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邵章台紧盯着岑镜,看着那双藏着寒芒与不屑的眼睛,牙关咬得愈发的紧。三十八载春秋,他从未体会过如今日这般的难堪与无计可施。
他脑海中盘旋着岑镜的那句“嘉靖二十九年的那批火器”,到底是投鼠忌器。抬手示意,叫身边人去取笔墨纸砚来。
在男宾区厅外台阶上站着的徐阶,此刻亦是震惊不已。
他看向岑镜的神色中,颇有些钦佩,低声对身边的张瑾叹道:“好厉害的姑娘。我原以为她的底牌是母亲死亡的真相。不成想,她真正的底牌,竟是什么都不要了的决心。”这根本不在寻常权力博弈的范畴内,是以彻底瓦解规则内自身价值的方式,换来终极的胜利。
张瑾的目光亦看着湖中央的岑镜,他眸光微颤,神色间震撼与浓郁的不解并存,“怎有女子敢服药绝嗣?若不能生育,她在这世上,在他人眼中,与弃子何异?自此失了家族庇护,世人的认可,便成了人人皆可欺凌的真正的孤女。”
他理解不了,这世上,怎有人会决绝至此,只是为了片刻的自由,去换一个眼可见的凄惨结果?
徐阶再次看向湖中央的厉峥。他半个身子泡在冰水中,湿水已蔓延上他的腰身。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位姑娘,宛若一尊水中的雕塑。
徐阶眉微蹙,向身边的张瑾问道:“那小狼崽子,方才喊那姑娘什么?”
张瑾兀自回过神来,回忆着方才那一幕,踟蹰着重复道:“曾经?”他那一声太过撕心,着实有些没太听清晰。
徐阶从读音中确认了自己的判断,白了张瑾一眼,“你是上年纪了不成?是岑镜。”便是他之前给脱籍的那位姑娘。
徐阶再次看向岑镜,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声。虽不知那个贱籍仵作如何变成了邵府长女,但他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也莫怪这姑娘能拿住厉峥这小狼崽子,是当真厉害。经此一事,这小狼崽子,在这位姑娘身边,怕是要服服帖帖得了。
念着方才岑镜决绝反抗的画面,徐阶心头忽地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在这姑娘的影响下,他怕不是要控制不住这小狼崽子了?
赵长亭、项州、尚统三人,一直扶着栏杆站着,赵长亭的手甚至还保持着去拉厉峥的动作。赵长亭看着一近一远的二人,震惊的一双眸中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尚统更是惊得脸色惨白,半张着口看着二人,一脸的呆相。还是项州率先反应了过来,急忙拍醒二人,道:“走!绕过去!”
赵长亭和尚统被拉回现实,三人匆
忙往月洞门处跑去。
赵长亭顺手捡走了厉峥的斗篷。而尚统,许是过于心念过于震颤,行止因此慌张的缘故,离开时他甚至撞到凳子,被绊了一跤。起身时他又撞上桌子,顶得桌边一些碗筷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瓷声响。在安静的人群中,这番动静格外显眼,所有人都不自觉看了过来。
岑镜的目光落在邵章台眼前的白纸上,黑色的字迹逐渐写满,她的胸膛起伏得愈发厉害。胃里的焦灼之感越强,恶心想吐的感觉伴随着眼前阵阵的眩晕。此刻便是连鼻翼上,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神思已有些不清醒,但她还在强撑着,紧锣密鼓地盘算。
今日人多眼杂,她离开时,她爹应当无法正大光明地派出大批眼线。她安排师父接应的四辆车,应当能保她安全回到金台坊。回去后就去请大夫。大量服下零陵香,按她之前的计算,一个时辰之内找来大夫,她应当能活。
念头刚落,岑镜忽又想起厉峥。
方才厉峥涉水而来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岑镜的心复又揪了起来,并伴随着一片难言的动容。他竟还没放弃她?若他在场,那她势必能活。她爹也不敢派人跟踪锦衣卫。她能毫无风险地离开……
邵章台写完义绝文书,他拿起纸,朝着岑镜的方向重重一掷。那张纸轻飘飘地飞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岑镜的目光追着那张文书,她忙两步上前,不顾众人眼光,弯腰将那张文书捡了起来。岑镜拿着文书起身时,身子明显有些晃。但她顾不得身体上传来的不适,连忙细细查看文书。见文字和落款都无恙后,她唇边闪过一丝笑意。
岑镜拿着文书转过身去,缓缓朝外走去。
她看着不远处的院门,泪水弥漫了眼眶,笑意缓缓爬上唇角。模糊的视线中,眼看着院门越靠越近,她取下凤冠掷在地上,又开始伸手去解肩上的霞帔。
她做到了不是吗?
正大光明地走出邵府,正大光明地不做邵家女。
张梦淮扶着邵章台的手臂,目不转睛地看着岑镜。一双眸中震撼与钦佩并存。这个分明令她厌恶至极的姑娘,今日所有的行止,竟叫她看到身为女子,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活法儿。
本一直跪在邵章台面前的姜如昼,看着逐渐远去的岑镜,到底是身子一翻坐在了地上,垂首一声长叹,放弃了所有挣扎。他忽地意识到,这个姑娘的厉害远在他想象之外,便是娶回去,他也拿捏不了。
岑镜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外披的曳地大袖衫掉在地上,胃里绞痛之感如抽搐般蔓延全身。她混乱的思维仍在估量着自己身子的情况,若咬咬牙,她应该能坚持着走出去。但余光瞥见尚在湖水中的那抹赤红,她似是……不必再强撑着。念头落,岑镜放松了凄厉,兀自跪倒在主道上。
看着岑镜倒下,湖中的厉峥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似一尊雕像,骤然化形成人。一口凉气钻入肺腑中,他大步朝岑镜涉水而去。他全然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浸透身体的寒冷,只令他浑身都在颤抖。
待行至道旁,厉峥两臂一撑,翻上主道,朝岑镜跑去。
来到岑镜身边,厉峥伸手扶住岑镜的肩头,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熟悉的二苏旧局的香味钻入鼻息。意识已不再那么清晰的岑镜,本能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心安。
待岑镜重新站起身,厉峥正欲将她打横抱起,怎料身后忽然传来邵章台嘲讽的笑声,“难怪敢这般放肆!原是早已不顾父命,私相授受,攀附权贵。瞧着一副倔强模样,说到底,还是靠男人。”
他甚至有些怀疑,她之前所言,被厉峥囚禁一事是否为真?如今瞧着,更像是两情相悦,许是早已暗许终身。她这次回来,莫非是为了收集证据?还是为了逼他断绝关系?
一旁瘫坐在地的姜如昼也抬起了头,不远处二人立在主道上。厉峥搂着岑镜的肩,而岑镜手扶着厉峥的革带,站在他的怀里。一个赤红的飞鱼服,一个正红的立领大襟长袄,竟比他这个新郎还像夫妻。姜如昼一声自嘲嗤笑。她之前说他们之间情义匪浅,许是真的。若是有假,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厉峥又怎会失魂涉水而来。
岑镜手扶着厉峥的革带,摇摇欲坠地站着。
她看向邵章台,唇边勾起一个冷笑,神色间的嘲讽不加掩饰。她的声音疲惫的只余气音,却依旧强撑着道:“你没靠男人吗?没靠严嵩吗?没靠徐阶吗?我便是靠着他,又能如何?”靠的都是权与势罢了,又何尝有男女之分。
“你!”
邵章台眼眸微睁,一时哑然。下一瞬他牙关紧咬,唇角都开始止不住地颤。竟是半句也反驳不了。
厉峥的目光全程都在岑镜面上,他似是已听不见周遭的声音,有大多的念头往他脑海里钻,许是太多的缘故,反而冲得他脑中只剩一片巨大的空白。
肺腑之间的绞痛愈发厉害,岑镜倒进厉峥的怀中,身子贴着他似又要软倒下去。厉峥连忙伸手,一下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外头走去。
岑镜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看着厉峥那紧绷的下颌,看着自己过了邵府的那道院门,她似是终于卸了力,在厉峥怀中闭上了眼睛,意识陷入黑暗中。
赵长亭几人终于绕了过来,见厉峥已抱着岑镜走出院门,几人连忙围了过来,一同大步往外走去。
赵长亭看着厉峥怀中的岑镜,急忙问道:“怎么回事?人怎么没动静了?堂尊!你说话呀!”说话间,他紧着将厉峥的斗篷盖在了岑镜身上。
项州不管不顾地从厉峥腰上扯下他的腰牌,而后对尚统道:“你去昌平路上,把兄弟们叫回来。我去太医院,请女医官。”
话音落,项州忽地想起,他并不知厉峥住处,忙问道:“堂尊,你家住何处?还是带镜姑娘回北镇抚司?”
混乱间,厉峥报出一个坊号,余光瞥见项州疾跑离去。
厉峥听着身边人七嘴八舌的声音,只觉似从千百里外飘来的那般邈远。阳光下,岑镜仰头饮药的画面,一遍遍在他眼前浮现。他似是明白了很多事,却又混乱的抓不住头绪。
饮下那葫药时,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你们当我是工具,你们试图利用我将我榨取干净。那我便毁了你们想要的价值。只有对你们所有人失去价值,你们才会放过我。
这些时日来,所有的困惑,终有一个终极的答案,清晰地浮现在他心头。
他恍然间明白,过去他没看到的是什么。她饮药绝嗣,非决绝自毁,她是要拿回自己主导自己人生的权力。他终于明白为何对她而言,给懵懂无知的她送去避子药是比令她施针更过分的行径。是权力之下的控制与剥夺。她今日决绝反抗的,不止是试图
控制她人生的邵章台等人,更有他!他也是那参与围剿,控制与剥夺她人生的一员。
他终于明白,为何他每一次都做了最好的选择,结果却越来越背道而驰。
过去的他,行事一向权衡利弊,至今他都不认为他的选择有错。在这世道里,他活着的法子,便已是他所见过,所能想出的,最好的法子。
可他认识了岑镜。今日在冰凉湖水中,他看到了他走过的千万条路外,一条从未见过的路。一条完整地存在着自我,倾听着自己的声音,勇敢而无畏的道途。
他可以计算一切,但永远算不准爱人掌心抚上脸颊的温度,算不准人心里的光芒万丈。
送她回邵府的画面。
江西一次次她被诓骗后懵懂无知的神色。
那个雨雾漫天的夜里,看着她喝下避子药的画面。
临湘阁下令她施针的瞬间……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一幕幕地出现在眼前。
本可避免……今日发生的一切,本可避免!可他心残至此,他看不见,看不见自己没有的东西,也理解不了未曾见过的活法。
他缘何至此……往昔的回忆一幕幕浮上心间。十岁离家,四载官奴生涯,十四岁到徐阶身边。他的生命中,充斥着利用与被利用,控制与被控制。这是他学会的,唯一与人对话的语言。过去那么些年,他自觉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合格的工具,便也以这般方式对待他人。
他为何看不见完整的她?又为何在与赵长亭长谈后依旧焦灼?只因他这个人,同那在世间沉浮的千千万万个人一样,从未像人一样活过!
他这样一个心残的次品,过去如何能看得懂,她想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执着?
这些时日心里所有的痛,终于此刻彻底在他心间生根,深深植入他的心海深处,霎时间,一颗心重若万钧。万里无云的天,忽就变成了一只无比巨大的手,自天际无情地朝他压来,铺天盖地,密不透风。
厉峥忽觉自己上不来气,呼吸越来越重。压在他身上的力量也越来越沉。一声沉闷的声响,厉峥抱着岑镜,跪倒在邵府的路面上。
他仍抱着岑镜,未叫她沾到地面半分。他从未感觉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如此刻这般重过,重得全然失了气息。厉峥垂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宛如一个溺入水中的濒死之人,在攫取唯一能活命的生机。
赵长亭和尚统连忙去扶厉峥,但神思混乱的厉峥,却不知他们要做什么,他只喘。息着哑声道:“别拦我,别拦我……”
尚统看着眼前的厉峥,终是红了眼眶,他想张口解释,却到底哑然。此刻他当真很想告诉厉峥,我们不是要拦你,是要扶着你离开。因为你这次,真的失态了。若你能看见,你就会知道你的神色有多么惨白,你就会知道你的眼神有多么茫然。你像一个刚来到这世上的孩子,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试图理解,这个对你来说从未见过的,全新的世界。
赵长亭看着厉峥,连声音都变得很轻,似怕惊着他,“镜姑娘大量服药,得尽快医治。”
说着,赵长亭再次搀扶住厉峥的手臂,“我们走。”
尚统的目光半分不离厉峥,神色间布满哀伤。他在另一边,与赵长亭一同使力,将抱着岑镜的厉峥从地上架了起来。
厉峥看向怀里的岑镜,见她唇色泛青,已是中毒之兆。他强自吊起精神,抱着岑镜,再次大步地离开。
待出了邵府的大门,尚统骑马去了昌平,赵长亭则陪着厉峥上了北镇抚司的马车,匆忙往金台坊赶去。
邵府斜对面的小巷子里,岑齐贤蹲在墙角,露着一只眼睛,一直看着邵府。眼看着姑娘被一名身着飞鱼服的男子抱了出来,他眸色一惊,忙上了停在巷子里的马车,悄然跟上了北镇抚司的车。
马车在金台坊集英巷停下,厉峥抱着岑镜下了车,直接踹开上了锁的房门,抱着岑镜就冲了进去。
赵长亭跟了进去,踏入院中的瞬间,赵长亭四处打量了下,不由愣住。空无一物的小院,两间未经任何打理的房子。那敞开的门内,除了能看到厉峥和岑镜两个鲜活的人,竟是连除了床和衣柜外别的多余的家具都瞧不见。赵长亭立时蹙眉抿唇,这他娘的跟鬼窟有何区别?早知去他家好了!
赵长亭追进了屋里,正见岑镜躺在只能睡下一人的小榻上,而厉峥站在她身边,正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赵长亭忙凑了上去,正见他的掌心里,竟沾上了鲜红的血迹。而就在这时,项州也带着女医官赶到。两名望之四十多岁,头戴乌纱帽,身着官员补服的女医官,带着两名女医童,提着药箱走进屋内。
两名女医官向厉峥行礼,而后多一句话都没有说,挤掉厉峥,上前就开始看岑镜。一个给她把脉,一个扒她眼皮。其中一位女医官边伸手解岑镜衣衫上的系带,边道:“都出去。”
赵长亭连忙拉着厉峥离开了房间,关上了房门。来到院中,赵长亭走进另一间屋里瞧了瞧。是厨房,但锅台上什么也没有,好在角落里堆着几框炭火,倒像是近来刚放过去的。若非知道这是厉峥的家,他恐怕都要怀疑这破屋子是不是闹鬼。
重新来到院中,赵长亭对项州道:“炭太少,你再去买两车炭来。顺道再买些生活用物,厚被子毯子什么的,烧热水的壶也买一个,再买口烧水的大锅。反正生活里常用的都买。”
项州担忧地看了厉峥一眼,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项州离开后,赵长亭拉着厉峥进了另一间屋子,将门关上。而后他看向厉峥,蹙眉问道:“你们到底发生何事?事情怎能到这般地步?”
厉峥一直盯着掌心里的鲜血。在听到赵长亭的声音后,他似是终于被拉回现实。他抬眼看向赵长亭,眸光已然空洞无物。两行泪水滑下脸颊,他抬手虚指向自己胸膛,“是我……逼她至此的是我!”
赵长亭正愈细问,眼前的人却似被撕开一个情绪的口子,于瞬息间陷入彻底失控的崩溃。
他亲眼看着,这个冷静自持了十数年的人,猩红的眼中泪水肆虐而下,他如自罚般重锤向自己胸膛,颤声控诉起自己的罪行,“是我将她送回邵府!是我隐瞒真相无视她的感受!是我送去避子药剥夺她做母亲的可能!是我逃避责任占有却叫她遗忘来掩盖……”
赵长亭看着厉峥彻底愣住,他何曾见过厉峥崩溃成这般。他试图去阻止厉峥重砸自己胸膛的手,可根本抵不过他的力气。他已然失魂崩塌,彻底失去了对自我情绪的掌控之能。
赵长亭费尽力气,终于抓住了厉峥的手腕,阻止他继续自伤。可他的声音越来越有掷地有声,神色间的自厌之色也越来
越浓,“都是因为我!若非是我!她本该继续做她的仵作!本该在合适的时机,自去敲登闻鼓告状!可现如今,打草惊蛇,邵章台不会给她进登闻鼓院的机会!而她也……”
厉峥面上泪水越来越多,而她,再也做不了母亲!若是当初,他不曾送过药,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厉峥蹙眉合目,泪水肆虐而下。他到底是脱了力,靠着墙摊倒在墙根下,双臂扣住脖颈,埋首进胸膛里。过去那无数个节点,但凡有一次,他曾真正尊重过她的意愿,今日这般的局面,都不会发生。
他知道,他再也走不出了。
这一生,再也走不出江西那个雨夜!
往后余生,他会一次次地回到那天,一次次地试图去改变,那无数,本可避免的遗憾……他明白得太晚了,明白的这一天,他也彻底失去了爱她的资格。厉峥的头含得更低,他痛心合目,泪水更不受控地崩落。
赵长亭静静地看着肩头轻颤的厉峥,神色间困惑越来越浓。
他说的避子药和逃避责任又是何意?他们两个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向规矩未曾出格,此言何意?他忽又想起他夫人的话,女儿家的私事不能告诉他。可他日日都在身边,他俩确实没发展到那一步去啊。
赵长亭仔细往前回忆,骤然想起刚去江西之时,在临湘阁的那个晚上。镜姑娘丑时方离,厉峥之后叫他进去,他看到床铺很乱,他还下令说他的餐饭叫他日后亲自过手。而第二天,镜姑娘寸步难行,他还提醒厉峥镜姑娘身子不适。恍然间,赵长亭兀自想起去年一个人证,本欲杀人灭口,可镜姑娘说她会个针法,能叫人忘记一段时日的记忆。那个人因此保全性命。莫不是当初事后,他们这位爷叫镜姑娘施针忘记?
所有的事赵长亭皆串联成线,明白了一切的缘由!他当即蹙眉,重重叹息,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看着厉峥,心间当真是又气又可怜他。分明一颗心真的不能再真,可就是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竟是两伤至此!
赵长亭重重叹息,看向厉峥,他腰部以下的衣服全然湿透,衣摆上甚至都结了些许碎冰。赵长亭抿了抿唇,对厉峥道:“过去的事已成定局。你先起来!紧着眼前头!好好弄弄你这个家。她要养身子,总不能在你这么个破地方养。实在不成,你俩都先住去我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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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岑镜:革命!
厉峥(跪端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