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殿下, 皇后娘娘让您去一趟凤栖宫。”
孙嬷嬷受了皇后的命令来找人,知道顾斐刚从京郊大营回来就去了长乐宫,孙嬷嬷赶紧过来。
看着顾斐独自站在长乐宫里,孙嬷嬷硬着头皮走上去。
“人呢?”
顾斐问道。
整个长乐宫都空荡得过于安静, 一直伺候在宋安安身边的几个宫人也不见身影。
孙嬷嬷这才反应过来, 顾斐还不知道宋安安已经被接回国公府的消息,随即解释道:“郡主今早发热难受, 镇国公求了陛下恩典, 把郡主接回国公府照顾了。”
顾斐听罢并未说什么,依旧站在原地。
可孙嬷嬷却注意到,他抓着腰间香囊的指骨发白, 好像用尽了力气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 顾斐终于有了动静,忽然转身走出了长乐宫。
孙嬷嬷不放心地跟在他身后,见他是去凤栖宫才把心放了下去。
顾斐进来时, 皇后正头疼, 见到人后直截了当地问:“你跟安安到底出了什么事?”
皇后想起今日在乾庆殿发生的事,眉头紧皱。
顾斐:“无事。”
“无事?”皇后揉着眉心的手直接拍在桌子上:“安安哭得眼睛都肿了,今早高热不退,镇国公跪到乾庆殿外求陛下开恩嚷他接女儿回镇国公府疗养, 这叫无事?”
“你……”
皇后还想说什么, 外面忽然来了人, 是来找顾斐的。
“娘娘万安, 陛下有昭,昭太子殿下立刻到乾庆殿。”
皇后原本责怪的目光转而变成担心,今日镇国公把人接回去后,皇帝生了不小的气, 现在让顾斐过去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母后陪你一块过去。”
皇后站起身来,打算跟顾斐一起去乾庆殿。
顾斐却道:“母后放心,儿臣无事。”
顾斐当然知道皇帝这时候找他是为了什么,不想皇后跟着他一块受骂。
皇后把人送出凤栖宫,临到门外她又问道:“你跟母后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何事?”
顾斐依旧是那番说辞:“无事。”
短短两个字,把皇后气得不想管他了,左右皇帝再生气也不会撤了顾斐的太子之位,顶多挨几顿训斥。
就如皇后所想,顾斐到了乾庆殿后,皇帝并未急着说宋安安的事,而是问起了今日顾斐巡视京郊大营的情况。
顾斐心里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一一答道。
说完这些,皇帝才开始将话转到宋安安身上。
“听见消息了?”
顾斐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点头道:“儿臣刚得知消息。”
一本奏章被摔在书案上,皇帝气道:“为了把长乐接出宫,他竟然当着数位阁老的面跪在乾庆殿外不起,逼着朕点头。”
皇帝越想越气,接着道:“长乐为何病得那般巧?宋震刚回来一日,她早上见的人,次日就病了?”
顾斐闻言眸光微敛,若非他知道其中缘由,只怕也会跟皇帝想得一样。
“安安体弱,昨日在十里亭受了凉,发热难受而已。”
他今日走得太早,直到刚刚回来,才知道她早上又发热喊了太医。
顾斐想起皇后的话,小姑娘眼睛都哭肿了,她情绪不好的时候也会难受,可能跟这个也有关系。
“明日就是庆功宴,长乐如今还病着,朕也不好当众说起你们的婚事,朕会让内务局先准备着,等她稍好些,就立刻完婚。”
皇帝终究是不放心,他始终觉得今日这事是宋震设计所为,目的就是把宋安安接回去。
养在皇宫多年的把柄就这么被收了回去,皇帝心中不免有些烦躁。
若非宋安安还未好,他明日定然把婚期给订下,这本就是他一开始的打算,谁料忽然出了意外。
他把人送回国公府和宋震来强逼着他放人完全是两回事。
“你先回去吧。”
皇帝瞥见顾斐衣角沾染上的尘土,想到他今日去了京郊大营刚回来,就摆手让他回去休息。
顾斐离开前,向皇帝禀报了一件事:“儿臣查到晋王与京郊几位将领走得很近,前些天还一同出入礼云阁。”
礼云阁,京中倍负盛名的花楼。
皇帝听罢脸色沉了几分:“朕知道了。”
顾斐这才告退离开。
出了乾庆殿,外面天色已然暗了下来,顾斐脚步微顿,似乎在想他该去哪。
“天暗了,奴才让宫人给您挑着灯?”
乾庆殿外的大太监见他迟迟未动,开口问道。
“不必了。”
顾斐抬步踏进了浓厚的月色里,这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他却变得抵触起来。
昨日的事他没忘记,尤其是宋安安不可置信的目光已经转身离开的背影,也许他昨日该追上去的。
哪怕跟小姑娘说一两句话,哄哄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现在人被宋震带回国公府,他想再见她一面,有些难,更重要的是,顾斐不知道宋安安还肯不肯见自己。
他其实想跟小姑娘说明白,他对她的好,不只是因为镇国公的助力,那些东西还不至于让他把人放在心上。
可惜人在的时候他没说,现在不在了,他想说也不知道说给谁听了。
~
傍晚时分,宋安安总算退了热,让一直守在旁边的宋震松了口气。
“回国公,郡主已无大碍,再过片刻就能醒了。”
说话之人是一直跟着宋震行军的大夫,医术精湛,不逊于宫里的太医,因为有他在,皇帝派来照顾宋安安身体的李太医成了摆设,连上手把脉的机会都没。
他只能站在一旁,成了一本会说话的“脉案”,这些年一直都是他负责给宋安安把脉,自然会记得些。
李太医每次答话都会不自觉瞥一眼宋震,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
宋震目光一直看着躺在床上的宋安安,根本没在意李太医在偷偷瞄他。
“无事就好。”
宋震握了握宋安安发凉的手,他现在只想自己女儿能好好的,其他的就不多求了。
眼见那位大夫就要去开方子,李太医忙道:“陛下交代过,只要是郡主需要的药材,只管去宫中拿。”
宋震面色如常道:“臣多谢陛下恩典。”
虽是嘴上这样说,李太医并没看出宋震有什么高兴的神色。
李太医有皇帝的命令,让他盯着点宋安安的状况,一旦好转就往皇宫里递消息,可他人没待多久就被请了出去。
他是受旨给宋安安调理身体的,宋震赶不走他,只让他暂且住在国公府里。
李太医看着周边不断巡视的府兵,顿时歇了要跟着过去抓药的打算,他好想多活几年。
屋内,宋震看着宋安安已经消肿的眼睛,心里对顾斐的不满升至顶点,这个女婿他可要不起。
“国公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奴婢守着。”
他已经在这里守一日了,芸香开口劝他去休息。
“亲自守着我才放心。”
他要看着宋安安醒了才能彻底放心。
“让楚仁熬好了药就端来,别搞那么苦。”
宋震吩咐道。
楚仁就是方才替宋安安把脉的大夫,他师父之前随侍在宋震身边当大夫,因为年事已高,受不了边疆之苦,就换成了他。
此人虽年岁不大,但医术精湛,又是宋震用惯了的大夫,知根知底的,他也放心。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了眼睛。
宋安安看着头顶完全陌生的床幔,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这里是哪?
她下意识想喊芸香姐姐,视线一转就看见了坐在她床边盯着他看的宋震。
她缓了好久,似乎明白了现在在哪,对上宋震的目光,眼里的泪又开始往下落,俨然是受了委屈的模样。
宋震看得心疼,笨手笨脚地给她擦眼泪,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会不动容。
“安安乖,受了委屈就跟着父亲说,父亲回来了,能给安安撑腰了。”
可宋安安只是流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芸香看出异样,端着一旁的茶盏递到她嘴边,温热的茶水入喉,宋安安好受了些,眼泪都停了。
她坐起来,直勾勾看着宋震,似乎是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一般。
宋震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开口道:“安安日后不用再回皇宫了,以后就随着父亲住在国公府里。”
宋安安迟疑了片刻点头道:“好。”
只是她第一次生病没叫太子哥哥,也没问他人在哪里?
太子殿下不喜欢她,她也不要再喜欢他了。
宋安安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把脸埋在里面。
只有宋震说话的时候她才会动一动。
怕她又在伤心,宋震想让她抬头,可芸香在一旁悄悄摇头。
房门被轻轻关上,芸香对着一脸担心的宋震道:“国公让姑娘一个人静静吧。”
这些年,她知道宋安安有多喜欢太子殿下,昨日是被狠狠伤了心,谁劝都没用,只能先让她一个人待着。
想到顾斐,宋震就冷了脸:“这样也好。”
他本来就没打算把宋安安嫁进东宫,现如今正好顺了他的意,就是自己女儿要伤心几日了。
再过些时日,她打算带着宋安安回趟老家,权当散心了。
宋家祖籍在淮安,十几年前宋老爷子进京受官时将一家人带到了京城,那边什么都好,祖宅风水不错,在那也适合她调养身子,离京城也远。
说不定在那待几日她就能忘了顾斐,若是宋安安喜欢,他们日后就在淮安生活,不再回京城了。
宋震早已计划好了一切,只剩下那个讨人烦的婚约还没取消了。
而关于这场婚约,他心里也有了计较,她会给皇帝一个拒绝不了的条件,让他亲自收回当初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