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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玉牒 第14章 心意

临春月 · 历史架空 · 327 KB · 2026-04-29 20:03:42

第14章 心意

  长乐宫

  稚雀拎着食盒入内时,卿娆正立在窗前,望着殿外的梅园出神。

  她向来受宠,又喜欢花团锦簇。

  住进长乐宫后,卿绝便命人在外头种了满满一园子的梅树。

  此刻正是花开烂漫之时,远远望去,红粉交织,如朝霞叠叠。

  只是花再艳,也衬不过殿内人一袭素衣的冷艳。

  稚雀看着,心底不由暗叹了一声,才将手中食盒一一摆开,柔声道:“殿下,该用膳了。”

  卿娆面色淡淡,在桌边坐下后,轻声道:“如今圣上登基,我实在当不得姑娘这一声殿下,往后姑娘还是莫要再唤了。”

  稚雀顺势笑着,将一碟红枣雪花糕推到她跟前:“奴婢今儿个正好得了个天大的好消息,还未来得及告与娘子。”

  卿娆目光一挑,伸手拿过盛着鸽子汤的玉碗抿了一口,眉头一蹙。

  这汤的味道,同往日好像有些不同。

  只是稚雀接下来的话,却叫她顾不得去想什么汤。

  “圣上隆恩,册了您的父亲为安乐侯,又在京中赐下宅子,娘子往后尽可安心了。”

  柔软的女声恍若惊雷般在卿娆脑中炸开。

  她手中玉碗差点打翻,猛地抬眸盯着稚雀:“什么?”

  稚雀依旧眉眼带笑:“诸位大臣本是反对的,可圣上自有主张,谁也拗不过。”

  一股凉意顺着卿娆脊背窜上来,叫她如坠冰窖。

  秦箴他,可是谋反得来的皇位,他怎敢这般明目张胆地留下她父亲,还堂而皇之地册封为侯?

  一时间,卿娆甚至不知该摆出如何表情来,只觉胸腔压抑到极致,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几日心头疑窦重重,终于应在此处。

  她就说,秦箴为何迟迟不肯发布她父亲“病逝”的消息。

  原来,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将她父亲光明正大地留在京中,等同于把一把随时落下的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往后他但凡有一个不高兴,随时可用她父亲的安危威胁于她。

  而她无论想做什么,都必得投鼠忌器。

  思及此,卿娆指尖死死扣在玉碗上,面色苍白。

  深深吸了几口气,卿娆才堪堪将心头的恐慌与怒气压了下去,强自镇定道:“圣上眼下在何处?”

  稚雀唇边笑意渐退,有些为难道:“圣上尚在乾盛殿,只是娘子若想现在过去,只怕圣上是无暇的。”

  卿娆抬眸,无声询问稚雀。

  稚雀低声道:“听闻柳姑娘方才去寻了圣上,想必眼下正在说话。”

  柳姑娘。

  或许她也听过这位柳姑娘的大名。

  卿娆扭头望向稚雀,问道:“可是柳莺莺?”

  稚雀点头,将碎金葫芦鸡挟到她碟里,柔声宽慰:“娘子别多心。柳姑娘去,不过因圣上应下选秀的消息,才忍不住上殿。”

  她觑了一眼卿娆脸色,又补充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卿娆想说自己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话到唇边却变成了:“选秀?”

  稚雀点点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她捧着双腮笑道:“这便是圣上对娘子的一片心意了。”

  “今儿个晨会上,原本英国公等人是万不同意册您的父亲为侯的。”

  “眼看要闹将起来,圣上到底顾忌着这些功臣的心思,退了一步,应下了选秀。”

  她翘起唇角,嗤了一声:“这些人一个个儿的,张口闭口江山社稷,可将那层皮子扒了,谁心里想的不是泼天的荣华富贵。”

  “眼下圣上既给了他们些脸面,他们自然也不好再驳了圣上的意思。”

  卿娆静静听着,眸色却愈冷。

  以她对秦箴的了解,他如今,可不是个能受人拿捏的,岂会这般轻易退让?

  稚雀见她沉默,小心翼翼地劝:“娘子,圣上既是顾念娘子,才舍得退了这一步。纵然后宫里要添人,娘子也定是独一份的。”

  独一份?

  卿娆唇边泛起一丝冷笑,秦箴这是将刀架在她脖颈上,还想要她谢他隆恩。

  再瞧着面前那些佳肴,卿娆心中只觉腻的发慌,霍地起身,冷声道:“行了,撤下去吧。”

  话落,便转身往内室去。

  秦箴今日算是给了她一个当头棒喝,叫她提了许久的心终于死了。

  她定是不能容忍秦箴将阿父拘在京中。

  只有想法子叫阿父离了京,她才能彻底安心。

  **

  乾盛殿

  秦箴依旧是一身玄色绣金色流云暗纹的宽袍,面色透出些疲惫。

  他伸出修长的两指用力揉了揉眉心,才端起手边冷透的凉茶一口灌了进去。

  麒一候在一侧,见状小心试探道:“圣上,方才柳姑娘所求...”

  冷冷横来的一眼叫麒一机灵的闭了嘴。

  秦箴淡淡道:“陇州的事儿可有眉目了?”

  “殷大人呈了密信来。”麒一将一封杵了火漆的折子呈上。

  秦箴接过折子扫了一眼,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最后冷冷将折子摔在御案上:“好一个顾越安,不愧是顾家百年才出一个的麒麟子。”

  “告诉殷长空,朕准他暂领陇州统帅一职,彻查军粮失窃之事。”

  “至于陇州原本的将领,皆交由他处置。”

  话落,他眸色一深,问起另一事:“顾家最近可听话了?”

  麒一垂首禀道:“自上回膳食减半后,顾大夫人便安静了许多,也不再嚷嚷着绝食,瞧着像是没了脾气。”

  秦箴轻哼一声:“舍不得她那心尖尖上的丈夫受苦罢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案上那枚牡丹镇纸上,眸色一深,吩咐道:“去昭狱。”

  阴暗逼仄的昭狱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潮湿霉味。

  此刻所有伺候的狱卒皆被屏退下去,麒一麒二跟在秦箴身后,往最尽头的那间牢房而去。

  与卿绝相比,顾越安的处境实在称不上好。

  没有上面人的吩咐,下面人自然不会对其多加关照。

  更何况,不乏有路子的狱卒听说过这位和当今之间的纠葛,一开始也没少磋磨顾越安,以求能在上头卖个好。

  听见脚步声,倚坐在墙角的男人抬起头,眼中透出一股清冷从容,哪怕囚衣破旧,也掩不住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风姿。

  浊尘难掩清风骨,犹似朗月照芝兰。

  望见秦箴,顾越安并不意外,甚至温雅地颔了颔首:“圣上今日,可是为着陇州军粮而来?”

  行色之间,丝毫不见前些日子失控时的狼狈。

  秦箴缓步至他面前,低下头,神色晦暗:“顾郎君,果然本事不小。竟能将手伸至千里之外,让陇州粮仓十室九空。”

  “圣上谬赞。”顾越安淡笑一声:“不过是自保的微末手段罢了。”

  “哦?”秦箴嗤笑一声:“那顾郎君打算用这些军粮,同朕交换什么?”

  “罪臣所求的,只怕圣上不肯给。”顾越安抬眸。

  二人目光在空气中交锋许久。

  秦箴才轻笑了一声:“顾郎君不妨说来听听。”

  顾越安勾了勾唇,定定望着秦箴道:“罪臣希望,圣上能放了明华公主。”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放了?”秦箴在口中细细品味这二字,良久,才垂眸问他:“你凭什么同朕说这二字?”

  “我与阿娆,乃是她亲口许下的姻缘。”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朕面前提她?”

  秦箴眯了眯眸,隐在袖下的指腹用力搓了搓,才带着恶意道:“顾郎君许是不知道吧,这些日子,我同阿娆相处的极好,她已经应下,要永远留在我身边。”

  “若顾郎君在此处呆的够久,许是能参加我与阿娆的新婚大典。”

  顾越安神色下沉:“秦箴,殿下的性子有多高傲你应该比我清楚,你如今这般对她,可想过旁人会如何看她?她又如何自处?”

  秦箴上前一步,蹲低至顾越安面前,目光如寒刃:“有我在,谁敢说她半分。”

  “倒是你,背着我染指于她,如今又到我面前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顾越安,你是不是太不想要这条命了?”

  顾越安丝毫不惧:“冠冕堂皇的你听不得,那便说些近在眼前的。”

  “陇州十万石军粮,加上两城及皇室暗卫,这些,可换我妻自由?”

  “你妻?”秦箴站起身,面色嘲弄:“顾越安,你敢指天发誓,你当初未图谋她半分?”

  “你敢说卿娆当初对你有半点喜欢?”

  秦箴毫不留情的话狠狠刺在顾越安心上,将他刺的鲜血直流。

  寒冬腊月,昭狱的空气中竟也透出些闷热。

  二人对峙许久,秦箴才扯了扯唇角,讥讽笑道:“顾越安,与其关心朕的女人,倒不如好好想想你的顾家。”

  “你那后母倒是疼惜你的紧,为了见朕一面,连绝食的笑话都闹出来了。”

  见顾越安怔住的神色,秦箴继续道:“可惜呀,她心心念念的儿子,却是个不要家族要女人的痴情种。”

  “也不知顾家家主同大夫人知道了,可会恨不得没生出过你?”

  他撇了顾越安一眼,转身便要走:“至于你说的那些东西,朕半点都不稀罕。”

  若他的治下,要靠着同顾越安做交易才能安稳,那他也不必做这个皇帝了。

  不知哪儿来的冷风忽地一刮,将顾越安身上的囚衣吹得鼓起。

  就在秦箴快要一脚跨出狱室时,他忽然出声:“那你呢?”

  “便是公主曾对你有过几分心悦,她如今也是我顾越安三媒六聘,祭过天地,拜过祖宗的妻子。”

  “你秦箴不顾人伦,君夺臣妻,又有何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你染指她,威胁她,你以为当初的那点儿喜欢,如今还剩了多少?你又怎知这一年的相处中,殿下对我,便没有半分喜欢了?”

  正如秦箴知晓顾越安的痛处,他戳秦箴的伤口,也是一戳一个不留情。

  “果然。”秦箴回眸勾唇,眸中燃着两簇跃动的火焰:“她从未喜欢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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