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生辰
卿娆回去的路上依旧止不住的脸热,脑中始终回响着秦箴方才在她耳边的低语,偷情两个字狠狠刺激了她的神经。
顾越安偏过头,目光从她微微发肿的唇瓣上扫过,眸色一深:“殿下脸怎么这么红?”
卿娆一怔,耳尖旋即烫的吓人,她连忙道:“是吗?可能是有些热。”
顾越安没再多问,二人一路回到西厢房。
刚一进去,就见灵越蹲在院中,似是等了极久的样子,见二人回来,她脸上瞬间挂上一抹笑,连忙站起身。
不知是不是站地过久的原因,灵越几乎刚起身便往后狠狠栽倒。
“灵越!”卿娆蹙了蹙眉,连忙冲灵越跑过去。
顾越安倒是比她更快,将倒地的灵越扶起,掏出一枚药丸喂了进去。
卿娆关切道:“怎么了?”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同灵越也生出些感情,知晓这丫头本性不算坏,只是不聪明罢了。
她也不希望灵越出什么事。
顾越安摸了摸灵越的脉搏,脸色一变,冲卿娆道:“我先送她出去瞧瞧。”
卿娆自然同意,转身回了房中。
灵思见状,笑吟吟地迎了上来,问卿娆道:“姑娘,可要用膳?”
“明个儿一早就要行礼,还不能用早膳,眼下多少用一些吧。”
卿娆摇摇头,想了想说:“你带我去趟厨房吧。”
灵思一怔,却也乖巧应了下来。
另一边,顾越安拎着灵越回了她房中,将人放在榻上,喂了颗补血益气的丹药,旋即转过身,缓步巡视着屋子。
他目光一寸寸扫过屋中的每一处陈设,终于在墙角的一个罐子上顿住,迈步过去拿了起来。
榻上,灵越艰难睁开眼,被床帐上的花纹晃了晃眼。
她扭过头,就见顾越安冷脸坐在桌边,指尖轻点那个罐子的盖子。
“灵越,你从没告诉我,解蛊竟是这样的法子。”
灵越扯唇笑了笑,嗓音有些虚弱:“不管是什么法子,总归有用。”
顾越安有些忍无可忍:“可你也没说过,这些蛊虫都要用你的精血来喂养。”
灵越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主上...是在为了我生气么?”
顾越安一愣,心中那股子怒气缓缓平复,他看着灵越,格外认真道:“灵越,你是我的下属,也能算得上我的表妹。”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关心你,只是这和喜欢不一样。”
“我知道。”灵越定定道:“我知道主上只喜欢卿娆姑娘。”
她笑的开心,她要的不多,只要主上眼里有她这个人就好。
顾越安被她脸上的笑容晃的难受,低声道:“别再这么做了。”
灵越不在意地嗯了一声,总归这蛊虫已经养完了,明日就能用了。
顾越安也不再劝,只轻轻一叹,提醒道:“明日许会生变,你多注意着保护自己。”
灵越连忙用力点点头,目光贪恋地望着顾越安离开的背影。
顾越安回到西厢房时,看见卿娆正捧着碗坐在桌边,他这才想起两人还未用晚膳,勾了勾唇笑道:“殿下饿了?”
卿娆摇摇头,将手中的碗推到顾越安面前:“今日是你的生辰,我给你做了碗长寿面。”
顾越安在听见卿娆那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顿住了,就连脸上的笑意都变得僵硬,有些不确定道:“殿下...说什么?”
“我说,今天是你的生辰,我想送你些东西,只是身边什么也没有,便做了这碗长寿面,来恭贺你生辰快乐。”卿娆说的格外认真。
她想,她和顾越安之间,始终有过一份情谊,至少,是值得她好好准备一份生辰礼的。
顾越安听后,掩在袖中的指尖止不住的颤抖,他眸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旋即泛起点点星光。
卿娆偏了偏头:“你不喜欢吗?再不吃,可能要凉了。”
“喜欢,我很喜欢。”顾越安颤着声,连忙走了过去,鬼使神差般地坐下,目光落在那碗长寿面上。
很简单的阳春面,上面卧着个鸡蛋,有几颗碧绿的青菜。
袅袅升起的雾气涌进他鼻尖,叫他忍不住喉头一动。
他抬起眸子,问卿娆:“殿下不吃吗?”
卿娆摇了摇头:“我不饿。”
顾越安却坚持拿过一只空碗,用玉箸非常珍惜地分了一些给卿娆,笑道:“殿下陪我一起吃,可好?”
卿娆想了想,觉得一个过生辰的人的要求应该被满足,便点头应了下来。
面的滋味比不上陇园厨房做的,可顾越安却觉得这是他人生中吃过最美味的一餐。
他细细品味完每一口,将碗中的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才抬起头,冲卿娆笑道:“殿下,我今日很开心。”
闻言,卿娆有些恍惚,这是今晚的第二个人,对她说很开心。
卿娆很快将脑中的思绪挥开,转身往榻上走:“明日还得早起,你也早些休息。”
顾越安应了一声,瞧了面前的空碗半晌,轻笑一声,亲自将碗筷收走。
到了院外,顾越安仰头看了许久的月亮,过了子时,才重新回到房内,依旧是在卿娆的榻前枯坐一夜,依旧是一夜不曾合眼。
快到起床的时辰时,顾越安才装作从外头进来的样子。
卿娆揉了揉眼:“什么时辰了?”
顾越安含笑道:“寅时,只是今日事务繁杂,需得早些起身。”
卿娆轻轻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却听顾越安拍了拍手,尚未待她反应过来,便听吱呀一声门开了,从外面快步进来两个女子。
“殿下!”
“殿下——”
卿娆张了张嘴,怀疑自己是还在梦中。
一旁,顾越安看着她,眼底眉梢尽是笑意。
“你们...你们怎么会来?”卿娆看着扑在她怀中的二人,仍有些缓不过神。
瑾月拍了拍满眼泪花的芷月,抬起头解释道:“从宫中出去后,顾大人就派人接应了我们,后来我们便一直跟着庄将军等人一起。”
“今儿个一早,顾大人说,这样的大日子殿下身边不能没有我们,就将我们送了过来。”
卿娆眼眶一热,抬眸望了眼顾越安,却见他笑道:“好了,丫头们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赤陇族的婚服自然比不过她做公主时穿的和封后时穿的,却也格外有着一种庄重感在。
整个嫁衣是深沉的绛红色,以金银线绣着繁复的图腾,领口、袖缘和衣摆处皆镶嵌着细小的宝石和骨片,在烛火下隐隐有光泽流转。
嫁衣的款式与大楚的广袖长裙不同,更为利落修身,腰间束着宽大且绣满符文的腰带,下摆开叉便于行走。
配套的头冠也并非凤冠,而是一顶用银丝和兽骨缠绕而成的精致发冠。
换完衣裳,卿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竟生出些陌生感。
“殿下这身,很美。”顾越安不知何时同样一身婚服出现在她们面前,冲着卿娆伸出手:“时辰差不多了。”
卿娆抬起眸子,便见顾越安笑道:“这一次,殿下兴许只能牵着我了。”
卿娆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终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顾越安轻轻一笑,牵着卿娆出了西厢房,外头,是举着火把立在一旁的赤陇族族人。
他们要先行仪式,拜过天地,到晚间时,还需上山祭奠山神。
卿娆扫了眼四周,陇园内早已张灯结彩,红色的绸缎挂满了屋檐树梢。
灵谷当先而立,看着卿娆和顾越安宛若一对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扭过头,冲着身后道:“出来吧。”
灵越也是一身红衣,只是更加简单干练,她小心翼翼看了眼卿娆和顾越安,听从灵谷的话去到二人身后。
“走吧,想必大家已经在候着了。”灵谷笑了笑,转身领着二人去往祠堂。
赤陇族最隆重的婚礼,都是要拜过祖宗的。
顾越安握着卿娆的手,走的不急不缓,似是极为珍惜。
祠堂中早已设好香案、祭品以及一些旁的器皿。
卿娆瞧见那些东西,心尖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要回头找秦箴的身影,却被顾越安捏了捏指尖:“殿下,专心。”
卿娆轻轻吐出一口气,跟着他一起停在香案前。
“族长。”顾越安转向灵谷,微微躬身。
灵谷看着他,又看了眼拧着眉的卿娆,神色瞧不出喜怒,只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吉时已到。”
话落,下方的礼官轻轻开口,低声吟唱着古老而又奇异的祝祷词,数名巫师围在一起,手舞足蹈地跳起告神舞。
待仪式结束,灵谷才将目光投下那两个早已备好的器皿,冲着卿娆和顾越安道:“将你们的手伸出来。”
卿娆抬眼看了眼那碗装的石器,心中涌上些不安。
一旁的顾越安不着痕迹地拍了拍卿娆,示意她照做。
灵谷从腰间取出一柄精致的银质小刀,刀上刻满了神秘的符文。
她一手握住顾越安的手腕,将他的袖子推至肘部,露出一截冷玉般的小臂,另一手捏住匕首微微向下,极快地划了一道细微的口子,鲜血很快流入那只石碗中。
那石碗中有什么东西,几乎肉眼可见地蠕动起来。
灵谷转头望向卿娆,伸出手,卿娆抿了抿唇,没有动作。
“瑾之媳妇儿。”灵谷嗓音微微加重。
顾越安完了弯腰,似是安抚卿娆,嗓音极轻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卿娆犹豫一番才伸出手,灵谷照着方才的动作将卿娆的血也放入那碗中,才冷声道:“好了,如今可以将这两只相思蛊放进你们的伤口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