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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她 第32章 情迷

一方青月 · 历史架空 · 302 KB · 2026-03-12 17:30:02

第32章 情迷

  檐角积雪簌簌而落, 嘭地一声炸开。

  宁洵心动了一瞬。

  如同曾经那样。

  行到此刻,报仇不过咫尺之遥。只消再进一步,就能让仇人也体会到自己家破人亡的痛苦。

  虽不能令家人复生, 却能叫仇人痛苦, 她实在很难拒绝。

  只是,报仇之后呢?

  宁洵眼中闪过陆信落水的画面。她知道, 自己会像害死了陆信一样,内疚痛苦。

  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在害死人后, 仿佛无事发生般安枕榻上, 可她却要因一桩意外, 日夜煎熬呢?宁洵觉得不公,却怎么也寻不到出路。

  柔嫩的指尖如水草抚着宁洵小脸,眉骨、侧

  脸、耳垂……

  郑依潼靠近些,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容, 明艳和柔情, 直直相视。

  宁洵望着郑依潼, 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本该无所畏惧, 为了家人赴汤蹈火、一往无前的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郑依潼在乎的人, 也没有她在乎的事, 就连报仇,也不过是活着的一个方式。

  面前无镜, 可眼前人却把宁洵的内心照得清晰无比,连同心底深处那一丝黑暗的想法, 也尽显眸中。

  无所遁形。

  “你这张脸,最叫男人念念不忘了。”郑依潼勾起她的下巴,如同陆瀚渊无数次对她那般。

  眼前, 一对水汪汪的圆眼如平湖淡然,蝶睫微颤。

  宁洵侧脸避开郑依潼的指尖,直起腰身,挺起胸膛,幽幽暗香袭来郑依潼面门,逼迫她止步于前。

  不必郑依潼说,宁洵也决计要脱身此处,可是她不想用这张脸,不想靠美色。

  从前她没有,日后也不想。

  说不上来为什么,人人都说她卖弄颜色,她偏不想如人所愿,好像陷入了无人在意的清高和自尊陷阱之中。

  她心底总盼着,有朝一日,人们说她好,不是源于这浮于表面、终将凋谢的容颜,而是真的看到了她拼尽全力的挣扎,理解她一路走来的辛酸。

  可是每一次,她有些什么际遇,好像都是先归因于这张脸。

  她心底是不服气的。

  二人亲近得可以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宁洵站直身躯,幽幽开口道:“陆礼与我另外有仇要算,此次你要听我的。”

  两个孤女,彼此相望,各有所思,却同样闪着报复的辉光。

  ***

  泸州的长街比去岁还要繁华了些,满街的烟花炮竹,映着满目的鲜红喜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新春来临的喜悦。

  陆礼来了泸州不久,命人将主街边上的花圃移至二楼,确保主街通行顺畅。

  如今满街高楼飘香,举目望去,各处客栈商铺,栽种各色鲜花,繁茂多姿,或妖艳夺目,或清新雅致,均各有生趣。

  春风拂面,来往恭贺之间,宁洵只觉一世而过。她走至河边放了缅怀的花灯,河灯如莲,缓缓流下,带走了心中几分哀愁。

  孤影独立河岸,粉衣如桃,发间杏花微动,美好得一尘不染。

  转过身时,才看到迎春正轻轻拽着她衣袖,一脸担忧,似乎很害怕她冷不丁又跳了河。

  “傻瓜,去买烟花吧。”宁洵指尖轻点迎春额际,浅笑着问她喜欢什么烟花。

  二人一路闲逛,累得双腿颤颤,坐在茶馆里听了樊梨花与薛丁山三休三合的戏码。她幽幽开口道:“樊梨花一代巾帼,情感如此坎坷,可见女子情路艰难。”

  迎春本就是陆礼派来看顾宁洵的,一切只为了宁洵开心,故而她开导道:“薛丁山有眼无珠,竟放妻三次。若是放在我们如今,只消一次,樊梨花便已经另觅良缘了。”

  说是如此,可大周女子和离不易,且所受审视颇多,只拿自己来说,情路多舛,并不比樊梨花顺意多少。

  可见世上女子多艰,不论前朝还是当下。

  “姑娘与樊梨花不同,樊梨花义薄云天,姑娘可容天地,是不同的好人,如今姑娘也有自己的造化。”迎春替她续了茶,旁敲侧击地安慰,就差把陆礼是良缘说出口了。

  戏台上“锵!”一声铜鼓响,演绎之人都上前一一谢幕,宁洵鼓掌直视那离开了戏台的戏子们,心道旁人的戏落幕了,她的戏码才正要上场。

  抹去眼底迟疑,她把茶水一饮而尽,大有以茶买醉的豪迈。

  经过纸铺时,她见青州的墨纸供应正好,便买了些回来,落笔即定,从无晕染,用来写书法是极好的。

  这些日子,宁洵按照陆礼的吩咐,和陆瀚渊保持距离。陆礼不让他们相见,宁洵自己也不乐意见他。

  于陆瀚渊看来,陆礼果真养了一个很是宠爱的通房,却宝贝着不让他见,心中对宁洵意见更大。

  他憋着一肚子怨气,在府邸里无处可撒。

  宁洵拿了青州宣纸回去时,终究是冤家路窄,二人便在门前相遇了。

  只是彼此互不相识。

  那一脸凶相的中年人,站在偏门处的苦楝树下,背手遮阳着抬头望向院门飞檐,口中呢喃那屋檐朝向风水不利。

  褐衣长袍如朽木,指点着府邸诸事,那苦楝树落了几颗金铃,砸入河中,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似乎是再也不想听他唠叨,而径直投了河。

  “老爷。”迎春见他目光往这边袭来,便是想调头也没法了,只好讪讪地行礼。

  宁洵岿然不动,却不由自主地将怀里的一束宣纸收紧在身前,以做保护。

  她浅浅蹙眉望了望陆瀚渊,他与陆礼生得一点也不像。

  陆礼长相俊逸,皮肤白皙,有如美玉。陆瀚渊却一脸凶悍,像是人人都欠了他钱两一般,嘴角紧抿耷拉着。

  大概陆礼此貌,全然随了他母亲。

  见宁洵不语,又一脸的傲气,径直要进门,陆瀚渊便马上猜出来了,宁洵正是陆礼豢养在畔的女子。

  果然是生得一副销魂面。

  陆瀚渊嫌弃宁洵心术不正,打量着宁洵装扮朴素,更觉得她在陆礼面前低眉顺眼,装作可怜模样博取男子同情。

  必定是被她假模假样地哄着,陆礼才不愿意与沈家结亲。

  风吹河岸,夕阳粼粼波光,在水面现出碎金点点。

  “你就是宁洵?”

  迎春急忙站在宁洵面前,替她挡住质问,道:“大人叫宁姑娘每日与他共进晚膳,今日是除夕……”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已将迎春打翻在地。

  眨眼间,宁洵紧张悉数消退,冷眉蹲下,轻轻扶起了迎春。

  “我问你了吗?”陆瀚渊面露凶光,不屑冷哼。

  宁洵怒目瞪向陆瀚渊:“你除了打人,没有别的手段了吗?”

  她对陆瀚渊一言不合总是动手之状早有不满,如今更觉得此人恶心无比。

  此话一出,陆瀚渊火气更盛,这个身形娇弱却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女子,竟敢质问到他头上。

  没有人可以忤逆他。

  被挑衅的怒气从他周身燎过,心中生出一个歹毒的想法。

  两人之间怒气如沸水滚动时,郑依潼从府里走出,装作初见宁洵,挽住了陆瀚渊的手臂,一副打量宁洵的模样。

  不多时,她柔柔吐息道:“说起来,二郎三年前也痴迷过一个女子……”

  宁洵一惊,目光钉在郑依潼身上。

  她是要把自己和陆礼三年前的事情联系起来,让陆信之死彻底与自己挂钩。如此一来,她虽策划了整件事,却实际并未插手,坐收渔利。

  听闻陆瀚渊时常惋惜陆信之死,必定对自己恨之入骨,他如此凶狠,只怕会被更加恼怒地报复自己。

  宁洵望着郑依潼,浑身发冷,她大概是疯了。

  如此举动,与宁洵所说的计划不符。

  她说自己会离间他父子,以子弑父,留着陆礼之命,要让陆礼终生活在痛苦之中。

  一生愧疚。

  可如今郑依潼私自改变计划,宁洵这才发现,原来郑依潼早已有了旁的计划了。

  或许是郑依潼所求,乃是陆家覆没,并不允许宁洵留下陆礼之命。

  她先让他们父子相争,再让陆礼为救宁洵,亲手料理父亲,届时她只需以续弦身份告发陆礼,便可让官府定罪于他。

  果然,陆瀚渊也反应过来了,陆礼个性死倔,宁洵是三年前与他在一起的女子概率很大,只道:“不管你是不是三年前与人苟且,如今你竟敢迷惑二郎,我便替他料理了你!”

  说罢,他已喊了两个小厮过来,将宁洵绑了起来。

  这些日子,陆瀚渊对府上众人多有指点,一时间府上奴仆不敢说话,

  只得暗中观察。

  柴房大门被撞开,捆束着的宣纸砸在宁洵和迎春身上,她们二人均被堵着口舌,捆束手脚,于光天化日之下,被推进了府上柴房。

  随即一个凶神恶煞的高大男子踏步进来,不由分说地拉开宁洵的下巴,灌了一碗药给她,轻轻拍了拍她脸,连连摇头:“可惜了,落到我们老爷手里,只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迎春是知道陆瀚渊手段的,看着被关上的大门,不由得涕泪四流。

  可宁洵却并未听天由命,她顺着被推倒的势头,蛄蛹到迎春背后,张嘴就要咬开迎春手上的绳索。

  迎春按下惊慌,也配合着沉着的宁洵用力挣脱绳索。

  那碗药是凉的,入腹后,她腹中竟还有些隐隐作痛,宁洵躺在冰冷的地上,只觉身躯逐渐无力,强撑着精神,用尽力气,咬开那绳索。

  一口银牙酸楚不已,口中满是绳索咸臭之味,她想不到知府大人府邸竟容得陆瀚渊如此乱来,心里一片恶寒,脑门却冒出汩汩热汗。

  咬完那麻绳,宁洵也没了力气,直直瘫倒在地上。

  迎春擦了擦眼泪,方解开了二人的绳索,门外说话的声音便传来。

  宁洵身躯软散如泥,倒在地上,用尽力气握住迎春的手,看了看门口,示意迎春只要他们一开门,她就往死里逃,逃出府去。

  小丫头颤抖着身躯,点点头,拿起了柴房砍刀,像是还想把她一起带走。

  “你快些走,我没有力气。”

  “我找少爷来。”迎春声音微颤,压住狂跳不住的心,门缝打开瞬间,她挥舞着砍刀,撒开腿便往陆礼所在的花瓣厂跑去。

  恰出了府门不远,就看到宋家父子,迎春腿脚发软,扑通一声瘫软在地,却被宋建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上臂。

  “大人呢?”迎春满头大汗,紧张得快要窒息。

  得知此事的陆礼,一把推开宋琛,从其身后飞奔而出,直往府上赶,衣角生风却尤嫌不足。

  耳畔迎春的哭喊还在回响:“宁姑娘被老爷抓去柴房了。”

  心底恨意怦然升起。

  父亲永远都是这样,替他决策,掌控他的一切,若非兄长在旁开导,在陆府生活的每一刻都令他窒息!

  好不容易他要逃出陆府了,可终究还是因为兄长,他要一辈子困在这里!

  如今就连他仅剩的宁洵,父亲也要夺走!

  陆礼悔恨不已,他早知道父亲是如此之人,为何不替宁洵安排护卫!如此想着,他恨恨地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一个飞踢把柴房之门踢开时,两个伙夫正色眯眯地看着眼前女子。

  宁洵手持弯柴刀,浑身无力地威胁着,而那两人像是享受猎物濒死的绝望,看着宁洵逐渐因为药物而失去抵抗的意志,因为迷情而显露的些许春色。

  “狗东西!”陆礼气急败坏,对着那两人便是一脚,他虽看似文弱,中举后却勤加练习武术,腿脚异常有力。

  那两个健壮男子,都被他飞踢在地,断了两根肋骨,不敢吭声。

  这样下作的手段!

  女子粉裙沾染泥灰,皱巴巴地铺在身上,衣领被她扯开些许,微微歪着,露出里衣的月白色。

  看着宁洵颤抖着失神的模样,陆礼双目瞬间刺痛发红。

  他已然明白了宁洵对他此前强盗行径的厌恶,便如他如今对父亲可耻的手段之厌恶,当真是令人恶心。

  宁洵双目模糊,本也不能视物,只觉眼前一片花白。

  恍惚间,一阵幽幽兰草香气袭来,她惊慌之下挥舞着弯刀抗衡未知的危险,却最终没了力气,倒在地上。

  奇怪的是,她却没有倒在冰冷的地砖之上,似有一个温热的怀抱接住了她。

  有人在说话,说的什么?

  她浑身滚烫,整个人像是被火烧一般,干渴生疼,想寻一处干净清甜的水源,把自己泡进去,再猛猛地喝光。

  “洵洵?”陆礼把她扶入怀里,女子迷迷瞪瞪地靠在他身前,轻飘飘的眼神里一片茫然。

  开口时一阵松香混着兰草清香袭来,宁洵觉得很好闻,定睛一看,才勉强看清楚,那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像明月皎洁。

  她凑近了些,男子把她的手拉下来,反剪在身后。她望着男子唇瓣,幽幽笑了,勾人地盯着他,盼着他下一步。

  把她衣衫解开,让她凉快些。

  陆礼把她抱起来,她的身上烫得吓人,那双眼睛里露出了她从来不曾有过的讨好。

  可宁洵却不依,她理智已失,在陆礼怀中坐起,揽住了陆礼脖项。可靠近时,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声地哭了起来,泪水直滴落他颈间,渗入他衣领。

  滚烫浓烈,到处摸索的小手像是藤蔓,顺着他的腰身往腰带结上探去。

  她从不曾如此。

  陆礼快要气炸了。

  “洵洵,我们去看大夫。”陆礼扯开她的手,把她抱了起来,一脚拨开柴房之门。

  他大喝一声,从另外一处院门冲进四个卫兵,把那伙夫绑了,他又道:“我要在静室见到老爷。”

  神色紧绷,如大军临城。

  多番容忍,险些酿成大祸,父亲已过底线,他不得不加以反击。

  把怀里哼唧不安往他怀里探的女子按了下来,利落地吩咐卫兵将父亲控制住,自己抱着宁洵小跑回了梅园。

  宁洵又热又渴,她面前人皱着眉头,不停地往他身上蹭。可他却一直把她推开,她哭得厉害,闹着把外袍褪去,正要褪里衣时,陆礼一把将她按在床榻上,盖了被子,把她捂得严严实实的。

  整个人昏涨着,宁洵觉得很委屈。

  他是谁?她想不起来。

  可是他不想要吗?

  她想。

  很想。

  “求你了。”宁洵从被窝里探出一只玉手,握住了陆礼的手腕,略带粗糙的指腹摩擦着他腕间肌肤。

  那双渴求的眼睛像小鹿一般,水汪汪的,纯澈的欲念不加掩饰,纯欲交叠。

  烫得好像煮沸的热水。

  陆礼愧疚不已,慌忙移开了视线,喉珠重重地滚动。

  见送了药来,急急地捧了在她嘴边,道:“你先喝水。”

  可宁洵却连连摇头,说自己不喝,像是个闹脾气的孩子,一个劲地要靠近他。他万般无奈,只好自己喝了药,靠近封住宁洵喉舌。

  男子冰凉的唇瓣送来了甘泉,宁洵晕乎中坏笑着喝了下去,却不给陆礼退出,只是将错就错地缠着他舌尖,轻哼着讨好他。

  那一声声催促,哀求和急切,叫人腹中一紧。

  陆礼把她推开,满头热汗,好不狼狈。

  直到那一碗药都悉数喂了进去。

  “你睡一下,醒了就好了。”陆礼擦着宁洵额际热汗,替她抚去面上污浊。

  可宁洵哪里肯听,一脸的桃红,媚眼如丝,粘在他身上。

  她百般求索,陆礼仍是拒绝了,她很委屈。

  宁洵认不出他,只觉得此人声音如清泉一般,可以解渴,她想听他说话。

  纵使她迷迷瞪瞪,也猜得出来陆礼的想法,她撒开了手,嘴角下撇,水眸望着陆礼,凭借最深处的记忆喊了出来:“陆郎。”

  乖巧温顺,惹人怜惜。

  陆礼眼中带泪,二人交颈相拥。

  女子依旧烫着,连带着陆礼自己也难受起来。

  可他必得守住,否则宁洵醒来后,必定要怪他。

  奸污。

  那样凌厉的谴责。

  掌心用力地按住宁洵头颅,他沉声道:“洵洵,此前是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

  “我父亲他害你如此,我必定为你讨回公道。”他侧脸吻了吻她的发顶,女子蹭了蹭他脖项,“乖些,听话,不动了。”手中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从他衣衫底处抽出时,他整个人都一阵哆嗦。

  宁洵睡下了。

  终于不再闹了。

  陆礼松了一口气,也弯下了腰,脸埋入她枕边,手臂揽着衣衫半开的女子。

  鞭炮声此起彼伏,轰鸣如仗,在整个泸州喧闹,空气里也弥漫着硝烟的气息。

  白雪映着红碎,泸州一片红妆,迎来了新春。

  元正十五年的

  春日,就这样来到了宁洵的身边。

  醒来时,陆礼正失魂落魄地望着床头,坐在榻边像个石雕。

  看到她的那一瞬,他瞳孔光芒闪烁如星,看着他仅有的人儿,声音沙哑:“新年快乐,洵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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