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博弈
卿娆扭过头,见顾越安笑的格外温柔,只是眼里却有压不住的忧愁。
她心尖跳了跳,轻叹一声:“瑾之,何...”
“殿下!”顾越安适时打断了卿娆未说完的话,这样的话他听了太多,实在不想再听。
他上前两步,越过卿娆,缓缓开口道:“我虽不常回来,却也对灵汐有所耳闻。”
“她出身不好,制蛊的天赋也算不上强,却格外努力。”
“赤陇族不排斥族人外出,只是族内的人习惯了这样安宁的生活,非必要情况下,是不会出去的。”
“只是灵汐不同,她是个很有主意的姑娘,才区区八岁的时候,就跟着出去采买物资的族人混到了外界。”
卿娆回过神,连忙跟上了顾越安的脚步,静静走在他身旁。
顾越安侧眸一笑,负着手慢悠悠踱步,继续说道:“她到底年纪小,做事情不干净,很快叫人发现了。”
“她将自己养的蛊虫卖了出去,换了很多外头的吃食回来。”
卿娆有些心惊,八岁的小女孩,就敢卖蛊虫这样的东西。
顾越安轻飘飘看她一眼,仿佛知晓她心里在想什么,笑道:“好在灵汐向来是个安静努力的小姑娘,她做出这事儿,大家都只觉得是她日子苦,想要帮帮她母亲,并未往心里去。”
“我常年待在外面,就算回来也多是去见婆婆,并不非常留意灵汐。”
“可后来我发现,灵汐在族中的名声越来越好,无论是谁提起她,都说这是个努力的好姑娘。”
“和她比起来,灵越骄纵跋扈,实在不得人心。”
“但是赤陇族,这么多年来,无论圣女如何顽劣,只要她活着,就一定不会出现改立圣女的情况。”
“灵汐不知道给族中人吃了什么迷魂药,竟是叫不少人跳了出来,撺掇着要另立圣女。”
“这有什么错吗?”卿娆有些不解:“灵汐想要做圣女,想要继承族长之位,只要不伤害旁人,难道不是正常的么?”
“可他真的没有伤害旁人吗?”顾越安眸光闪了闪:“在灵汐成为备选圣女后,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派人去好好查了查。”
“你猜我发现什么了?”
“一开始接近灵汐的那些人,皆是家中的孩儿无故死去,灵汐又日日前去看望他们,这才熟识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卿娆似是猜到了什么。
顾越安笑道:“我也没有证据,只能查到那些孩子都和灵汐有过交集,只是族中人也查过,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蛊虫的痕迹,也没有毒素,瞧着真像是无故暴毙。”
“而灵汐,大家都知晓,她并没有那样的天赋。”
“只是我觉得,此女心机深沉,殿下还是少和她接触为好。”
卿娆轻轻应了一声,掩下心中复杂的思绪。
见她情绪有些低落,顾越安不再多说,转了话题道:“明日一早,婆婆便会和族人宣布我们的婚事,殿下,若是你后悔的话,今夜就是最后的机会。”
他转过身,低下头望着卿娆,一字一顿道:“若是殿下今夜不反悔,那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定是要将婚典举行完毕。”
卿娆眸中划过一丝怔愣,他这是什么意思。
看见顾越安眼里的认真,卿娆默了半晌,才道:“如果我反悔,那你还会替秦箴解蛊吗?”
“不会。”顾越安薄唇微启:“殿下,我不是圣人,做不到那般慈悲。”
卿娆讽刺地笑了笑:“那你还来问我做什么?”
顾越安轻笑一声,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二人踩着月光,往院内去着,经过四进院时,卿娆脚下一顿,手腕当即被人抓住。
她顺着力道回头,却见顾越安温柔道:“殿下,到成婚前,我希望你只陪着我。”
卿娆抿了抿唇,有些不悦。
顾越安却似半点没有发现,依旧站在原处望着卿娆。
她不由得软了嗓音,试图安抚顾越安:“我只是同他说几句话,很快便回来。”
顾越安不语,只是一味地笑。
卿娆蹙起眉尖:“我连这点儿自由都没有吗?”
顾越安低叹一声,有些无奈道:“殿下就疼疼我,好吗?”
就这一个月,他要的,只是这一个月而已。
卿娆无奈,终是拗不过顾越安,同他一道回了院子。
院内,晚膳早就备好,见二人回来,婢女们连忙伺候二人用膳。
顾越安笑吟吟地替卿娆布菜,无论卿娆态度如何恶劣,他都能做到如沐春风,像极了包容任性妻子的丈夫。
卿娆没了脾气,用过膳便由婢女们伺候着上榻。
只是她刚一躺上去,往常识趣离去的顾越安却跟了上来。
卿娆抿唇道:“你这是做什么?”
“做夫婿的,难道不该和自己的妻子一道安歇吗?”顾越安理所应当。
卿娆却有些忍无可忍:“顾越安,你别得寸进尺,咱们可还未成婚呢。”
顾越安见她动了真怒,也不再强求,转身出了屋子。
有了这一遭,卿娆仰面躺在榻上,总觉得睡不安稳,脑中一直琢磨着灵汐和灵越的话,两人的脸不断在她脑中闪现。
不知过了多久,卿娆才无意识地昏睡了过去。
几乎是她睡过去的下一瞬,顾越安便出现在房内,目光淡淡地瞥了眼床脚的熏香,随手再扔了粒通红的药丸进去。
他熟练地走至榻前,将一身衣袍脱了个干净,仅着寝衣翻身上榻,将卿娆紧紧抱在怀中。
与此同时,四进院中。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雅舍慢条斯理地出来,淡淡瞧了眼四周,确认没人后才提起一口气,脚尖几个起落离开陇园。
说来也多亏陇园只对五进院严加看管,对于其它院落倒是松散的很。
秦箴一路疾行至边缘的樱雾树旁,一边走一边用匕首留下记号。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堪堪出了樱雾树的包围。
刚一出去,赤陇山那浓白的雾障瞬间涌了上来,秦箴眉头微皱,仰头吹了个哨子。
很快,两道黑影飞快落在他面前。
麒一麒二几乎喜极而泣:“见过主子!”
秦箴应了一声,眼中染上些暖色:“近日可还好?”
麒二拍着胸脯道:“有劳主子挂心,属下们好的很。”
秦箴轻笑一声,转眸看着一向不怎么说话的麒一:“辛苦你了。”
麒一一板一眼地拱手道:“主子过奖。”
关切一番后,秦箴提起正事:“都见过殷长空了?”
麒一麒二点点头:“属下们能进来,也多亏了殷大人相助。”
“军粮的位置可找到了?”秦箴蹙眉。
“属下无能。”麒一低下头,脸色羞愧:“赤陇山实在是太大了,属下等在山中寻了好几天,又不敢打草惊蛇,实在是有些束手束脚,以至于到现在还一无所获。”
“无妨,不怪你们。”秦箴拍了拍麒一的肩膀:“整个陇州眼下都在顾越安的控制之中。”
“我曾经命人严查过前朝势力的足迹,几乎一到陇州便如泥牛入海般失去踪影,如今瞧着应当是被藏在赤陇山中。”
秦箴顿了顿,又道:“麒一,你沿着赤陇族的范围一点点往外探,顾越安还要用这些人,想来定不会将人藏得太远。”
更重要的是,他猜测,顾越安应当是将卿绝也和这些人藏在一起。
麒一连忙应了下来。
麒二有些急切道:“主上,那我呢?”
秦箴见他这幅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你随我一起回去,只是你只能留在樱雾树林中,小心注意着阿娆。”
“若是情况有变,一定要保护好她。”
“属下遵命!”麒二低首应道。
“陆蓝缨那头如何了?”秦箴眸色一变,他和殷长空相遇后便命他出山去和陆蓝缨汇合,现在算算也该到时候了。
麒一回道:“陆侯爷和殷大人统调了周围几个州的兵马,如今想来已经将陇州层层围困起来。”
“嗯,告诉他们,不要冒进,一定要切断陇州城和赤陇山的传讯手段,切莫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退下吧。”秦箴淡淡看了二人一眼,转身飞快隐入林中。
这一次,他要将那些不听话的势力一网打尽,此次赤陇山之行,倒是收益颇多。
待回到陇园,秦箴脚步不停,并未回到雅舍之中,而是继续摸到了四进院和五进院之间的那道玄铁门中。
他指尖顺着门的缝隙探了进去,试图用力将门推开,只是费了多次功夫那门都纹丝不动,倒是秦箴出了一身的汗。
秦箴气的抬脚便踢了玄铁门一脚,脚尖狠狠踢在门上差点疼的他嗷地一声叫出来。
没了法子,秦箴只能恨恨回到雅舍中。
翌日一早,灵谷便将族中的族老尽数召集在一起,宣布了顾越安将在下月十七同时娶妻纳妾的消息。
此话刚一出口,下方便由一蓄着长须的中年男子蹙眉道:“族长!此法万万不可!”
灵谷高坐祠堂主位,闻言瞥了他一眼:“灵盂,你急什么,老身话还未说完呢。”
“族长,这...这圣女身份尊贵,怎可嫁人为妾,便是那人...那人是您的亲外孙,也不能如此啊!”灵盂皱着眉,眼里尽是不认可。
“圣女身份尊贵?”灵谷讥笑一声,毫不客气道:“灵盂,想当初,是你眼巴巴地凑上来,说阿越不配做赤陇族的圣女,要我另立灵汐,怎么,如今在你眼里,阿越又身份尊贵了?”
“这自然不一样...”
“住嘴!”灵谷冷声打断他的话,慢悠悠环视一圈,“还有谁不赞同的,现在都给老身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