛,乃至于那个平宏郡王也罢,皆不曾见过。
平宏郡王。
展钦的思绪,忽然又一次停在那个举止亲昵、言语孟浪的“平宏郡王”的身上。
眉头微蹙,记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
平宏郡王……国朝宗室名录在他脑中飞快闪过。没有,确实没有这一号人物。
但……有另一个人。
屏虹郡主。
怀王之女,自幼以男装示人,性情疏朗不羁,在宗室里是个有名的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物。只是怀王早逝,屏虹郡主带着族人回了封地,这一支早已远离权力中心,这位屏虹郡主也多年不曾活跃于人前。
是了,就是屏虹郡主。
长公主殿下,恐怕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对方。
那场突如其来的拜访,那番刻意的殷勤与狎昵,甚至那喂到唇边的荔枝……全是演给他看的戏码!
目的为何?
自然是为了看他失态,看他醋意翻腾,看他方寸大乱。
正如同之前“阿卿”被刺那场戏一样,屏虹郡主的来访也不过是长公主殿下精心布置诱引的棋局。
她再一次乐此不疲地将他置于她的棋局之中,看着他挣扎、困惑、最终无可奈何地认输。
而他,竟真的再次一步步踏了进去。
从花厅里的紧绷,到马车上的试探与讨好,再到方才……险些彻底失控。
在这一场场棋局之中,长公主殿下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而他有一次被戏耍得团团转,分毫不察,到眼下才后知后觉,彻底认输。
挫败感如同凉水,浇熄了最后一点燥热。
展钦靠在冰凉的砖墙上,仰头望着天幕上疏朗的星子,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他又输了。
不过不到一年不见,攻守之势仿佛全然易位。
在她面前,他似乎总是那个被看透、被摆布、满盘皆输的一方。
为何会如此?
展钦心中其实早有答案——是他不甘心,于是强求,在他的理智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心甘情愿地走入她的陷阱。
如此答案带来的,除了无奈,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认命般的松快。
至少,她愿意花心思来“算计”他。
至少,她对他并非全然无感。
只是,这场博弈,他不能再一味退让了。
*
夜色渐深,驿馆内大部分灯火次第熄灭。容鲤所住院落的正房内,烛光也早已暗下,只有廊下留着一盏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她如此身份,在外留宿,其实很是危险。
展钦心知肚明,整个人几乎融在夜色之中,寸步不离地守着。所有感官皆放大到极致,捕捉着四周每一丝异常的声响。
约莫子时前后,远处驿馆围墙外,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不同于夜鸟扑棱的振翅声,旋即消失。紧接着,更近一些的院墙阴影处,有几乎难以察觉的衣物摩擦声,一闪即逝。
展钦眼眸骤然锐利,所有纷乱的思绪瞬间收束。
他身形未动,指尖已悄无声息地搭上了腰间的软剑剑柄。
果然来了。
他早料到这一路不会太平。
无论是冲着他这个“已死”之人,还是冲着容鲤长公主的身份,亦或是两者皆有,某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绝不会放过他们离开栾川皇庄,重返白龙观这段路程。
院内依旧静谧,仿佛刚才的异响只是错觉。
展钦于此道亦是个中翘楚,如此黑暗之中的博弈,他沉得住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忽然,正房一侧的窗棂,传来极其细微的“咔”的一声轻响,像是被什么极薄利的刃具轻轻撬动。
来了!
展钦身影瞬间如鬼魅般动了。
他并未直接冲向那扇窗,而是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跃上屋檐,几个起落,便从另一个方向,如同鹰隼般扑向那窗下刚刚显露的一道瘦小黑影!
那黑影反应极快,察觉头顶风声不对,立刻放弃撬窗,手中一道幽蓝寒光反向疾刺!
灯影一闪,此人竟是个身手狠辣的侏儒刺客!
展钦人在半空,拧身避过毒刃,手中软剑如灵蛇出洞,直取对方咽喉,逼得对方不得不回防。
剑刃相交,发出刺耳锐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人。
“有刺客!保护殿下!”展钦厉声喝道,同时剑势如潮,将那侏儒刺客死死缠住,不让他有丝毫靠近窗户的机会。
院外立刻传来侍卫奔跑和拔刀的声响,扶云携月所在的厢房也亮起灯火。
那侏儒刺客见行迹败露,且被展钦凌厉剑招逼得连连后退,眼中凶光一闪,竟不再纠缠,虚晃一招,袖中陡然射出数点黑芒,直扑展钦面门,自己则借力向后急退,就要翻墙遁走。
展钦挥剑格开暗器,正欲追击,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道更隐蔽的黑影,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已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容鲤正房的后窗之下。
黑洞洞的身影不好辨别,展钦凝目一看,见那人手中竟握着一支吹筒。
调虎离山之计。
展钦心头一凛,立刻放弃追击侏儒,身形以更快的速度折返,长剑脱手,化作一道白光,直射那持吹筒的黑影!
“嗤!”
长剑贯胸而过,瞬间将那黑影钉在了墙上。他手中吹筒落地,滚出几枚长针,针尖如刃,淬着蓝绿光芒,显然有毒。
几乎是同时,那侏儒刺客已翻上墙头。
展钦手中已无兵刃,他目光一扫,竟直接抄起廊下那盏松竹风灯,运足内力,猛得掷出!
风灯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在侏儒刺客后心。
这力道夹杂着内力,展钦想留活口,尚且收势,那刺客却还是被打得口吐鲜血,从墙头跌落。
赶到的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其制住。
瞬息之间,两名刺客一死一擒。
展钦快步走到被钉在墙上的刺客身前,确认其已毙命,这才拔回自己的剑。
剑身染血,顺着他提剑的姿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转身,看向容鲤的正房。
房门依旧紧闭,窗棂也完好。方才的打斗虽然激烈,但还好并未波及到屋内。
侍卫们已经快速开始清理周围,陈锋正在搜查刺客身上有无线索。
扶云携月脸色发白地跑出来,见到展钦持剑而立、脚下伏尸的场景,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展钦没有理会她们,他的目光紧紧锁着那扇门。
方才的刺杀,目标准确,配合默契,绝非寻常毛贼。
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她?
若是冲着他,为何选择在她住处动手?
若是冲着她,为何又用了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这般针对护卫布防的战术?
亦或言,两者皆有——可如此动机,又能是谁?
展钦心中疑虑重重。
就在这时,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容鲤披着一件素色披风,站在门内。她发丝未乱,衣衫整齐,竟是压根不曾休息,仿佛早就料到今夜难安。
她面上并无多少惊惧之色,只是眼神比平日更清冷些,静静地望着院中的一片狼藉,最后,目光落在了持剑而立、衣袍上溅了几点血渍的展钦身上。
夜风吹过,拂动她披风的边缘,也吹散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
四目相对。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方才马车内那些混乱羞恼的片段,仿佛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腥厮杀彻底斩断,尽被人抛诸脑后。
“死了?”容鲤扫了一眼他身边,问的是那个被钉在墙上的刺客。
“是。”展钦答。
“可有活口?”
“有一个,已拿下。”
容鲤点了点头,走出房门,站在廊下。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名侏儒刺客,又看向展钦:“你受伤了?”
展钦垂眸看了眼自己衣袍上的血点:“非是臣的血。”
“那就好。”容鲤拢了拢披风,望向驿馆外沉沉的夜色,“果然有人不想让本宫安安稳稳地回白龙观。”
她顿了顿,视线转回到展钦脸上,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意味深长的弧度:“展大人,你说……这会是谁的手笔?”
她没有再叫他“闻箫”。
这周遭还有其他人,怎可……
展钦心头微震,环视一圈后,终于恍然大悟,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她迎上他的目光,只挑挑眉。
如此坦然无畏,便只有一个可能。
这些都是她的人。
展钦恍然明白过来——从她要来白龙观开始,就一个大内暗卫也没带,只带了些她的人手,任谁来看,都说她是故意因着驸马之死与陛下怄气,才不肯带陛下赏赐的人。
实非如此。
兴许甚至从她离宫到白龙观来,为他这个已死之人祈福,也不过早就是她计划之中的一环。
于是零星的线索串联在一处。
难怪今日出发的时间有些晚,仿佛特意要在这驿馆之中留宿一晚;
难怪她衣衫齐整,仿佛早就知道今夜将要生变。
并非仿佛,她是有意如此安排的。
她一直在等人出手,甚至怕对方不出手,故意交出一个破绽,等人上钩。
那尸体温热犹在,容鲤与他对视一眼之后,便走到一边去,与陈锋吩咐去了。
展钦望着她的背影,终于明白在自己缺席她身边近一载时,她究竟是什么感受。
彼时,她是他们那个所谓宏大的计划之中的一环,被算在其中,却什么消息也得不到不知道,终日惴惴不安。
而如今,她也将他做了这一局又一局的棋局之中的棋子,什么也不告诉他。
这是她的报复,要叫他也尝尝如此滋味。
原来如此苦涩难当,心如烈火煎熬。
展钦明白了。
这是他造的孽,是他应得的罪,他认。
他握着剑的手渐渐收紧,却在默然片刻之后,甩净了剑身沾着的鲜血,重新走到了她的身旁。
那个被展钦掷出去的风灯砸伤的刺客尚未苏醒,陈锋先搜了那个展钦钉死的那个,不曾得到任何线索。
这样的刺客必定是死士,几乎不可能找到蛛丝马迹。
希望便落在还未苏醒的那个刺客身上。
侍卫们皆眉头紧皱,容鲤却仿佛早有预料,眉目之间稀松平常。
忽然有个侍卫低声惊道:“殿下请来看!”
容鲤与展钦过去一看,认清了那是个什么后,眉心皆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发完之后把剧情又修了一遍,辛苦宝宝们重看~
马车手艺人摩多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