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狼藉
如此不知节制,她快吃不消了。
宋湜的身体, 林菀早就见过。彼时还暗暗惊讶了一下,便再没多想。而此刻真真切切地容纳了他, 她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了一些吃力。
纵使他起初是缓慢的,林菀仍觉每寸肌肤都紧绷起来。她将脸颊深埋进他颈窝,咬紧了下唇,将他搂得更紧。比起那陌生的不适,更让她惊讶的,是他今日的反常。
宋湜向来守礼,往日就算与她耳鬓厮磨, 情动难抑, 也严守着最后一线。而今日, 他竟将礼道尽数抛之脑后!在这青天白日之下,解开了两人衣裳, 将她抵在临街的院门背后, 亲吻她,吮咬她,逼问她, 然后……
为何他这般反常?
“嗯!”脚趾不由自主地蜷缩, 脑中纷乱的思绪骤然被冲散。她整个人悬在他身上,不免因自身重量而下沉,反倒让彼此更为紧密。与之前在宋府那些朦胧的探索截然不同,此刻,那因他而起的莫名空虚,正被一寸寸填满。最初的胀痛渐渐退去,被另一种更为磨人的感受取代。
林菀眼角溢出泪珠,脑中几乎一片空白。耳畔却还响着他的追问, 她只得含糊回应:她的男人……是宋郎……
身上仅剩单薄的中衣,后背却被抵在粗糙的木门上,磨得微微生热。那扇寸厚的院门不住轻晃,仿佛随时会支撑不住。万幸,它终究只是堪堪摇晃着,未曾真的倒下。
永年巷里不止林家、邹家和宋湜租下的院子,还住着好几户邻居。若是这门真倒了,恰巧路过的邻人便会瞧见。平日总是笑盈盈与人打招呼的林娘子,此刻只穿着一身素白中衣,被一个身形高大的俊美男子紧紧拥在怀里。她的上衣斜斜滑落肩头,露出颈后细细的绳结与大片雪肌。下裳看似完好,唯有被撕裂的片缕,被男子宽大的袍袖若有若无地遮掩着。
男子亦解了腰带,任外袍迤地,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将她牢牢固定在身前。而林娘子的一只绣鞋,不知何时已掉落在旁,只剩另一只勉强挂在足尖。她全然无暇顾及,只顾埋在男子肩颈,发出细碎呜咽。两人在做着什么,一目了然,当真是世风日下!
门板摇晃声钻进林菀耳中,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象出那般画面。一阵强烈的羞耻袭来,反倒让她浑身瑟缩得更厉害,连蜷起的足尖都绷得发白。
“宋郎……别这样……”她觉得自己快要化了,声音里的哭腔愈发浓重。
宋湜亦是呼吸沉重,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他蓦地停下,俯首在她肩头重重喘息。片刻,才哑声在她耳边道:“阿菀,放松些。”
许是察觉她倚着门板并不舒适,宋湜忽地将她一把抱起,转身朝院内走去,又将她放在紫藤花架下的竹榻上。这一路,两人始终不曾分开。
竹榻狭窄,却有三面矮矮的扶手。林菀顺势躺倒,后颈枕着榻上软囊。她以为终于能歇歇,却被他捉住脚踝,将腿架在扶手上。宋湜随即又覆身压下来。榻面的微微凉意透过薄衫传到脊背,很快被周身蒸腾的热意驱散。
“啊……”林菀本能地想叫出声,又猛地咬住唇瓣。一墙之隔便是巷子,大白天若传出旖旎声响,未免太过荒唐。她只好拼命忍住,十指掐入他肩头的衣料,指尖几乎泛白。
除了这点令人难熬,换到竹榻上之后,宋湜却在别处多了许多补偿,教她渐渐尝出几分不同的滋味。
眼前的男人身躯滚烫,那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他眼尾泛着薄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正贪恋嗅闻着她颈间的气息,一遍遍占有她。沉溺在他的怀抱里,不仅空虚被填满,连那颗不安的心,也被某种令人安定的东西渐渐充盈。
原来,心中曾想要吃了他的念头,竟是这般滋味。
贪恋破土而出,林菀忍不住抬起手臂,更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时,他低哑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满:“阿菀怎么总是走神?是嫌我伺候得不好么?”
林菀心尖重重一跳,慌忙摇头轻哼道:“没有……”
“那方才,在想什么?”
“在……”林菀有些赧然。只这片刻迟疑,便见他眸色又沉凉下去,她忙软声道,“在想宋郎。”
“当真?”他问得极轻,语气却柔和下来。
“今日……我半句假话都不曾说……”林菀意识昏沉,顺从着本能呢喃起来,“我想要宋郎……要你抱我,亲我,温言软语同我说话,对我笑,不准再凶我……要你陪我吃饭,一同安寝,清晨醒来第一眼便看见你……我无聊时,你要随叫随到,不准厌烦……要你记得我喜好什么,讨厌什么……要你心里只装着我,永远只爱我一个……只要宋郎,不要旁人……”
宋湜凝视着她的眉眼,几乎看得痴了。
她在说,她要他,只要他,永远只要他。
他喉结滚动,哑声应道:“好。”
“宋郎若是不在了,我便真成了寡妇……”林菀一边细细喘息,一边递给他水雾潋滟的眼波。
宋湜呼吸一滞。
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小娘子,三言两语,便能将他素来自持的神智搅得天翻地覆。
这般浪得没边,悖逆礼道的话,合该只由他一人听闻。此刻躺在他身下,云鬓散乱,唇瓣嫣红,媚意横生的她,也决计不能让第二个人瞧了去。
宋湜微微眯眼,凑到她通红的耳边,低语问道:“我死了,你便做寡妇。那我是阿菀的什么人?”
林菀眨了眨迷蒙的泪眼,尚未反应。
他忽地重重一动,她失声脱口而出:“是夫君……”
他终于满意了些,抬手轻柔抚过她的脸颊,仍低声诱哄:“说你只想嫁我,只做宋郎的新妇。”
林菀只得依着他,断断续续地应和:“啊……我只想嫁宋郎……只做……只做宋郎的新妇……”
宋湜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揉进怀里。这一次,连身下这方竹榻都遭了殃,摇晃的声响愈发急促,羞得林菀恨不得把脸藏起来。
糟了……好像她那番话,让他更振奋了。林菀在心底暗暗后悔,做什么要把心底话一股脑倒给他听,她真的快要吃不消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湜终于缓缓平静下来,仍将她紧搂在怀中,不肯松开。
林菀浑身酸软得如同散了架,正想推开他,却听他哑声道:“还不够。”
等等!
她惊得睁开眼!
喂!
……
后来,何止是院里的竹榻。迷迷糊糊间,她又被抱到了紫藤花架的木柱边,再至堂屋门廊的墙畔,最后,终于回到了二楼卧房的榻上……
时至初春,院里播撒的紫菀种子,已冒出细细密密的嫩芽。远远望去,如一层轻盈的绿雾,笼罩在榻边那片花田上。午后万里无云,却有一场春露如雨,淅淅沥沥地浸润了土地。
当林菀彻底吃不消了,她瘫在卧房的榻上,连掀一掀眼皮的力气都耗尽了。
两人的衣裳早已不知所踪,从庭院到卧房,一路散落。身下榻褥狼藉一片,不忍细看。何止是这里,楼梯、堂屋、檐下、花架竹榻……处处都难以言说。
万幸阿母早已离开。若是母亲此刻回来,撞见家中这般景象,不知会震惊成什么模样。光是想象一下,林菀就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羞耻得无以复加。
再也不想理他了!
而宋湜却一脸餍足地侧卧在旁,那双好看的瑞凤眼微微弯着,用手背轻柔摩挲着她的肩头,低声唤道:“阿菀?”
林菀原本望着露台外出神,闻言索性闭上了眼。
不理。
“阿菀,别不理我。”他的身躯又贴过来,温热的胸膛紧挨着她的后背。
方才他就是用这种温柔又可怜的语调,哄得她一次次心软,任他予取予求。
他不是最擅隐忍,自小克己修身么?
怎么才头一回与她……便如此不知节制,放纵至此!
见她依旧不吭声,他的手又伸到了前面。
“假正经,伪君子。”林菀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
这一次,宋湜只从背后将她圈进怀里,下颌轻蹭着她的发顶,温声解释起来:“是我的不是。只因在阿菀面前,我再也无法克制了。”
听他说着情话,林菀心口不由得泛起甜意。
可还是不想理他。
“哼。”于是她又轻哼了一声。
宋湜将那方玉印放在枕边,挨着她的脸颊:“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阿菀自行处置便是。”
他顿了顿,又道,“我去收拾一下家里。”说着,他扯过被子仔细将她盖好,又才起身下榻,拾起一件中衣披上。
怎就成了“收拾家里”了……到底是谁家里呀……
林菀悄悄转头瞧去。只见宋湜正俯身,将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拾起。他背影依然挺拔,收拾得倒也认真。只是她实在疲累至极,看着看着,眼皮便沉沉合上了。
待林菀再度醒来时,身下褥单已经换过,清爽干净。身上黏腻不适的感觉也已消失,还穿好了干净的中衣。不必多想,定是宋湜所为。
神智逐渐清明,她甚至嗅到了一缕诱人的饭菜香气,正从露台外隐隐飘来。她撑起身,忍着双腿的酸软无力,慢慢挪到露台栏杆边,向下望去。
宋湜竟在院中摆好了案席和饭菜。此刻,他正往杯中倒着梅子浆。
这一觉,竟睡到了下午。林菀腹中空空,适时地咕噜轻响起来。
宋湜似有所感,放下浆壶,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
他眉眼舒展,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清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