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酸胀
此生从未有过的幸福。
初春日光温煦, 斜斜穿过花架,在宋湜身上投下斑驳的疏影。他已重新穿好那身青衫, 衣领严整,腰身紧束,身姿挺拔如庭中玉树,清隽出尘。方才欢好时的放纵,此刻已在他身上不见半分痕迹。
小院里一片安静。有美人,有饭香,连花草都在悄悄发芽,等待春天。
林菀倚在二楼的露台栏杆边, 望着院中景象, 心念忽而一动。
曾期盼过无数次的安定顺遂, 不就是眼前这般光景么?
除了……她刚才挪动了几步,腿间便泛起难以言说的酸胀。仿佛在提醒着她, 方才如何被某个粗长之物反复填满。明明此刻已然空空, 那被彻底撑开的触感却如烙印般留存着……
她仍觉身子酸软,索性斜倚在栏杆上,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 慵懒垂眸望向院中。见宋湜仰头朝她微微一笑, 心头先是一暖,随即又涌上一丝嗔恼。他倒好,像个没事人一般。不是才从台狱那地方出来么?怎的精力如此旺盛……
想到此处,林菀忽然记起,先前瞧见他腕上还有红痕。心尖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那点嗔恼顷刻被心疼取代。她当即转身,慢慢朝楼下走去。
从屋里取了常备的伤药,林菀步入院中。
宋湜见她下楼, 立刻迎上前,目光里带着关切:“可休息好了?”
一提起这个,林菀便忍不住瞪他。她牵过他的手,撩开衣袖,仔细查看手腕。
果然,鲜明的红痕尚未消退,有些破皮处还结了薄薄血痂。霎时心疼更甚,她拉着他走到花架下的竹榻旁,按他坐下,又拧开盖子,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涂抹上去。
“何时出来的?怎么出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林菀一边上药,一边轻声问着,语气不自觉带上埋怨,“就知道一味胡来……”
说到这,她脸颊悄悄染上绯红。嘴上虽在嗔怪,手上动作却极尽轻柔,尤其在那破皮处,生怕弄疼了他。“疼不疼?”
宋湜静静看着她。
心爱的小娘子正为他担忧,为他上药,那点疼痛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她长发未束,如墨瀑一般披散肩头,脸颊残留着淡淡红晕,宛如被春露浸润过的花朵,不胜娇羞。
他看得有些痴了,只低声回答:“昨日,许司徒又会同三公一道进宫陈情,请陛下下旨开释。昨夜便是他亲自接我出的狱。今晨我回砇山坊寻施言,听他说今日与你约见。我猜你会先回永年巷,便直接来这里等你了。”
林菀抬起眼,仔细打量起他。没想到,宋湜竟能引得,朝堂最为德高望重的三公一齐求情。莫说是绣衣使,连皇帝都得给几分薄面。怪不得,他进台狱只三日便出来了。
但这样一来,只怕他会更被长公主忌惮了。
林菀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又瞪他:“门口的锁,是你弄掉的?”
宋湜脸上难得闪过一丝赧然:“是我心急。我赔给阿菀。”
“哼,自诩君子,行径却如此野蛮。”她轻嗤,“又不是不能在隔壁等。”
“怕错过阿菀,”宋湜目光深深锁着她,坦诚道,“等不及,只想立刻见到你。”
林菀心口像被羽毛拂过,掠过一阵酥麻。她强行板着脸:“既想见我,好好说话便是。做什么一上来就冷脸质问,一言不合就……把我、把我……”
后面的话实在羞于启齿,她又瞪了他一眼。此时药已涂好,林菀便松开他的手,自顾转身走到他置好的案席上坐下。坐下时,腿间又泛起酸胀,她只好不自在地并拢了双腿。
宋湜忙跟在她身旁坐下,又将她揽入怀中,低声赔罪:“阿菀如今与我已有夫妻之实,待眼前诸事了结,我必定三书六礼,迎你过门。”
林菀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谁说要……”话到一半噎住。好像,确实是自己情动时,答应要当宋郎的新妇……
她脸颊一热,别开视线:“把正事了了再说吧。”
此刻,肚子又咕噜叫唤起来。林菀端起碗,夹起小菜。都是她平日喜欢的几样。她瞥了一眼灶台,干干净净尚未烧火,不禁纳闷:“这饭菜……是你买的?”
宋湜摇头说了实话:“吩咐阿南去买的。”
“阿南人呢?怎不见他?”
“一直在隔壁候着。”
林菀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她突然想起上午……起初她还强忍着不出声,后来实在受不住,吟哦便逸出了唇边。再后来,在他不断撩拨下,她渐渐忘却周遭一切,沉溺于汹涌情海里,叫声愈发柔婉放肆。
岂不是……全被一墙之隔的阿南听了去?即便那是他知根知底的属下,也羞死人了……她只在宋郎一人面前放浪,不想被旁人知道的。
啊,又不想理他了。
林菀闷头端碗吃饭,不再说话。
可没吃几口,她又被宋湜搂进了怀里。他贴着她的额角,落下轻吻,语气带着一丝委屈:“阿菀又不理我。”
他怎这般黏人……才一会儿不说话,就像生怕她会消失一样。如今的宋湜,与初识时那个清冷疏离的郎君,简直判若两人。
林菀在他怀里轻轻扭身:“你不饿吗?赶紧吃饭。”
“阿菀先吃。”宋湜偏头注视着她,目光温柔得能化出水来,仿佛只是看着她用膳,便已格外愉悦。
林菀干脆放下碗,转身用手捂住他的眼睛:“不准看我!别像个祸水似的,总用美色勾引我,害得我不务正业!”
宋湜忍俊不禁,握住她捂眼的手,无奈道:“好,我们说正事。”
他神色一正,沉声道:“先说施言查出的结果。那瓶药粉,是一种毒药。”
“啊?”林菀愕然。隐隐害怕的结果骤然得到证实,她浑身都窜出了鸡皮疙瘩。
宋湜继续道:“若太子连服两月,便会渐渐中毒。导致双腿日渐无力,口齿不清,状似中风。虽不至于丧命,却足以令太医难寻症结。我猜,届时长公主便可顺理成章地圈禁太子,甚至……废储。”
“那……”林菀心下一震。这仍是她隐隐猜测却又不敢相信的结果,她忐忑问道:“新皇嗣从何而来?”
“只要陛下尚在,皇嗣便可慢慢寻。太子被圈禁后,不过是卧于榻上,但这并不影响……”宋湜顿住,不忍再说。
“不影响生孩子?”林菀接过话,旋即想到了答案。太子身体动不了,但长公主仍可将美人送到他榻上……只要他尚能生育便可。
林菀愈发心惊:“如此说来,太子岂非成了一个,只为延续子嗣的活死人?”她捂住嘴,眼中满是骇然。忽然想起来,张砺说那是助孕药,竟歪打正着地道出了背后目的……这算计,实在阴损。
她后怕地长吁一口气:“万幸……我没真的下药。”
宋湜望着她说道:“但你至多只能拖延两月。届时太子若无中毒迹象,长公主必会向你问责。”
“所以我才想着,在那之前,先抽身离开梁城嘛……”林菀低声嘟囔,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但她又忍不住偷偷瞥去,果然见他又变回平日的清冷神色。
片刻沉默后,宋湜叹了口气,沉静说道:“我明白阿菀的顾虑。”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往后阿菀若再有何决定,能否先与我商量?”
看着他清俊又认真的容颜,林菀心脏又是一阵悸动。
不行,不能一看他就胡思乱想。她抬起一只手,直接盖在他脸上,故意恶声恶气道:“说正事的时候,不准拿这张脸对着我!不然……不然我会走神。”
宋湜低笑出声,将她盖在脸上的手轻轻拿下,握在掌心。他眼梢微扬,含着笑意,恍若落入凡尘的谪仙。他认真道:“阿菀在我身边,便是一缕发丝,也能勾得我魂不守舍。这又该如何算?”
林菀瞥他:“宋湜,你学坏了,竟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宋湜将她搂得更紧,不罢休地追问,“那你先应我,往后有事,先与我商量,可好?”
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林菀就要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好啦好啦,答应你就是。”
她偏过头,轻哼一声:“都说别用脸勾引我了。我今日决计,不与你再做那事了。”
宋湜眼中笑意更深,从背后将她圈住,下巴搁在她肩头:“这样,我在你身后,你看不见我。只让我看着你,好不好?”
林菀拿他无法,索性重新端起碗筷,放松身子靠进他怀里,边嚼边说:“继续说正事吧。”
宋湜的声音恢复了沉静:“如今我正谋求废除绣衣使,但这必须有陛下亲笔谕旨。但眼下陛下病卧不起,日夜均由傅昭仪守在榻前,只每日午后,允太子侍奉一个时辰。”
“如今既放了你出来,朝臣只怕再轻易见不到陛下了。也就没机会让陛下看到绣衣使的罪证,便拿不到圣旨。”林菀蹙眉。
“嗯。”
林菀忍不住开始凝神思索,可一时半刻,也想不出什么周全的法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又道:“宋郎,我可以帮你对付绣衣使。但……我不会帮你对付长公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确实觉得,她某些做法不对,用的某些人……也不行。我宁愿鼓起勇气,寻机当面向她直谏,也不愿在背后捅她一刀。你能……明白我吗?”
身后之人沉默了片刻。随即,他温柔的声音传来:“我明白。”
林菀心下一松,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与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交缠。她有些沮丧:“我这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
宋湜摇头,脸颊贴着她的鬓发:“若你不这样想,便也不是我认识的阿菀了。顺心而行,便好。”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温柔。
林菀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
被人全然理解的感觉,真好。
她轻轻“嗯”了一声。
宋湜又在她耳边轻声问:“可是后悔了,没早些与我坦诚心意?”
“哼,”林菀怎会认输,她嗔道,“是你早先没给我足够的安全感。”
“好,是我的错。”宋湜立刻认下,温声道,“阿菀别气。”
见他如今总会不管缘由地先认错服软,林菀心里又舒坦了些。她又勾起唇角,夹起碗里一块蒸肉,转身塞进他嘴里:“陪我好好吃饭,我便不气了。”
宋湜慢慢嚼着,目光始终凝在她笑意盈盈的杏眼上。
此时此刻,暖日融融,她在怀中,竟是此生从未有过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