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剧情大修)想在哪里做……
容鲤听到高赫瑛来访,眉头微蹙。
她如今虽未被明旨禁足,却也不能随意外出,京中心眼子那样多,难不成没人看出来她回京并无接风洗尘宴,定是在宫中吃了母皇的挂落?高赫瑛怎会选个这般时候前来,是所为何事?
他并非不知分寸之人,难不成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容鲤心中思忖片刻,还是吩咐道:“请高世子至前厅稍候,本宫稍后便至。”
随即,她顿时又想起如今府中尚且还有个展钦,便侧身轻声对扶云道:“你悄悄去告诉闻箫,就说本宫有客,让他待在屋里,不许到前头来,不要轻易露面。”
高赫瑛是见过展钦的,且见过许多次,当初他来京城,甚至还是展钦亲自相迎的,容鲤不敢冒险叫他见到展钦。
扶云领命去了。
容鲤便起身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往前厅去。
高赫瑛已在厅中候着,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翩翩模样,见到容鲤,便含笑行礼:“许久不见,殿下风采依旧。”
“世子客气了,请坐。”容鲤在主位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世子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并无要事。”高赫瑛端起茶盏,语气温和,“只是听闻殿下回京,又知殿下近日休养,不便外出,故特来探望。上回见殿下,还是与殿下论琴之时,正因得了殿下指点,小臣才能修缮完整曲谱,因此一直挂念,待殿下一回京来,便带着曲谱来了。”
说罢,便叫身边侍从取出一盒琴谱。
他白面温柔,只道:“多亏了殿下当初所言,小臣才能心领神会,这修缮曲谱之功,也有殿下一半功劳。”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容鲤应对着,心中仍在思量高赫瑛究竟为何而来——若只是琴谱这样的风雅之事,有何必要来的如此匆忙?她仍旧心有怀疑。
两人正不咸不淡地寒暄着,厅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侍女有些慌张的低语:“公子,殿下正在会客,不便见您……”
“无妨,我听闻世子是风雅之人,殿下近日新得了些好茶,我特送来请世子品鉴。”一道清朗平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侍女的阻拦。
容鲤心头一跳,抬眸望去,只见展钦换了一身温润白袍,手中托着一个红木茶盘,正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高赫瑛在听到“公子”二字时,目光便已兴味地转了过来——长公主殿下丧夫日久,这长公主府上,还有什么能够称为公子之人?
待看清来人的面容,他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纵使京中人人都知道,长公主殿下在栾川得了好些个肖似驸马的男宠,他却也没有想到,竟会如此相似。
只不过,掩去心中震惊,再细细观之,眼前之人衣着打扮、神态气质,又与那位冷峻肃杀的金吾卫指挥使截然不同。
“这位是……”高赫瑛很快收敛了情绪,目光在“闻箫”脸上流连,带着探究。
容鲤心中暗恼展钦这厮又不听话,面上却只能维持平静,淡淡道:“这是闻箫,本宫身边伺候的人。不懂规矩,让世子见笑了。”她瞪了展钦一眼,“放下东西,退下吧。”
展钦却仿佛没看懂她的眼神,依言将茶盘放在容鲤手边的小几上,却并未立刻退下,反而微微躬身,对高赫瑛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奴闻箫,见过高世子。久闻世子雅善音律,才情过人,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高赫瑛定定地看着他,试图从这张脸上寻出更多破绽,口中却温和道:“闻箫公子客气了。公子容貌……倒是让在下想起一位故人。”他的笑意深长,带着些点到为止的点拨。
然而展钦却点点头:“自然,能伺候在殿下身边,也是这张脸给的福气。”
高赫瑛不想他竟这样坦然承认,心中又多了几分游移不定。
容鲤见到他二人对上便觉得头疼,实在不欲在此事上多纠缠,干脆岔开话题道:“今日这日子,本是不大巧的,世子若无其他事,不如先行回去,免得叫陛下知晓,牵连世子。”
高赫瑛微笑道:“果然瞒不住殿下,确有一桩旁的事情。”
他的目光在容鲤身上流连,语气也缓缓道:“小臣不日,将回母国去了,只是担心殿下。自展大人不在后,殿下总是深居简出,叫小臣忧心。若殿下不喜京中烦扰,小臣母皇高句丽虽是小国,倒也山清水秀,四季宜人……殿下若有意,或可前往散心,长住亦无不可。”
容鲤心中预想过千百种高赫瑛兴许会说的话,却不想他说的如此直白,倒叫她不知如何应对了。
她收敛了心中讶然,只道:“世子说笑了。本宫乃长公主,岂有久居属国之理?世子美意,本宫心领了。”
高赫瑛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拒绝,笑了笑:“小臣也不过随口一言,博殿下一笑罢了。”
他将目光再次落到侍立一旁的展钦身上,很是随意地问道:“闻箫公子既能在殿下身边伺候,想必多才多艺。不知公子可通剑术?在下素来仰慕中原剑舞之风雅,可惜未曾得见精髓。”
这好好的,怎又提起剑来?
展钦之剑术,确实高超非凡,容鲤虽不通武艺,却知道武功招式皆是经年累月练习下的,一招一式皆带有各自的风格,高赫瑛眼下问起这事来,竟有种明晃晃地试探之意了。
容鲤有心直接相拒,却不想展钦先接了话:“世子好眼力,在下确实略通一二,不过只是雕虫小技,恐难入世子法眼。”
“公子过谦了。”高赫瑛说着,竟又叫身边带着的随从取出一柄木剑来。
那木剑平平无奇,只是剑柄上赫然系着一串以丝线精心编绕、点缀着数朵小巧玉兰花的剑穗,雕工细腻,姿态灵动,在光线下一照,温润生光。
“此剑寻常,但这剑穗上的玉兰,乃是小臣偶然所得,觉得清新雅致,便配上了。不知公子可否以此剑,舞上一段,让我与殿下一观?也算全了在下一点念想。”高赫瑛言笑晏晏。
那玉兰剑穗映入眼帘的刹那,容鲤的眉心便蹙了起来,只觉得眼熟。
心中细细思索,果然想起来,这玉兰乃是她的旧物——当初诸事未生之时,展钦曾从她手中讨要过一支玉簪,转头便将那玉簪上头的玉兰坠子全拆了下来,制成剑穗,挂在佩剑上招摇过市。
这剑穗,理应随着展钦“战死”而遗失,或是毁于战火,怎么会出现在高赫瑛手中?!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高赫瑛一眼,高赫瑛果然将所有含笑目光皆落在展钦身上。
明晃晃的试探。
展钦的目光却丝毫不曾在那剑穗上停留,他面色如常,甚至微微蹙眉,似在打量那柄剑是否合用,全然一副陌生模样。
容鲤知道高赫瑛必是有备而来,正想直言拒绝,展钦却已先一步躬身应道:“世子有命,在下本自当尽力。只是在下所学剑舞,多为胭脂柔软之作,并无剑气之刚健,难登大雅之堂。”
高赫瑛摇动指尖玉扇,笑道:“无妨,剑舞重在意境风姿,刚柔并济方为上乘。”
话已至此,他分明就是要瞧一瞧展钦舞剑,试试深浅了。
展钦便不再推辞,双手接过了那柄短剑。
容鲤有些惊疑展钦究竟意欲何为,又想着他向来可靠,不至于看不出高赫瑛之意,想必留有后手,便也安定下来,只看着他。
“殿下,”他转向容鲤,眸光微闪,“既是要舞,若有清音相伴,更能入境。不知殿下可否……为奴抚琴一曲?”
温顺地请求。
长公主殿下见展钦大有些演他一演的架势,便也松弛下来,只点头纵容道:“只你脸皮厚。”
“罢了,取本宫的琴来。”容鲤吩咐身边的使女,琴很快取来。
掩不住的嗔怪,半点儿怒意没有,就这样纵着他。
高赫瑛的目光就在她二人之中打转,眼中笑意掩住几点深思。
容鲤净手焚香,于厅中一侧的琴案后坐下,想了想展钦方才做派,多少知道他要做什么,便弹了一首温和柔软的《拜月》。
琴声起,展钦执剑立于厅中。
他没有立刻起舞,而是闭目凝神片刻,仿佛在捕捉琴音的节奏,片刻后才随着琴音而动。
身姿舒展,步伐轻盈,手中短剑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光。然而诚如他方才所言,这绝非战场杀伐的剑术,不过是供人赏乐的歌舞罢了。
高赫瑛看得目光闪烁,手中茶杯无意识地转动着。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展钦的每一个动作,尤其是他握剑的手势、步伐的转换,试图从中找出些什么蛛丝马迹。
只可惜一无所获。
甚至在一曲终了之时,他的手还抖了两抖,仿佛握不住了似的,立即将那木剑完璧归赵,再没有分半个眼神给高赫瑛,反而立在容鲤身边,有些歉然地说道:“那木剑有些太重了,奴舞得不好,还请殿下责罚。”
容鲤看着他这天衣无缝的模样,一时之间有些叹为观止,只摇头道:“不妨事,你本就不擅此道。”
高赫瑛抚掌而笑:“公子舞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果然妙极!难怪能得殿下青眼。”他话锋一转,似是无意地问道,“公子这身段步法,倒像是专门学过?不知师承何处?”
展钦垂眸答道:“不过是早年流落市井时,在瓦肆勾栏中厮混,看得多了,胡乱学了些皮毛,并无师承。让世子见笑了。”
此话本就不作假,高赫瑛也寻不到错处。
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随后与容鲤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而展钦自始至终也未给高赫瑛和那剑穗一个眼神,仿佛全然无意。
高赫瑛走后,容鲤立即瞪着展钦道:“叫你不要来了,你怎自己来了?”
展钦神色已恢复平日的冷峻,低声道:“臣若不来,如何知道他手里竟有此物?又如何知道他究竟想试探到什么地步?更何况,今日不来,明日后日也定有人要前来打探,不如叫他们明晃晃看了,又如何。”
“那剑穗……”容鲤也还在想着方才的事情,不由得问起,“我方才只看了一眼,未必能够认出来。那果真是你先前用的剑穗么?”
“是。”展钦肯定道,“殿下所赠,臣一直带着,只是坠崖假死后,许多物件遗失损毁了,这剑穗也在其中。却不知如何落到了高赫瑛手中。”
“他今日公然拿出此物,必定有所意图。”容鲤着实有些困惑,“他先前行事,瞧不出半点纰漏,闲云野鹤得如同万事无心,怎生今日如此明晃晃而来?仿佛直截了当地告诉你我,他是来此试探来了,叫我甚至怀疑他有些疯了。”
“高赫瑛并非等闲之辈,先前按兵不动,自是无他挂心之事,今日始露锋芒罢了。”展钦淡淡道。
容鲤点点头。
她已不是从前天真茫然的小丫头,如今再思索前事,也察觉到高赫瑛行事之滴水不漏。然而正是如此,高赫瑛一改往日谨慎作风,如今堂而皇之而来,究竟所为何事?
展钦看出她心中疑虑,眉心皱成一团,下意识伸手抚平了,为她解惑道:“高赫瑛长久留在京中,绝非仅仅为研习天朝典籍而来,定有他由。这京中向来明争暗斗,他一个属国世子怎能独善其身,定与其中之人有勾连。”
容鲤也已想到这一层,只道:“是。且无论高世子究竟与哪一方有勾连,他今日拿着你的剑穗公然而来,便是堂而皇之地告诉你我,他手中有些至关重要的消息。”
然而,高赫瑛抛来的,却非橄榄枝。
若真要接高赫瑛的消息,势必会叫高赫瑛知晓,容鲤并非人前那般天真无邪,更甚至叫他这样玲珑心窍之人,倒推当初栾川杀“阿卿”也不过是她为展钦脱身之局。
这一条剑穗,如同明晃晃的诱饵,是绝咬不得的。
“不能从他这里下手。”容鲤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只是难免好奇,高赫瑛背后所靠的,究竟是哪股势力?为何先前如此静水无波,眼下她从栾川回来,便如同旁人推出来的棋子似的,直接撞到她的面前。
容鲤总觉得自己仿佛捉到了什么线索,下意识站起来在花厅中踱步——高赫瑛身为属国世子,本是不能长留京城的,若他真是旁人手中的棋子,他想留下,便必定要有人为他做局。
而高赫瑛能够留下,是因他将要回国之时,众多属国使臣在回国路上遇刺。他来京城路上便已经遇刺一次,再有这等消息,便可顺理成章地以“留京研学”为由,留在京中。
如此倒推,他背后之人,定与当初的刺杀有关。
刺杀……容鲤终于串联起一些碎片。
高赫瑛留京,是有刺客刺杀所故;
莫怀山押解上京未果,亦是有水匪屠杀所故;
而回京路上所遇的劫掠惨案,也是流窜盗匪所做。
接二连三的刺客,这太平盛世,哪里来的这样多的刺客?
除非,皆是某人用惯的手段罢了。
容鲤瞬间福至心灵,抬头与展钦对视一眼,二人同时说出:“查刺客。”
她立即将陈锋唤进来,将布置一一吩咐下去。
如此正事说完,厅内气氛稍缓。
长公主殿下正是个跳脱性子,想完了正经事,肚子里没完没了的坏水就开始往外冒。
她瞥了展钦一眼,看着他这般规矩模样,勾了勾手道:“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展钦从善如流上前一步,容鲤便凑到他身边问道:“你方才那剑舞,还真有些伶人身姿。你说早年流落市井,在勾栏瓦肆厮混……难不成不是借口,当真如此?”
展钦神色微僵,别开视线:“不过是为了生计,看过几眼罢了。”
“难怪,我就说。”容鲤凑近了些,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难怪你认得谈女医送来的那些‘奇巧玩意儿’,原来早有‘见识’。”
她本是玩笑揶揄,话一出口,却见展钦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绯色。
容鲤瞧着他这副难得的窘迫模样,觉得有趣极了,还想再逗他几句。
然而,展钦却忽然抬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幽暗,带着一种她熟悉的、渐起的风暴。
“殿下似乎……对那些‘奇巧玩意儿’很是好奇?”他低声问,向前逼近一步。
容鲤这才意识到不妥,她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揽住了腰。
“我、我没有……”她矢口否认,心跳却开始加速。“同你玩笑呢,你看你,又当真。”
“没有么?”展钦低下头,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哑,“可臣怎么觉得,殿下每次提起,都兴致勃勃?”他的手指,隔着柔软的衣料,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方才殿下问臣从何处学来……臣现在就可以,仔仔细细地……‘告诉’殿下。不仅这些,臣会的,比殿下想的还要多。”
容鲤的面颊瞬间滚烫起来,想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地搂住。
方才的冷静理智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他灼热的气息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暗流。
“你……你别胡来!这还在前厅……”她慌乱地找着借口。
“前厅又如何?”展钦低笑,竟真的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殿下不是说,臣是‘坏狗’么?坏狗……自然是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展钦!”容鲤惊呼,用力推他。
展钦笑了两声,在她唇角烙下个轻吻:“与殿下玩笑罢了。殿下日日思索这些头疼之事,何日可得松快?”
*
数日后,容鲤禁足已解,而顺天帝正式一道圣旨下来,将二皇子容琰开府封王,赐号“齐王”,在新落成的齐王府设宴。
容鲤作为长姐,自然在受邀之列。
这等正式场合,“闻箫”的身份不便随行,展钦只能留在府中。
宴席之上宾朋满座,觥筹交错。
二皇子新得贵号,一跃成为京中炙手可热之人。
容琰已不再是昔日那个躲在阿姊身后,连走路都需人搀扶的孱弱少年。他一身亲王服制,举止得体,言谈间虽仍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但眼神清明,与往昔判若两人。
看着容琰这一日与一日的不同模样,少年迅速清减下去的面颊与窜高的身形,已有了些青年样子了,容鲤心中便有些感慨。
当年姐弟二人相依相偎,他瘦得如同养不大的猫儿似的,如今总算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了,眼睛也已经好了,真是好呀。
酒过三巡,容鲤借口更衣离席,在王府花园的水榭边略作休息。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意。她靠坐在栏杆上,望着池中倒映的灯火,思绪纷飞,感慨万千。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落在了她肩上。
容鲤回头,正是容琰。
“阿姐,夜风凉,仔细吹头疼。”容琰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温和。
“没事,醒醒酒也好。”容鲤拢了拢披风,看着他,“今日|你也辛苦,应付这许多人。”
“分内之事,怎有阿姐平日一半辛劳。”容琰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微醺后更显妍丽的侧脸上,停顿了片刻。他伸出手,指尖极轻、极快地在她脸颊边拂过,仿佛只是替她拂开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触感一掠即逝。
“阿姐瘦了。”他收回手,语气之中有些怅然。
容鲤心中微动,却也只是笑了笑:“往事烦乱,心绪低迷,自然如此。”
容琰望着她,仿佛想要如同往常一般握紧她的手,却只是动了动指尖,长叹道:“阿姐受苦了。我眼睛已然好了,定能为阿姐分忧。”
两人又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扶云前来寻容鲤,说是时辰不早,该回府了。
容鲤起身,容琰便送她至府门。
马车已在等候,驾车的是陈锋。
就在容鲤准备上车时,容琰忽然开口:“阿姐,路上小心。”
容鲤回头一笑,催他快些回府去,不必在夜风中等。
而容琰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马车车帘掀起那一刹那,后头坐着的那道若隐若现的挺拔身影。
是展钦。
而展钦的目光,也显然正落在容琰的身上。
二人对视一刹,仿佛隐有刀兵紧绷,但容鲤正好说了句什么,二人的目光便皆回到她身上去了,皆化为柔软的凝视。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马车缓缓驶离齐王府。
容琰站在府门前静静地望着,直到那马车看不到半点影子,才转身回府,挥退所有伺候的下人,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里面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然而,就在他踏入房内的刹那,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刻意扭曲过的声音,从书架后的阴影里幽幽响起:
“齐王殿下安。”
用字恭敬,却格外刺耳。
容琰脚步未停,走到书案后坐下,自己点燃了桌上的烛台。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来做什么。”他冷冷道。
那黑影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殿下如今开府封王,好不风光,就忘了我是如何为殿下殚精竭虑的?”
容琰并不理会,那人也不急不恼,只桀桀笑道:“殿下如何待我不要紧。只是不知,午夜梦回时,可曾想起过自己是如何走到今日的?”
容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平静:“出去。”
“殿下心中,当真没有一丝不甘吗?”那黑影不为所动,反而向前挪动了一步,烛光勉强勾勒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轮廓。
他的声音,幽幽地在这暗室之中,仿佛到处都是。
“殿下当真没有不平之事?没有想得到的东西?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妄念?而我,自可为殿下取得一切。”
沙沙的粗粝嗓音如毒蛇吐信,一点点钻进容琰耳中。
“什么都可以。”
“物也可以,人也可以。”
容琰猛地抬眸,看向那片阴影,眼中寒光乍现,却又在下一刻被他强行压下。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滚。”他只吐出一个字。
那黑影似乎也并不生气,又低笑了两声,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滑去,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只剩下容琰一人,对着跳跃的烛火,久久沉默。
不甘心?
人生来哪有那样多的事事顺意。
比起许多旁人,他已然是很好、很幸运了。
只是……若真说,想做的事、想要的人……
容琰一声轻笑,不再思索,只将那烛火一剪,休息去了。
作者有话说:写剧情就是这样顶着黑眼圈修修修修修修[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