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复道
我定然守不住寡的。
他们正说话时, 身后的屋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邹妙站在门里,油灯昏黄的光线从她身后透出来, 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看见林菀的刹那,明显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同时松懈了好几分。下一瞬,她的目光落在一旁浑身湿透的小黄门。
她眼中闪过疑惑。待看清一张本不该属于这里的脸,她的声音陡然变调:“宋中丞,你怎么来了?”
林菀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 她偏头往屋里瞧了瞧, 轻声问:“殿下如何了?”
邹妙缓缓摇头, 灯光映着侧脸,映出一层薄薄的泪光:“小腿还是没有知觉。”
她顿了顿, 指尖微微发颤:“殿下见我一直忐忑不安, 便追问我缘由。我没瞒住,只好都告诉他了。”她抬起眼,眼眶红了一圈, “从方才到现在, 殿下一直沉默着。我怎么宽慰都没有用……幸好你们来了。”
林菀往屋里看去。室内灯火通明,那张宽大的卧榻被屏风挡住了大半,看不见太子的身影。唯有断续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闷闷的,毫无气力:“谁……在哪……”
记得第一次去砇山坊时,太子的声音清越活泼,像山间泉水。此刻这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磨钝了, 连吐一个字都费力。
邹妙眼眶又红了几分。她侧身让开门口:“宋中丞,请进。”
宋湜紧蹙眉头,大步跨过门槛,清俊的面容凝重得像凝了一层霜。
林菀握住邹妙的手,跟在他身后。
绕过屏风,灯火骤然明亮。宋湜的脚步顿在榻边。他看见榻上的青年时,瞳仁猛然一颤。
太子躺在那里,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看见宋湜的刹那,眼睛里骤然亮起光:“阿、阿……兄……我……”
他越急,舌头越不听使唤。剩下的话全都堵在喉里,怎么也冒不出来。他急得整张脸都涨红了,一只手死死揪住胸前衣襟,指节泛白,眼睛直直盯着宋湜。
“我都知道了。”宋湜单膝跪在榻边,握住姜临那揪着衣襟的手。他掌心滚烫,却在微微发抖:“施言已在配制解药。你且忍耐几日。”
太子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膛稍稍塌了下去。
宋湜握着他的手,心脏却狠狠揪紧。
来时路上,施言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此毒来自夔州西南,用数种毒菇制成,当地人称‘白阎罗’。太子就算用了解药,但毒性对身体造成的影响,恐怕……难以彻底祛除。”
他看着姜临的眼睛。
此刻,这双望着自己的眼睛里,回荡着期盼和信任。
宋湜决定,将堵在喉咙的里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林菀扶着邹妙在榻边坐下。灯火下,她迅速瞥了一眼榻上青年。那个在砇山坊兴致勃勃看画的年轻人,此刻浑身紧绷地躺在那里,腿无知觉,口不能言,满眼愤懑,却无能为力。
邹妙拼命忍住哽咽,可声音还是有些发颤:“殿下担心明日还不见好转,没法出席宫宴。到时候,长公主便有借口,将他关在宫里养病。”
她抬起眼看向宋湜,跳动的灯火在眼底碎成一片:“殿下还担心,宋中丞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会一夜之间全部葬送。”
榻上,太子望着宋湜,缓缓点了点头。
宋湜沉默着。
室内陷入寂静,只剩灯芯偶尔爆出细碎的噼啪声。
良久,他抬起眼。素来温和的眼里,聚起冷冽的光:“不能等到明日。”
邹妙一怔。太子也微微睁大了眼。
“今晚就直接去章德殿,向陛下阐明缘由?”林菀试探着问出口。话音落下,她听见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重重撞击着胸腔。
宋湜缓缓摇头。
“去章德殿,”他一字一字道,“请陛下写一道传位诏书。”
太子的眼睛猛然睁大。
邹妙倒抽一口凉气,这口气却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林菀的瞳仁狠狠一颤。宋湜竟想……直接逼皇帝传位?
就凭他们几个手无寸铁的人?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劈进这间偏殿卧房。寂静瞬间蔓延开来,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我进宫前,已派人知会许司徒。”宋湜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请他连夜召集百官。明日清晨,百官齐聚南宫大殿外。今夜若事成,明早朝会之上,便直接公告天下,陛下禅位为太上皇,太子登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太子脸上:“之后,由新帝择机下旨,废除绣衣使。”
众人的表情僵在脸上。
林菀深吸一口气,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栗起来。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大逆不道之举。一旦失败,便是死路一条。
可这也是……险中求生的唯一道路。
她握紧双手,指甲掐进掌心,用刺痛稳住声音。可身上的颤栗却怎么都止不住。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也从心底升腾而起。
“生死与否,在此一举。”她缓缓道。
“今夜情势骤变,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宋湜的声音依旧沉稳,“早先,我已暗中挑选五十名护卫,沿水渠潜入东宫。此刻,他们正候在外面,只待一声令下。”
林菀怔住,旋即恍然。砇山坊生意做得那么大,暗中养些身手高强的护卫,确实不是难事。他既然早就备好了人手,可见这一步,他早就想到了。
邹妙揪着衣袖,难掩忐忑:“从东宫去南宫,要经过重重宫门。夜里都落了锁……如何能不惊动禁卫,顺利进入章德殿?”
“可以走复道。”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林菀。
她的手在袖中不住发抖。林菀用力攥紧双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宫苑之间都有复道相连。各大殿附近,都有出口。”
梁城皇宫,格局森严。皇帝后妃住南宫,太子住东宫,北宫是林苑花园。三宫之间虽有宫墙分隔,各自独立,但宫墙之上修建了飞架空中的木制天桥,称为复道。
平日里,皇族可乘舆通行于复道之上,不必经过地面的宫门。一条条悬在半空的廊道,连通着各宫各殿,像这座宫城四通八达的经络。
“不错。”宋湜当即点头。
邹妙听着,眼底渐渐浮起一丝隐隐激动,但很快又被忐忑压下:“可是……复道出口那么多。此刻夜深,宫外的护卫又不熟路线,如何知道哪个出口通往章德殿?”
“我来引路。”林菀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阿菀!”宋湜当即看向她,眼底溢出担忧。
林菀轻轻摇头,灯火在她侧脸披上一层柔和的光:“时间紧迫,不必多言。我去过章德殿几次,眼下也只有我最熟悉那条路。”
她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我带你们去,最稳妥。”
宋湜看着她,眉头紧锁。半晌,他终是叹了口气:“好。”
林菀又道:“不过,傅昭仪就住在毗邻章德殿的和欢殿。今日她身边侍从里混入了绣衣使。你们的行动,千万莫要惊动和欢殿。”
“明白。”宋湜点头。
两人四目相对。
交汇的目光里,流转着千言万语。有对彼此的牵挂和担忧。但更多的,是无需多言,便可将性命交托给对方的信任。
宋湜握住她的手,重重捏了一下。
他旋即转向榻上的太子,撩起衣摆,单膝跪地:“请殿下允准,打开东宫武库。”
那是东宫守卫的武器库房,就在宫城角落。一旦打开武库,拿上刀剑,便是做好了流血的准备。
太子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里渐渐燃起了光。他嘴唇嗫嚅着,良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允。”
宋湜俯首,额头触地:“臣领命!”
——
一番商议,最终定下子夜行动。
林菀看了一眼角落的漏刻,刚过亥时。离子夜,还有一个时辰。
夜色浓稠如墨。月挂树梢,清辉洒满庭院。院中那几丛迎春花蓬勃地开着,花瓣上凝着夜露,映着银亮的光。若有若无的清香透进夜风,凉意沁人。
林菀跟在宋湜身后,走出苑门。
巷道边的阴影里,杵着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她刚辨认出那是一群人时,还暗暗一惊。他们太安静了,几与黑暗融为一体。
见宋湜走出来,为首的黑影动了。他走到月光下,露出一张粗犷的脸。林菀才看清,那是单烈。湿漉漉的衣衫紧贴在魁梧身躯上,勾勒出虬结的肌肉线条。
旁边又有一人上前,是阿南。同样衣衫湿透,高大壮硕,腰身劲瘦得像一头猎豹。
林菀忽然意识到,这些人常年护卫在宋湜身边,定然身手不凡。阿南还曾带人刺杀过太子,并从禁卫追捕中全身而退。此刻,他们朝她点头示意,随即看向宋湜。
单烈压低声音,嗓音浑厚:“郎君,太子殿下如何说?”
“殿下已允。”宋湜应道。
单烈眼睛一亮,旋即挥手:“兄弟们,开武库。”
他身后那些沉默的影子无声地动了,像夜潮退去,消失在巷道尽头的黑暗里。
阿南上前,躬身递上一只鼓鼓囊囊的油布袋:“请郎君更衣。”
宋湜接过,轻轻颔首。
阿南也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林菀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重得像擂鼓,震得耳膜都在发颤。
“阿菀,”宋湜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今夜若败,你只需保全自……”
他的话还没说完,她便扑进了他怀里,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掌心下,他唇瓣是温热的。同样,她也听到了宋湜胸腔里澎湃的心跳。
宫外有禁卫巡逻。宫里潜藏着绣衣使。他们此行,若引起任何一方注意,便是九死一生。
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无非是,让她想办法置身事外,活下去。
但她不想听。
林菀抱得更紧了。他湿透的衣襟被她挤出一捧水来,冰凉地贴在她脸颊上。她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从肩膀到指尖,停不下来。
宋湜松开手里的油布袋,将它搁在地上。他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圈进怀里。
她又陷入了熟悉的怀抱。男人的身躯如铁铸般坚硬有力,湿冷衣袍裹挟着灼烫的体温,一并将她包裹。
彼此都心知肚明。
也许,这是最后一个拥抱。
林菀的心狠狠拧成一团。仿佛有千万根尖刺扎进去,在里面翻搅,疼得她喘不过气。
许久,她抬起头。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还有泪花在打转。她忍着发颤的声音:“你答应过,等一切事毕,你会邀我再登兰台,看一回日出。”
“我没忘。”宋湜的声音温柔得像月光本身。夜色里,一抹清辉映着他英俊脸庞,几缕湿发还在滴着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林菀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意识到……
舍不得。
不甘心。
“你若撑不到明日……”她眼眶一酸,泪珠滚落下来,划过脸颊。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那滴泪。她咬住牙,瞪着他道:“我就找别人一起看。”
宋湜的动作顿住了。下一瞬,他捏住她的下颌,眸里的柔情瞬间化作风雪,声音也冷了好几分:“你敢?”
林菀偏过头,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她咬得不重,却十分忿然,眼里的泪还没干,像一只炸毛的小兽:“就敢。”
宋湜深吸一口气。他捏住她的脸,低头便吻了下去。
两人相拥站在宫墙下的阴影里。高大的男人松开她的下颌,转而扣紧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他深深吮咬着她的唇瓣,像要将她拆吃入腹。
唇舌交缠,汹涌激烈。
他恨不得将怀中人永远占为己有。这个不守规矩的小娘子,总把他撩得心绪难平,还说要找别人看日出来气他,只能是他的阿菀。
充盈在怀的清淡花香,让他想起永年巷那个短暂的白日。她攀在他身上,紧紧吸着他,吟哼得他血脉贲张,难以克制。
林菀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喉间漏出一声轻哼。
男人吻得更凶了。
他身上原本清冽的气息,被水汽浸润,此刻带着潮湿凉意,钻进她的心肝脾肺,挠得她浑身发软,连身下都隐隐痒起来。
她就知道……这个醋罐,听不得任何一句她会和别人在一起的话。
最好,气得他好好活着,回来找她算账。
可是……
好像等不到以后了。
眼下,她都快被亲得喘不过气了。
林菀用力推开他。嘴唇又麻又胀,她抬手揉了揉,喘息着低声道:“你若失言……我不仅要找别人同看日出,还要多找几个郎君一起……”
“呵。”宋湜轻嗤一声,没等她说完,便掐住她的腰狠狠一拧。
林菀差点失声叫出来,还好及时咬住了嘴唇。她狠狠瞪他:“干嘛?”
宋湜沉沉盯着她,眸里浓黑不断翻涌,清俊脸庞如覆冰霜:“做梦。”
林菀揪住他的衣襟,踮起脚,朝他的喉结轻轻吹了口气:“这怎叫做梦?”
她的声音软得像水,还带着一股让人牙痒的坏:“我保全了自己,定然守不住寡的。所以,宋郎最好亲自回来陪我。你若安然回来……”
她抬起一只脚,勾住他修长的腿,又微微偏头,递去一个潋滟眼波:“我便永远是宋郎的人。”
宋湜的瞳仁猛然收缩。
下一刻,他猛地将她按在墙上,忍着粗重的喘息,紧紧攥拳。月光下,他的脸抵近她,眼里翻涌着暗潮。恨不能立刻撕开她的衣裳,弄得她再没力气多说半句狂浪之语。
半晌,宋湜终是克制下来,盯着她沉声道:“你等着。”说罢,他松开她,回身拎起地上的油布袋,大步迈进苑门。
林菀靠在墙上,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心头那股被尖刺搅动的锐痛又回来了,疼得她几乎站不稳。她咬紧嘴唇,十指抠着墙缝,抬头怔怔望着墙沿上的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
宋湜从苑门里走了出来。
他已换好一身玄黑袍服,头戴高冠。衣裳几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上面绣的獬豸纹,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犹显肃杀威严。
林菀看得怔住,但很快回过神来,那是他的官服。
这时,巷道深处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单烈和阿南带着护卫队伍疾步返回。这一次,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刀剑。月晖落在刀刃上,映出寒光。
宋湜踱步上前,在队伍面前站定:“今夜之行,由林娘子领路。”
队伍齐刷刷地朝林菀拱手一礼。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颔首:“跟我来。”
——
子夜,月上中天。
林菀和宋湜并肩走在最前。他们没有提灯,只凭那一抹月晖照亮脚下的路。穿过宫苑巷道,绕过承光殿,一行人来到复道的楼梯口。
架在半空的木制廊道,像一道悬在宫城上的长桥。林菀提起裙摆,率先踏上楼梯。身后,众人鱼贯跟上。
每一步踩下去,木板都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尽可能地放轻脚步。但这么多人,再轻也会引出些动静。那些吱呀声在寂静夜色里响着,每一道都像踩在她心上。
林菀浑身都绷紧了。
出了东宫宫墙后,复道下方是两宫之间的夹道。她正领着队伍经过,忽然看见一队禁卫绕过宫墙,提着灯笼走来。
她猛地抬手,示意身后众人蹲下。众人齐刷刷蹲在复道栏杆后,屏住呼吸。
夹道里,那队禁卫越走越近。脚步声在夜色里清晰回响。
林菀紧紧攥着宋湜的手,不敢呼吸。
那队禁卫走到复道下方,忽然停住。有人举起灯笼,往上照了照。昏黄光团晃过复道栏杆,晃过那些蹲伏的黑影,又晃了过去。
上面众人死死低着头,一动不动。
片刻后,脚步声再次响起。那队禁卫没发现异常,提着灯笼渐渐走远。
林菀长长吐出一口气,朝身后众人示意,拉起宋湜的手,起身继续前行。
走了一阵,复道前方出现分岔口。三条道,各朝不同方向延伸远去。众人停下脚步,等林菀辨认方向。
林菀走到栏杆边,凭栏远望。
复道栏杆外,一轮半月高悬天际。宫殿屋檐起伏,鳞次栉比地铺开,沐浴着月光。她眯眼辨认了片刻,很快指着其中一条道,朝众人偏头示意。
队伍再次前行。
又穿过数条岔路,有惊无险地走了许久,他们终于来到一处楼梯口。林菀停住脚步,压低声音道:“从这里下去。往南走十丈,右拐便至章德殿门前。”
“好。”宋湜点头。
“切记,”林菀托住他的袖管,声音压得极低,“隔壁就是和欢殿。千万莫要惊动绣衣使。一切小心。”
“嗯。你沿原路回去,莫在此处久留。”宋湜回头示意身后众人下梯。
护卫们鱼贯而下,一个接一个潜入宫墙边的阴影里。林菀蹲在复道栏杆旁,迟迟不松开宋湜的手。
他沉沉望着她,眸里翻涌着千言万语,皆化作沉默。忽然,他柔声开口道:“不守寡也无妨,只要你好好活着。”
林菀的心猛地一颤。
话音一落,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奔下楼梯,很快消失在漆黑夜色里。
林菀伸着脖颈,却再也看不见他了。
心底忽然裂开一个巨大的空洞,徐徐灌满寒凉夜风。
夜色寂静。
唯有清冷月光,和几声遥远的虫鸣,回荡在重重宫殿的黑影里。
此地不宜久留,所以林菀很快站起身,转身离去。
回程路上,她本该提起十万分警惕。这次,她独自走在黑漆漆的复道上,脚下的轻轻吱呀声格外清晰。她紧紧交握双手,只怕心跳太响,让下面巡逻的禁卫听见。
然而,她再也忍不住了。酸涩眼角不停地淌出泪来。泪珠滚落脸颊,聚在下颌,又滴落到衣襟上。她不敢发出声音,只好紧攥着手,强行压下心海里翻涌的巨浪。
胸前衣襟很快濡湿了一大片。
她仍咬牙沉默着,呼吸却急促得缓不下来。
此刻的寂寥天地间,唯有月光知晓她的心绪。
待她重新走到南宫与东宫之间的夹道上空时,下方豁然开阔。没有宫殿遮蔽,月光瞬间亮了许多。她再次躬身弯腰,贴着栏杆内侧快步前行。
咚咚咚……
这时,身后忽然遥遥传来脚步声。
林菀顿住脚步,心脏重重一跳。她连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强行镇定下来,回头望去。
有人走在复道上,踩着木板咚咚作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是他们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
不对!
林菀猛然瞪大眼。
不是他们!
他们的脚步没这么重!
那些脚步声从南宫方向传来。不止一个人,亦趁夜上了复道,正往东宫这边而来!
林菀提起裙摆,当即朝东宫疾步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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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给大家拜个晚年!
到元宵节,本章评论一直会掉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