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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她 第45章 散伙时分

一方青月 · 历史架空 · 302 KB · 2026-03-12 17:30:02

第45章 散伙时分

  陆府侧门, 春日的苦楝生机勃勃,南风吹紫雪,花瓣飘旋落于河面, 倒映着琉璃般透净的天穹。

  小巷边河面上二人倒影憧憧。

  郑依潼身穿简易淡褐色布衣, 面容虚弱。她唇角蠕动几下,终究是不解地开了口:“你当真如此决定了?”

  说的正是陆礼允许她就此离去一事。

  谁料到, 陆礼明知陆瀚渊之死另有隐情,竟不再追究。

  他看着并非糊涂的人。

  陆礼转过身去, 临河俯视, 河面上二人身影在粼光里扭曲着, 如不定的水草,随波逐流。

  他不想回答郑依潼这个愚蠢的问题。

  兄长与郑依潼的事情,他并未见识过。可从兄长几次深夜难眠,兄弟二人对月品茶的惆怅中得知, 他心中有事。

  只是陆礼并不清楚兄长苦闷何来。

  后来他看到兄长拿着和郑依潼所用绣帕是夫妻所用的同款, 便从此留了心。果然, 在有意的追寻中, 他发现二人竟彼此有情。

  当时兄长也有了科考离家之意,陆礼便想着按下不提, 不想影响兄长科考。

  谁料一朝兄弟永别, 他们都栽在了父亲种下的恶果里。

  如今的陆家可以说早已经破败,他也只是守着这个缥缈姓氏的一个空壳而已。

  郑依潼今日所为, 于他无害。

  注视着花瓣逐水飘零,那句襄王有心, 神女无梦,便跃然于眼。

  他旁的都可以豁达,就此事不能放下。

  心中才隐隐漫起的对兄长与她的惋惜, 顿时畸变成了如今束手无策的恼怒,索性嘲讽起郑依潼:“你孤家寡人,走便走了,啰嗦这许多,扭扭捏捏,不成样子。”

  郑依潼被他呛了几次,本就十分厌恶。猝不及防被陆礼呛声,她也气不顺,便拿宁洵来刺激他:“你无父无子,无妻无家,比我又好到哪里去?”

  她早该陆礼这样的人,能在陆瀚渊的苛责之下,依旧呛气连连,并且违背父意,叛逆地和宁洵在一起,大概本就是个性极强的人。

  望着那和陆信一般无二的脸,却截然不同的气息,郑依潼意识到陆礼和陆瀚渊有着一样的癫狂,只是陆礼的癫狂在于和宁洵厮守,陆瀚渊的癫狂则在对恢复陆家荣光的执念上。

  在疯癫这一点上,他们倒像极了父子。

  言及宁洵时,郑依潼脑海中闪过一丝清明,恍然大悟,原来陆礼放过她,是因为宁洵也参与其中。他害怕郑依潼被刑讯,会把宁洵供出来。

  可宁洵不是死了吗?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出水面。

  粉紫碎花飘落,片片闪着这些日子的零散片段。郑依潼握着包袱系带,力度倏忽收紧,在手背处缠出一道勒痕,她终于明白了过来。

  在陆瀚渊死的那日,宁洵就想好了要趁乱离开。可因为她要进火场救人,最终未能离开。而后这段时间,宁洵又趁着陆礼忙碌,寻了机会离开,如今便已经脱身了。

  若是陆礼觉得宁洵真的死了,依照他对宁洵的执念,大概不会放过自己的。

  三年前他就因为宁洵的一封诀别信,差点搭上一条命,如今他更是为了宁洵,连陆瀚渊的仇也不追究了。

  越是在意,越是得不到。

  郑依潼想想便觉得他活该,轻蔑地咧嘴笑道:“宁洵恨透你了吧,无论如何她都要离开你。”

  像是戳中了陆礼痛处,他面色霎时惨白,眼刀一扫,脱口而出:“你这毒妇,速速滚出泸州。下次见面,我会替兄长手刃你。”

  “我只给你三炷香的时间出城。”

  “说到做到。”

  陆礼面上一阵霜白,又因隐怒悄然泛着红,白红交替间,他连连怼骂,并不给郑依潼留情面。

  二人同在陆家多年,可实则交情不深,却阴差阳错,均知道些彼此秘辛,彼此挖苦起来,刀刀见血。

  郑依潼纵火亦是因为思及陆信,如今陆礼说到他,她听了也难免悲从中来。

  陆信是个真正的端方守礼,温文儒雅的君子,与陆礼平时里假模假样的面貌倒有些像。

  害死了陆信一事,她无从抵赖,口齿上便输了陆礼。

  尽管心里不服,郑依潼最终仍旧如斗败的斗鸡般,垂着头,一身落寞地出了城。

  而陆礼虽然口齿上胜了她,面上却毫无喜色,苦哈哈地收拾了行装准备回姑苏。

  离开泸州时,恰是深夜城门关闭前的稍许时分,夜色正深,天边寥寥星火引路。

  街巷上行驶的马蹄声戛然而止,东山隔着车帘提醒道:“少爷,是宋知事。”

  陆礼指节撩开车旁窗帘,目光移至那打着灯笼的父子。

  宋建垚分明是被宋琛压着来送别的,浑身僵硬,侧身以对。他手里持着一个小巧的红灯笼,灯面上画着精巧的梅花图。

  宋建垚生得清瘦健壮,宋琛说打算叫他走武举之路的商量犹在耳侧。

  原本陆礼是想等他回姑苏安定下来后,再告诉宋琛自己的计划的,可今日和宋建垚相见,看他持灯模样,他便觉得宋建垚长大了,早些离家历练也是好的。

  动了如此念头,他也不拖泥带水,徐徐地单手挂起车帘,臂弯倚窗撑靠,托住脸侧,慵懒地开口:“我想起来,早前已经与我一旧友商议,他时任湖广行都司使游击将军,兼任屯骑校尉,可收官宦子弟到队伍历练。若是要走武举之路,到这些地方,开阔眼界是再好不过了。”

  胸中有些发闷,陆礼顿了一顿,桃花眼微眯着,漫不经心地补充,“只在后方,不上战场。”

  这周全的部署,听得宋建垚脸色一白。他倒不是抗拒出去习武,只觉得陆礼那日怀疑他有份送走宁洵,今日又怎么会这么好心给他介绍军营门路?

  可宋琛却利落地答应了。

  此事他早想开口,可一直寻不到时机。那日提了一嘴,不料陆礼竟然就记下来了,甚至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他点头如小鸡啄米,感激得不断道谢。

  陆礼见状,又移眸问宋建垚道:“也没有提前问你一句,不知道你可愿意去?”

  宋建垚未回答,宋琛便乐呵地替他回答了。陆礼却摇摇头,不理会宋琛,只是郑重

  地盯着宋建垚问道:“宋公子,你告诉我。”

  二人对视一眼,宋建垚只觉陆礼那双漆黑的眼眸快要把他看穿,生怕陆礼一眼查出宁洵所在,心跳剧烈地喘着气答应了下来。

  “好,军营辛苦,我虽托友人对你照料一二,可其中粗使糙汉为多,你自己也要多些留意。”陆礼殷殷叮嘱着,言辞周全,布置妥帖,宋琛感激得涕泗滂沱,眼中依依不舍。

  见宋琛眼泪汪汪,陆礼顿觉肉麻,连连摆手。他斜眼下望,盯着宋建垚手里精致的灯笼道:“月黑风高,山长路远,就此别过吧。”

  临别了,宋琛还是能一眼意会陆礼的心思。

  他了然,把那灯笼递给了陆礼,送别道:“愿以此灯,照大人前路,所向披靡。”

  泸州城门徐徐合上,出城的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车厢里,陆礼细细抚摸那灯笼油纸,那行笔走势,分明就是宁洵的手笔。

  上一次拿到宁洵的灯笼,已经久得他记不清楚了。

  他把脸贴在灯笼面上,想象着伊人昔日作灯时的温情和辛劳,心里五味杂陈。

  握着持柄的手越发用力。

  梦里她毅然离去,他苦求不得,曾经的恨意竟又缓缓燃起了火星。

  金陵城郊,风声穿林,夜莺鸣月。

  睡梦中,宁洵手腕好像被人重重捏了一下,腕骨一阵刺痛,她猛然惊醒榻间。

  倏忽间睁开双眸,她茫然地望着有些暗沉的房室。两道纱帘分隔内外两间,依稀可见外室陈明潜看账的身影。

  宁洵自拔步床上坐起,下地寻到了烛台,点亮一室夜色。

  这是她来到金陵的第二个月,她依旧恍惚得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这段时间以来,她神思倦怠,时常噩梦,食不下咽,睡也不安宁,整个人都清瘦着。

  陈明潜的声音自纱帘之外响起。

  他靠近纱帘,先出声道:“阿洵,你要喝水吗?”问了一遍后,他又等了片刻。大概是在等宁洵打点衣衫,等宁洵整理好后,他才端了温水进去。

  一路撤离泸州,顺利得他们都不敢想象。他们和宋建垚里应外合,趁着陆礼被御史禁足时,调换了一个女尸入河,因着宁洵对陆礼稍降辞色,故而她身边看守也并不严,谢天谢地,陆礼竟一直都没有追来。

  宁洵捏着手腕处的疤痕,缓解那睡梦中的刺痛,不动声色地接过了他的水,饮罢后,疲惫地坐回了椅子上。

  低垂的眼帘缓缓闭上,微微叹息声传出,饱满的额际拧着两道柳叶眉,朦胧含愁。

  “怎么了?”陈明潜问她是不是做了噩梦,把掌心放在她肩膀处。

  这样的动作,他如今做起来,也有些僵硬。

  近了怕冒犯,不近又怕旁人发现他们是假夫妻。

  二人都方劫后余生,曾经的婚约隔了整整一年,现在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陈明潜私心里是愿意的,可宁洵神情总是恹恹的样子,叫他不知道如何说这个旧事。

  来了金陵后,宁洵身上并无银两,好在她带了陆礼送的许多首饰。她本想典当了换钱,可陈明潜担心会被陆礼查到,便让宁洵先留着,待到万不得已再拿出来。

  宁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暂时住着陈明潜前不久置办的郊外几间楼房。

  此处虽是金陵地界,却有些偏僻,周遭都是他们府上之人。对外陈明潜只说他们二人是夫妇,宁洵也并未拒绝。

  今夜,甫一接触宁洵肩膀时,她便轻轻地顺势靠入了他怀中,脑门一阵一阵的抽动,不安难消。

  女子柔软的身躯靠来时,陈明潜臂弯紧了一紧。

  宁洵闭上眼睛,听着陈明潜陌生的心跳在鼓膜震动,白日里陈家总管的嫌弃又在耳畔响起。

  其实除了管家陈海,还有许多人,都对她有所不满。

  厌恶她是为知府所污的女人。

  她虽听到了,却不好辩驳。因为他们所说的,都是事实。

  连累了陈明潜背井离乡,去西地风餐露宿是事实;委身陆礼求饶讨好是事实;如今不明不白、没名没分地跟着陈明潜住在陈家也是事实。

  桩桩件件的真相,如长刀般划开她所剩无几的自尊。

  若是在此前,她可能扬起头颅对抗流言蜚语,势必要人看到她蒙尘的内里。

  可现在的她,没了铺子,也没了银子,就连这个身份,都不敢大声对外宣扬,她已经再次一无所有、流离失所。

  她茫然地望着那盒带出来的首饰。

  死人是不需要用钱的。

  陆礼这么聪明,兴许已经发现了此中异样。

  接下来,他还会出现吗?

  他又会做什么来陷害她?

  窗外虫鸣阵阵,闹得她本就低沉的情绪,更加烦躁不安。

  宁洵突然从陈明潜怀中起身,捧着陈明潜的脸,悄无声息地吻了上去。

  这些日子,她浑身都遍布陆礼留下的气息,就连睡梦中,都是他解开自己罗裙占有的画面。

  即便她什么也不做,也改变不了别人口中她被陆礼收纳房中的事情。

  于陈明潜脸上,有她这样的妻子是无光了。

  旁人说什么,其实不要紧。可宁洵知道陈明潜是真心对她,否则何必在脱身后,又以身犯险,以民告官挑衅陆礼。她已经无力回应陈明潜的真心,只能庸俗地报之以颜色。

  终究是做了曾经最不齿的事情。

  可是被陆礼收纳的一年,她日日都在做这样的事情,如今如此报答陈明潜,又有何不可。

  女子兰香扑鼻而来,柔软香甜一如往昔。

  “阿洵……”陈明潜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你不想要吗?”夜色沉寂,她压下心头不安,声音婉转清扬,甜如花蜜,冲开了陈明潜久持的理智。他闭上眼睛,将女子拥入怀里,吻了起来。

  二人移至榻上,宁洵侧过脸去,任由他举动。

  可陈明潜心下紧张,解开她系带的手颤抖不已,像极了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

  窗外夜莺啼叫,像是在鼓动着什么,望着被褥间起伏,他俯身下去。

  ——“爹!”

  一声稚嫩的哭声突然传来,越来越近,踏着楼房木地板,咚咚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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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要是电脑可以把我脑子里情节自动码出来就好了,我下午就写好情节了,一直到现在才出炉。

  我真的有大纲,但是很多细节真的是写到这个情节才会出现。

  因为之前也没有过想法,所以小陈,咱就擦一下得了,可能到时候我番外写个if线。

  另,本章有重要伏笔[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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