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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她 第24章 诘问

一方青月 · 历史架空 · 302 KB · 2026-03-12 17:30:02

第24章 诘问

  虽未到冬月, 房中已经烧起了炭,日照香炉,白烟袅袅, 投下一室暖色。

  宁洵意识回魂后, 不屑地瞪了他一眼, 随即轻蔑地把头移开, 眸光扫了一圈室内。

  撇开对陆礼的注视, 从窗牗看到天花横梁,再到镜台屏风, 仿佛那样就可以忽略陆礼那道落在她身上热忱的目光。

  面前垂坠着绣工精巧的祥云金丝纱帘一角, 帘幔后, 是一面色彩斑斓的百花争艳娟素五折曲屏风, 顺着窗边薄贝折射进来的浅白光束看去, 屏风花木上夏蝉垂緌饮露,栩栩如生。

  陆礼往榻前移动了些许,离她稍近了一些。

  宽厚的掌心带着些许凉意,缓缓贴在她流畅如鹅蛋的小脸颊上,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是我,子良。”

  他努力地展现自己与昔日的“陆信”一致的面容, 露出一样的神情, 用着一样的语调, 企图唤醒宁洵心底的记忆。

  室内婢女三人, 各自手持纱巾、药碗和医囊静候榻旁, 面色欣慰。

  几人在院里伺候, 看着陆礼一日比一日凝重的神色,整个人如断根之树,面容渐渐憔悴, 皆担心他万一挺不住,上官必会责罚她们照顾不周。如今宁洵醒了,陆大人的气色一下就好了,她们自然也跟着松快下来。

  宋琛在外室静候,听闻陆礼的声音,也知道是宁洵醒了。

  一时间,两间房里的众人皆暗自长舒了一口气,感叹着彼此劫后余生。

  就连窗台也突然飞了一只讨食麻雀,翘起灰黄的尾羽往室内打探,似乎为了庆贺宁洵苏醒,唱起婉转的短歌,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整个院子都悄然升起一股喜色,那句寒彻肺腑的咒怨缓缓吐出。

  “你怎么不去死?”

  女子平躺在绵软的被子里,眸光如冰湖般寒冷。

  没有怨恨,没有歇斯底里,语气平静得像是最平凡的问候,却是在咒他去死。

  宋琛本欲与陆礼洽谈州中云岭山庄的筹备工作,冷不丁听到一个清甜软音,可却是口出伤人恶语,他下意识蹑手蹑脚地靠近屏风想再细听一二。

  内室之中,陆礼略一挥手,众婢女纷纷踢着裙摆莲步轻移,宋琛也只好伸长了脖子不情不愿地在院子外候着。

  陆礼的掌心随着女子偏头的动作而落了空,女子小脸疏离,叫他心似针锥。

  宁洵能说话了,他自然高兴,她的嗓音一如往昔。

  可他太久未曾听闻宁洵说话,一时觉得是听错了,又柔声重复了一遍道自己是昔日的陆信,她的陆郎。

  “原来我该感恩戴德,感谢陆大人欺我辱我……”

  她三年不曾开口,可开口时却刀刀见血,伶牙俐齿已经初见端倪。

  她会挑让陆礼最难受的话说,方不辱没老天她恢复说话能力的恩赐。

  从前她那样卑微求他,只换来他得寸进尺的欺辱,如今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了。

  她连死都不怕,旁的更别提了。

  不必看,她也能感觉到陆礼身上满溢的疲惫之气,余光瞥见他微微泛着青的胡茬。

  因为她那一句话,雪松般的男子,浑身瞬间变得冰冷。

  那双快要把她看穿的眼眸,像是在隐忍什么,令宁洵十分不屑。

  分明是宁洵被他关押轻薄,他故作这般隐忍之姿,倒像是他受害了一般。

  陆礼还是那个陆礼,硬生生地掰正她的脸,逼迫她看着他。

  宁洵虽睁着眼睛,眼眸却空洞无物。

  “你为何不敢看我?”陆礼的指尖下,是宁洵白里透着青的细弱血管,那里搏动的是宁洵微弱的生命。

  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肤,清晰跳动的两颗心,律动都变得一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清楚,齐齐奏响在彼此胸腔。

  听闻陆礼阴阴质问,宁洵索性大胆地将目光聚焦在他脸上。

  四目相对时,她眼中冷漠丝毫未减,反而憎恶愈烈。

  “陆大人又有何指教?”又要对她如何?扒开她的衣服?对她施暴?宁洵破罐子破摔,心中的怒意又隐隐升起。

  在宁洵的梦里,陆礼断断续续的坦白,已经悉数入耳,她已在昏迷的混沌里,拼凑出三年前的真相。

  三年前,她识人不清,未能辨明陆礼其人懦弱,竟会假借旁人之名,最终她错入歧路。钱塘冬日落水的陆信当真死了,即使她不认识陆礼口中的兄长陆信,那也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人。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宁洵三年来的不安,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今时今日,从愧疚害死了爱人,变为愧疚害死了旁人。

  难道会因为那人的身份变化,事情就有所不同吗?

  不,不会的。宁洵面如死灰,脸上哀恸难掩。

  “我说了,我是子良,也是过去的陆信,我们有过婚书,你不记得了吗?”

  “你住口罢!”宁洵听他说了三遍这个事实,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尖锐地喊了出声,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不说倒也罢了,宁洵只当那个相识的陆信死了。

  可陆礼竟敢振振有词地澄清,过去的陆信没有死,反而与当下这个令她憎恶恐惧的陆礼汇成一体!

  他是“陆信”不假,可狱中的侮辱也一点不假。

  于是,她记忆里深爱的“陆信”就变成了衣衫的一滴油污,成了这一件衣衫的耻辱。

  宁洵只觉连带着自己,亦变得肮脏腐臭,一如那日牢狱之味。

  见宁洵激动怒骂,陆礼手上捏住她下巴的力道分明变轻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很快便明白宁洵的抗拒是源于这段时间他的无礼。

  日后他不逼她了便是。

  明明一室暖炭,却仍有冷风透过窗缝而来,他替宁洵掖了掖被子。

  “我以为你三年前见过替我传话的兄长,我们相见时,你又装作不认识我,故而我才……那般,那都是因为我喜欢……”

  “你不要再说了。”宁洵听到那个词,心一抽一抽地跳得绝望,“当初你连姓甚名谁都要隐瞒我,若是我狠心些,该告你奸污我。”

  陆礼面色一沉,眸光凝滞在宁洵唇间,脑海里回荡着她所说的“奸污”二字。

  最初那夜的温情是带着荆棘的鲜花,乍看美丽,可只要靠近,就会满身是血。宁洵呼吸时,被子轻轻起伏着,足见她胸中愤慨。

  若说是现在,他不敢反驳,可她所说的是从前。

  在陆礼心中,他二人是情之所至,是情投意合,是人之常情,并非什么污浊不堪的事情。

  陆礼猛然起身,高大的身影投落一片黑暗,挡住了宁洵的视线。

  “你后悔了吗?”陆礼哑声,紧紧着追寻她的目光,向来自信的眉眼竟恍惚间有了动摇,像是受伤的小兽,半抬了眼帘看她。

  受伤,委屈。

  可宁洵不语,只是用厌弃的眼神回应他。

  陆礼眼底瞬间发红,微颤再次往前。

  下一瞬,却猛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回答我。”

  原本他想着与她好好解释一番,澄清彼此误会,如今看来,悉数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他逼近了她,从她那对闪烁的圆眼里,看到了歇斯底里的自己,疯癫,脆弱。

  她就连骗一骗他,哄一哄他也不愿意,高

  傲地拒绝了他的求好。

  三年前,如果是他漏夜前去相求,也会是这样的局面。

  她始终都要与他诀别。

  旁的事情或许还有待查证,可眼下这个结论却已是板上钉钉了。

  他如此想着,眼前一黑,掐住宁洵脖子的手也突然被失了力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直直扎倒到宁洵身上。

  宁洵见他如山崩溃于面前,也急忙要躲闪。可她浑身绵软,行动迟缓,远不及陆礼直挺挺地倒下来得快。

  眨眼之间,他的呼吸轻轻洒落在宁洵脖项处,暖烘烘的。

  屋内空无一人,静悄悄的阳光爬在窗台张望。

  远远望去,榻上满是活色生香的旖旎。

  宁洵侧过脸,一个柔软的唇便顺着落到了她颈窝处,伴着扎人的胡茬,微微刺痛。宁洵恼怒地伸出双手,想将其推走。

  可陆礼那厮看似清风道骨无几两肉,实则沉若死猪重千斤。宁洵又三日不曾进食,正是虚弱无力时,任她怎么撬,也撬不动那长石般压在她身上的“死人”。

  在宁洵不信邪的尝试和蛄蛹下,她成功地把自己和那趴在自己身前的陆礼的脸凑到了一块。陆礼沉静的呼吸近在咫尺,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洒落两道阴影,遮住了眼底乌青暗沉。

  宁洵望着那一张完美无缺的玉颜,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重重地拍了那厮的脸,发出啪的清脆一声。

  其实她体弱力小,但是此时此刻,扇人耳光便是一种单纯的泄愤方式。

  她连着拍了好几下,一边拍一边问:“陆礼!醒了吗?”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陆礼的呼吸喷薄在她身前,从领口灌了进去。

  她抿了抿唇,面色忿忿。

  “那我继续了?”又是一掌。

  “还不起来?”宁洵咬牙切齿地打了他五六下。

  一掌比一掌费劲。

  可那厮面上浮现些许红粉,也并未醒来,甚至被她扇打几下,他的脸缓缓落在宁洵身前起伏处,重重的压着那鼓鼓囊囊,她虽怒却无能为力。

  “来人!”宁洵彻底没了力,重重地呼出一口热气。那厮的眼皮微跳,却毫无苏醒迹象。

  宁洵只能摊开手臂,任由陆礼压在自己胸前,等着迎春来把他拖走。

  明知他此前在牢狱中侮辱过她,若是惹怒了他,他不会放过她的。可死里逃生一回,她心底仍旧不想屈从,若是他下次醒来,又要侮辱于她,她便要拼了这条命,决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再说了,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亲人的命,是再也不该和解的。

  跳河到苏醒,如今她想明白一件事,陆礼是懦弱之人,羞于承认自己名姓。她断不可与他一样,做了懦弱之人。

  既然从前做错了,如今修正便是了。

  寻死路,实在是大大的不值。

  观了一遍走马灯,宁洵从几次死里逃生的经历中,暗暗下了决心,她势必要向死而生,永远念着如何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

  迎春进来时,看到陆礼晕倒在床榻,压着宁洵,急忙喊道:“宋大人,少爷晕倒了。”

  宋琛忙不迭进来帮忙把陆礼抬走。

  才出了院子外不远,陆礼捂着一边被打到红肿的脸,笑得瘆人而满足,慢慢从宋琛扶着的肩膀旁站直了身子。

  宋琛见他醒了,又笑得阴森,装做对他假晕一事浑然不知,顺嘴提议道:“大人等宁姑娘休息好,再细细与她解释,兴许能听进去些。”

  陆礼半边脸被宁洵呼了几巴掌,笑意却深得掩不住,是难得的欢快。

  他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几道不深的红印,竟有些得意地道:“待她好了,让她出府自由去吧。”

  这倒是奇了,他守了三日,今天宁洵苏醒他高兴之状,不像是要放手的样子。

  陆礼悠悠地摸着自己脸上红印,欣慰感慨:“爱之深,责之切。”

  合着宁洵打他,他觉得宁洵爱他。

  宋琛瞳孔地震,只得沉默答应,年轻人的世界,他可能不是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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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爱写误会了,我都不想解释那么多,写得都累,读者看也累。

  让我们不要多说,撸起袖子就是干!

  为了陆礼这个变态的最后那几句,包了四千字的饺子[可怜]改了两个晚上,大家有什么建议可以提呀。这样我才更好地改进,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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