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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折腰 第115章

猫说午后 · 历史架空 · 799 KB · 2026-03-18 16:22:21

第115章

  邵章台与张梦淮同乘一车,邵书令与邵书铭同乘一车。岑镜则带着疏梅疏月两个侍女,与姜如昼同乘一车。待到了忠静侯府门外,众人陆续下车。

  岑镜下了马车,手里抱着暖炉,打眼四处瞧了瞧。忠静侯府门外此刻陆续停下的马车极多。主人下车后,便有侍从引着车夫绕府往府后而去。岑镜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她仔细看了片刻,却始终未见厉峥。

  岑镜唇微抿,往日在京中时,以他的官职品级,时常会收到各类帖子,但他几乎只派人送礼过去,本人几乎很少出席。不知今日会不会来?若是暗桩已将她今日出门的消息告知,他想是会来。只不知眼下,是已经进了府,还是未到。

  岑镜心间莫名有些焦灼,眉峰不自觉微蹙。身旁的姜如昼见此,问道:“可是不喜人多嘈杂?”

  岑镜回过神来,冲他抿唇一笑,道:“是有些。”

  姜如昼笑道:“京中贵女,少不得交际应酬。等入了府,府里估计会有贵女们组织的投壶、锤丸等玩儿法。去玩玩便熟悉了。”

  岑镜含笑,冲姜如昼微微颔首。

  说话间,二人一同邵章台等人会合,一道往忠静侯府走去。忠静侯夫妇正在门口招呼客人。忠静侯夫妇望之年逾六十,忠静侯身穿御赐斗牛服,外套一件裘衣,头戴儒巾,正迎客入府。斗牛纹亦是极尊贵的纹样,是仅次于飞鱼服的御赐华服。家中举办宴会,作为主人穿着此服,正适宜彰显皇帝恩宠。

  邵章台走上前去,同忠静侯见礼。忠静侯一见邵章台,笑意比见旁人时更开怀几分,行礼道:“邵总宪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邵章台回礼,“侯爷不弃才是。”说着,邵章台令晏道安奉上表礼。

  忠静侯命人收下,邵章台对三个儿女道:“还不见过侯爷。”

  岑镜等三人闻言,行礼,“晚辈见过侯爷。”

  忠静侯的目光从几人面上扫过,最终落在挽着已婚女子发髻的岑镜面上,笑道:“这位便是邵总宪一直养在江南,近来归家的姑娘?”

  邵章台笑着点头道:“正是。下月初三,侯爷可记得过府来喝喜酒。”

  岑镜单独上前,跟忠静侯行了个礼。

  邵章台又看向姜如昼,对忠静侯道:“这位是我夫人家远房表侄姜如昼,下个月,就是我的女婿了。”

  姜如昼闻言,上前见礼。

  忠静侯深知这是引荐,连忙看向姜如昼,夸赞道:“青年才俊,气度儒雅,前程不可限量啊……”

  姜如昼赶忙谦虚几句。众人爽朗失笑。

  话至此处,忠静侯唤来侍从,对邵章台道:“邵总宪,天寒地冻,快请入席。待晚些时候,亲来与邵总宪畅饮几杯。”

  邵章台行礼应下,旋即,一家人在侍从的引导下往里走去。

  绕过正堂后,男女宾客便要分开,邵章台对岑镜道:“莫怕,跟着你母亲就是。”

  岑镜点头,邵章台又对邵书令道:“照顾好你姐姐。”

  邵书令不悦地嗯了一声,但自始至终,都未看岑镜一眼。叮嘱罢,邵章台便带着邵书铭和姜如昼,往男宾区而去。

  虽是冬日,但今日天气不差,尚未开宴,好些人都在院中玩耍。院中廊下、水榭中,准备了不少桌椅,桌上都温着茶水,摆着糕点小食。还备了投壶、锤丸等玩法,亦有专给小孩子备下的秋千、木马等玩具。

  此刻的男宾区内,厉峥、赵长亭、项州、尚统四人,坐在水榭里的圆木桌边,正隔湖看着湖对面的女宾区。四个人穿着很像,皆是头戴暖耳帽,身着裘衣。除了厉峥内穿一套暗红色圆领袍外,其余三人都是内穿不同颜色的深色直身。

  厉峥的眼睛一直盯着湖对岸的女宾区,赵长亭、项州、尚统三人则边看,边用着桌上备下的吃食。

  尚统看了厉峥几眼,看向项州,开口道:“方才进来时,见着几位姑娘,皆是华服加身,浓妆艳抹,甚美。”

  说着,尚统看着项州,朝厉峥的方向侧了下脑袋。项州会意,尚统这是想转移下厉峥的注意力。这些时日,他心情确实差。念头落,项州接过话,道:“确实,堂尊可有留意?”

  注意力被打断,厉峥看了项州一眼,没作理会。继续看向湖对岸。

  尚统见此,给厉峥倒了一杯温酒,推过去,道:“这都大半个月了,你也不能一直这般。今日肯定能见着,打起精神!”

  听闻此言,厉峥坐直身子,深吸一气,端起了尚统递来的酒,一口饮尽。尚统见此,唇边挂上笑意,

  接着道:“对嘛!开心点!”

  尚统忙接着道:“方才进来时瞧见个县主,妆面独特,未曾见过那般花钿,瞧着好看极了。你们可有瞧见?”

  项州接过话,道:“这般宴会,一向争奇斗艳。堂尊见着了吗?”

  赵长亭一直没吭声,只掰着手里一块糕点吃,观察着几人。

  说着,二人皆看向厉峥。厉峥知道,他们是想叫他开心些,是好意。可惜尚统这简单的脑子,说来说去,只会说女人。他确实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对他人的情意与善意视而不见。当初在江西时,他便已意识到这点。

  思及至此,厉峥眼睛还是看着湖对岸,接过话,随口道:“没留意。但妆面只是锦上添花,若人气自生华,便是不上妆,亦美。”

  赵长亭听罢,呵呵笑了两声。报镜姑娘名字得了呗。

  而就在这时,赵长亭的方向,忽瞥见邵章台带着两名男子进了水榭外的回廊,一个少年,一个青年。赵长亭在桌下踢了厉峥一脚,低声道:“邵章台!”

  厉峥眸中闪过一丝阴鸷之色,侧身转头。

  他转头的瞬间,邵章台正好靠近水榭,他目光随意一瞥,便瞧见了厉峥。四目相对的瞬间,二人皆眼微眯,暗箭陡生。

  邵章台的目光从厉峥面上掠过,自朝后头宴席厅走去。他虽未再转头,但感觉得到,后头水榭里的四人,目光一直在他们身上。待走远些,邵章台低声对身边的晏道安道:“怎会有锦衣卫来?”

  晏道安回头看了厉峥几人一眼,低声对邵章台道:“那厉同知官职不低,一般有宴,官员都会循例送帖。来也不奇怪。”

  邵章台眼露不悦,未再多言。待进了厅中,邵章台自去找同僚说话,而邵书铭和姜如昼,他则叫他二人结伴,自去结交同龄人。

  姜如昼和邵书铭很快从厅中另一侧出来,去了不远处院中投壶之处。一众年轻人,正热闹地下注投壶。

  尚统盯着姜如昼,勾一下嘴角,道:“那个小白脸,就是觊觎嫂子的狗杂种吧?”

  厉峥看向姜如昼,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一身的文质之气。邵家无旁的男丁,想来是姜如昼无疑。暗桩已将消息递全,此人原配已故,家中有两个女儿。而关于岑镜,邵章台对外说是早年身子不好,养在江南温养之地,如今和离归家。

  “走!”尚统眸中闪过一抹厉色,起身道:“咱去会会!”

  赵长亭闻言蹙眉,“怎么你三……”

  怎料他“岁小孩”三个字尚未出口,却见厉峥已跟着起身。赵长亭立时收声,得!三岁小孩不止一个。赵长亭无奈,只得跟着起身。项州看向赵长亭,冲他笑着一抬下巴,示意随他们吧。

  于是四人尽皆起身,一道往投壶处而去。

  赵长亭看着身侧的厉峥,无奈抬手,手背骨节从鼻尖擦过。其实他想说,你一个从三品锦衣卫都指挥同知掌北镇抚司事,实在是没必要去同一个正八品县丞示威,自降身份不是!

  姜如昼往常哪里有资格来侯府的宴会,就算去,也无人理会他。但今日跟着邵书铭,哪怕邵书铭还只是个孩子,并无官身,但身为正二品大员之子,好些人主动招呼着他玩儿。因着邵书铭的缘故,姜如昼自也很快融入。

  投壶的人分为甲乙两队,一旁的桌上是各自押注的彩头,两队的人全部投完后,算分数判输赢。姜如昼和邵书铭加入了乙队。由于是刚加入的,他站在队伍最后。

  姜如昼正愉快地看着前头的投壶,忽觉一股阴风从侧面袭来。他转头看去,正见四名高大挺拔的男子,如一堵骤然倒下的高墙般朝他压来。

  这四个人,分明脚步很缓,却莫名叫人感觉向他走来得很快,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尤其走在最前的那名男子,望之二十六七,五官英俊凌厉,俯视他的眼神,宛若鹰隼俯空冲下,朝猎物袭来。

  姜如昼眉微蹙,莫名感到不适。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行礼,一旁瞧着同他差不多岁数的男子开口,“在下锦衣卫精锐缇骑统领尚统,公子同一群小孩玩儿什么?不如跟我们去捶丸。”

  这四人是锦衣卫?难怪气质这般不同。

  姜如昼再次扫了一眼四人。锦衣卫选拔有严格标准,身高不可低于五尺八寸,身形亦有要求,需得虎背蜂腰螳螂腿,形体不可残毁。尤其是御前的锦衣卫,气质样貌更要出众。这四人,走在最前那个,身高当在六尺以上,另外三个虽不如他高,但放在人堆里也是罕见的伟岸。

  姜如昼莫名感到一股不安,且锦衣卫,皇帝鹰犬,不沾染得好。

  思及至此,他只行礼道:“表弟尚在此处,便不同四位前去了。”分明此处投壶的人,有少年亦有青年,同一群小孩玩儿这话,无从说起。

  怎料他刚站直身子,尚统两步上前,直接搭上他的肩膀,臂上用力将他箍住。姜如昼身子瞬时僵硬。尚统勾唇笑道:“你表弟又不是小孩,你留着喂奶?且去捶丸!”

  说着,尚统搂着姜如昼便走。

  一股强劲的力道从脖颈处传来,姜如昼根本挣脱不得,硬被拖着带走。一个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这四名锦衣卫怕不是冲着他来的?他做了什么?怎会被锦衣卫盯上?

  而另一面的岑镜,此刻正在宴会厅椅子上,安静地坐着。

  自跟着张梦淮和邵书令入了女宾区。才刚入厅,就有好几位年少的姑娘嬉闹着上前,拉着邵书令去了院中玩耍,邵书令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同她们的话里来听,应当都是早已熟识的闺中密友。而张梦淮,则被几位夫人招呼走了,只剩下岑镜一个,孤零零的一个人坐着。

  她眼睛看着桌上暖胃的姜茶,眼神有些失焦。

  她今晚的计划,皆仰仗于厉峥。

  他到底有没有来?他若是来了,应当会见她,想是会安排个什么人来找她。若真能见着,她便叫人去找姜如昼,就说人多烦闷,请他一道去院中走走,想是能叫他撞见她和厉峥见面。

  岑镜正焦灼着,余光中忽见一人在她身边坐下。

  岑镜转头看去,正见一位望之二十七八的夫人,坐在她的身边,正含笑看着她。这夫人梳三绺头,身着月白色绣粉梅交领长袄,她身姿丰腴窈窕,唇红齿白,瞧着珠圆玉润。是极明艳且又透着富贵温和的长相。

  见岑镜看她,那夫人抿唇笑道:“娘子怎一个人坐着?”

  岑镜笑道:“不喜人多嘈杂,就想着自己安静待会儿。”

  那夫人接着笑道:“我远远便瞧见了娘子,娘子样貌极合我眼缘,这就不请自来地坐下了。”

  岑镜得体地笑笑,抬起桌上温着的茶壶,给这位夫人倒了杯茶,道:“夫人且用些茶。”言下之意,自喝茶,别理会我。

  那夫人却似浑然不

  觉岑镜之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娘子可是邵总宪家刚和离回来的长女?”

  原是瞧着她爹的身份,来搭话攀交的人。岑镜一时更不想理会,只淡淡道:“是。”

  她正欲找个借口将这位夫人支走,或者自己找个借口走。怎料那夫人对她冷淡的神色完全视而不见。只看着她,唇边笑意更深,开口道:“我夫君是北镇抚司锦衣卫,正六品司务百户,姓赵。”

  岑镜猛地转身看向那夫人,呼吸于一瞬间凝滞。

  眼前的女子,纵然面容陌生,但岑镜心间已然腾起一股强烈的暖流。她仿佛久困于无人孤岛上的旅人,终于见到了其他人,且还是极熟悉之人!一时间,心间这股暖流冲得她险些落下泪来。她一把握住那夫人的手,低声道:“嫂嫂?”

  那夫人看着岑镜展颜笑开,反握住她的手,语气亲昵,挑眉道:“可不就是嫂嫂?”

  竟是赵长亭的夫人!

  岑镜激动得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忙问道:“嫂嫂该如何称呼?”

  那夫人笑着道:“我姓谢,名唤谢羡予。你赵哥回来后,将在江西的事都同我说了。自家哥嫂,唤嫂嫂便是。”

  岑镜连连点头。

  这段时日在邵府,她没觉着委屈。可这会儿见着谢羡予,却有种受了大委屈终于见着自家人的舒心感,眼眶都跟着泛红。

  谢羡予拍拍她的手,低声对她道:“都来了。厉大人、你赵哥,还有项州和尚统,都在男宾那边儿呢。”

  谢羡予扫了一眼周围,见无人注意他们这边,神色严肃下来,再次对岑镜道:“等下席间,大家伙儿少不得吃酒。等酒过三巡之后,我们离席,府外北镇抚司的马车,厉大人在车里等你。”

  话至此处,谢羡予似是想起什么,捏捏岑镜的手,对她道:“去见见!将话说明白,莫要稀里糊涂的,错了好姻缘。”

  厉峥原是安排了嫂子来找她,帮手多!那今晚的计划应当会顺利推进。

  岑镜一直焦灼的心,终于落地。她揣测得不错,之前他送来吹箭来,应当是还在意她,会借着这个机会见她。之前她还担心,那晚话说得太重,伤了他不肯再见。

  岑镜看向谢羡予,眉宇间略有焦急,道:“嫂子,不能在车里见。可能得辛苦你跟赵哥说一声,我得在侯府后院里见他。”

  谢羡予微愣,忙道:“侯府后院怕是不安全。”若被人撞见,恐会伤她名节。

  岑镜低声祈求道:“嫂子且听我的,我另有盘算!”

  谢羡予看着岑镜,缓缓点头。长亭回家后说来着,镜姑娘极聪慧有主意,半点不比厉大人差。

  谢羡予想了想,对岑镜道:“我刚才找你时,四处转了转。更衣处后头有个院子,男女宾区域连通,没什么人经过,可在那里见。”

  岑镜重重点头,“多谢嫂嫂。”

  谢羡予转身,唤来家中侍女,低声在她耳畔说了几句,那侍女便紧着离去。

  侍女走后,谢羡予对岑镜道:“她会去找男宾区外等候的家中小厮,话很快就能传到。”

  岑镜点头,再次谢过!

  安排好了见面的事,终于可以闲聊几句,岑镜含笑问道:“嫂嫂是怎么找见我的?”

  话到此处,可算是打开了谢羡予的话匣子,谢羡予轻拍一下她的小臂,蹙眉道:“来之前,你赵哥说你不施粉黛,衣着素雅。我就照着这个说法找,路过你身边好几次,都没过来!怎料问了好几个瞧着像的人,都不是。”

  谢羡予再次看向岑镜,仔细一番打量,道:“分明华贵端庄!我瞧着你落单,又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才想着来碰碰运气。”这般姿容出众的一位贵女,刚才她都没敢来搭话。

  岑镜无奈失笑,只好道:“都是我爹家里的嬷嬷给装扮的。”

  谢羡予眼露一丝心疼,这话说得,听起来与生父生疏极了。她不由一声轻叹。

  岑镜问道:“这些时日,你们可好?”

  他可好?

  谢羡予拍拍岑镜的手,道:“你赵哥一直好着呢。但是,他不大好。今晚一道过来时,瞧着很憔悴。”

  话至此处,谢羡予叹了一声,推心置腹道:“我本想着,你们回来后休息一段时日。等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在家里弄一桌席面,你们一道来家里住一晚。可还没等我准备呢,你们就闹成这样。你还成了二品大员家的姑娘。到底发生何事,跟嫂子细细说说。这也是你赵哥的意思,叫我细细问问你。你们堂尊嘴里,详细你俩的事儿,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一番话说完,谢羡予接着补充道:“我和你赵哥,本还打算着认你做个义妹。日后从我们家里出嫁,嫁妆我们给你出。怎料你如今成了左都御史的女儿。我们夫妻俩要见你,可不好见了。我们今晚是跟着厉大人来的,你赵哥那点品级,可得不到这等门第的帖子。趁着今晚见面,都说说!”

  听着谢羡予这么一番关切且又推心置腹的话,岑镜如何还能隐瞒?且……岑镜看了谢羡予一眼。这么些年,她从来没有过闺中密友,能说些贴心的话。师父固然亲厚,可到底是男子,还是长辈。眼前的谢羡予,哪怕是第一次见,却莫名有种已认识她许久的亲近感,叫她忍不住想要予以信任。

  许是对同性密友的渴望,又许是很多事,确实在心里压了许久。岑镜未再隐瞒,从到江西,临湘阁一事起,细细跟谢羡予讲起了她和厉峥之间的私事。

  厅中逐渐开始上席,岑镜和谢羡予坐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低声细语地说着私密的话。岑镜时而感慨,时而无奈。谢羡予细细地听着,时而赞赏,时而又眼露愠色。

  待所有事都说完后,谢羡予看着岑镜,重叹一声,低声骂道:“从前一直听你赵哥说,我还当你们堂尊是多缜密稳重一个人。怎将事情干得这般缺德?事发之时,不担责便也罢了,竟还叫你施针?事后又来招惹你,叫你懵懂无知地落入圈套。你是该狠狠收拾他!”

  今晚见面时,瞧着厉峥那副样子,她还有些心疼。这会儿听完镜姑娘的话,再回头看,纯属活该不是?应该就让他再疼点儿!

  瞧着谢羡予愤懑的神色,岑镜笑开,伸手推推她的小臂,道:“所以,事已至此。我如何还回头同他在一起?”

  谢羡予听罢,道:“那也不是这么个说法。你赵哥十八九岁那时候,我俩刚成亲那两年,也没少气我。你俩这事儿,厉大人确实过分,但你收拾他就是了。”

  话至此处,谢羡予小臂一抬,撞了岑镜手臂一下,眉一挑,抬手凌空重点一下,道:“男人这种货色,你拿他当狗训便是!”

  岑镜闻言笑开,谢羡予亦笑,接着道:“人和人在一块,总会有些矛盾。就拿我和你赵哥说,刚成亲那会儿,他还没认识厉大人。他也不上进,就在锦衣卫里混日子。我那时候也年轻,心气儿高,一心想着将日子过得红火,瞧着他那样就可烦了。但是你赵哥呢,一颗心却真,不管我俩闹成什么样,他都从不在外头乱来,也不往家里弄人。随着年纪增长,我也看明白了不少事,也慢慢懂了他为何就想着随便混混。矛盾也就没了。两个人彼此牵挂着,在意着,日子就过得极为舒心。”

  话至此处,谢羡予看向岑镜,接着道:“有些事,还得你自己辨。且看你,更看重什么。”

  岑镜静静地看着谢羡予,将她的话记在了心间。准备回去后,好好琢磨琢磨,在她的人生里,她更看重什么。

  席已至后半段,而就在这时,谢羡予身边的侍女上前,俯身在谢羡予耳边说了几句话。谢羡予点点头,旋即转头对岑镜道:“他过去了,我们走。”

  岑镜点头应下,而后唤来自己身边的两个侍女,对疏梅道:“你去跟主母说一声,我遇上位极有眼缘的夫人,同她出去走走。”

  疏梅离去,岑镜又对疏月道:“你且去帮我往男宾那边传个话,叫姜官人陪我去更衣室后头的院子里透透气。”

  疏月应声离去。吩咐完,两个侍女也支开了,岑镜起身离席,同等在一旁的谢羡予一道离去。

  出了厅,丝乐之声渐消。周遭安静下来,天色已晚,但侯府里今夜点了许多灯,处处灯火通明。

  许是马上就要见到厉峥的缘故,岑镜的心阵阵紧缩,她似是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半个多月了。自至诏狱的这一年多,她和厉峥,还从未这么久没见过,往日至多四五日不见。

  越靠近更衣处,越安静。

  待来到更衣处旁边院子的月洞门处,岑镜正见赵长亭站在门外。岑镜立时眼露喜色,牵着谢羡予的手,几步上前,“赵哥!”

  赵长亭闻声立时弯腰看过来,正见岑镜和自己夫人一道过来。待二人走近,赵长亭眼眸微睁,“嚯!好妹子!这高门贵女的气质浑然天成啊!”

  等二人进来院中,赵长亭也不废话,指了条小路,小路的尽头,隐隐可见一座亭子的飞檐。赵长亭道:“堂尊在那儿。快去,我和你嫂子给你俩看

  着。”

  岑镜点了点头,而后对赵长亭道:“若是有个身穿素白色道袍,看着二十岁出头的男子过来,赵哥切记放行。”

  赵长亭头微侧,“姜如昼?刚才席上见到了。你俩好不容易见着,叫他过去作甚?”那姜如昼,还叫他们欺负了一阵儿,这会怕是浑身疼,不好走道儿。

  岑镜眸中闪过一丝厉色,道:“逼他退婚!”

  说罢,岑镜转身往院中那小亭处而去。

  赵长亭和谢羡予相视一眼,同时瞪大眼睛。眼看着岑镜走远,谢羡予缓声道:“咱这妹子,一直这般……勇敢吗?”出格吗?难怪刚才说今晚得在院子里见。

  赵长亭挽住谢羡予的手,将她手臂拉到臂弯里,肩头靠过去,点头道:“更勇敢的你还没见着呢。”

  岑镜拐过几座假山,绕过最后一座假山的瞬间,眼前亭中灯笼昏黄的光下,她见到了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岑镜气息一滞,只觉自己的心,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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