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燕崇看向卫娴, 勉强勾起了一个笑容,但依旧说道:“阿姐不是一直想回去吗?我让人送你。”
燕崇其实想了很久。若在从前,他是断然不会放手的。可大抵是这些日子看到了卫娴在宫中的煎熬与泪水,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当初被他关在府中小院里时,是怎样的痛苦, 也理解了她逃跑时的孤注一掷。
卫娴既然一直想回去,那他...成全她也好。
卫娴站在一旁,问道:“那你呢?”
燕崇垂下眼,说道:“我还要在国公府待上些时日,阿姐先回去吧。”
卫娴站在一旁,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燕崇的一时兴起。
可是回村....她这段时间一直想回村。
如果开口拒绝,燕崇会不会后悔,她再难回到那个小村庄?
她生长在那里,父母也在那里。卫娴抬头, 看着这偌大空荡的京城,犹豫了一会,卫娴点了点头。
燕崇眼眸暗了暗, 但依旧说道:“阿姐上车吧,那我随阿姐回府收拾东西。”
卫娴的东西并不多,不一会便收拾好了, 天色还大亮着,燕崇似乎格外担心卫娴的安全, 让很多人随行着她的马车,乌泱泱的竟快有百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燕崇送卫娴出府后,自己也骑上了马, 说要送卫娴出城。
登上马车前,卫娴深深地看了眼这些年几乎从未和她分开过的燕崇,她想问他,那你还会回来吗?
可卫娴嘴唇张开半晌,却依旧没有问出口。
马车的车帘掀起又合上,她再也看不见外面的一切。
直到马车晃晃悠悠走出了城门,卫娴才掀开了马车一角,向周围望去,只见四周尽是荒野,而燕崇的马匹还跟在马车的身后,和卫娴对视上时,燕崇又扯了扯唇角,说道:“祝阿姐一路顺遂。”
卫娴心里颤动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了目光。
马车离城门越来越远,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夕阳西下,照在了少年久久驻足的身影之上。
.....
晚上,卫娴一行人到了客栈。他们今日动身晚,这会并未离开京城多远。卫娴在客栈安顿下来,不一会儿,有个随从敲了敲门,只见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进来,恭敬地说道:“卫娘子,宁国公说近日天气愈发寒冷了,临走前特意交代,说您身子弱,让我们给您熬碗姜汤驱驱寒,免得路上染了风寒。”
卫娴一愣,“宁国公?”
那随从点了点头,说道:“就是连公子,老国公逝世,连公子现在便是宁国公了。”
说完后,那随从把姜汤放进屋便退下了,卫娴站在屋里,有些错愕,宁国公。
哪怕燕崇再怎能对她,她其实也总是不自觉的习惯于把他当成那个村里的那个弟弟燕崇,在那随从叫出他身份的一瞬间,卫娴才有些燕崇与她其实早以天差地别的实感。
是不是这一切其实早在不知不觉间就不一样了。
她和燕崇不过也是缘分一场,缘分散尽了便也到头了。
卫娴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里怔怔地站了会,过了一会,她叹了口气,走了到桌子前,拿出了方才那随从给她一并送过来的食盒。
但在摆放餐盘时,卫娴下意识把餐盘把桌子中间摆放了一些,知道快摆完时,卫娴抬眼看着自己摆放的位置,也是一愣。
明明这个房间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她摆着离自己那么远干什么?
...大抵是燕崇之前一日三餐基本都陪自己吃,甚至连在宫里也基本都是如此,所以自己这样只是习惯了,仅此而已。
卫娴这么告诉自己。
可卫娴平复下情绪,刚刚吃了一口菜,却闻到门外隐约传来一股糊味,卫娴皱了皱眉,刚要起身去看,却听到有随从慌乱无措地拍打着她的房门,只听那随从大声喊到:“卫娘子,快出来,外面走水了!”
卫娴打开门时,肆虐的火势已从楼上迅速蔓延到了楼梯口,楼梯上隐约可以看见几个全身是火的人影在火堆里无力徒劳的挣扎着。
“卫娘子,快和我走!”
......
“还没找到吗?”
宁国公府里,燕崇双目通红,他一目十行的看着官府递来的伤亡人员名单,哑着声问着小厮。
那小厮回到:“公子,那客栈伤亡大半,许多人烧焦了,并不好辨认是谁,不过我在那客栈的废墟里找到了这个簪子,之前...好像看卫娘子带过类似的。”
说完后,小厮战战兢兢地把已经烧黑了大半的玉簪递给了燕崇,燕崇看到那簪子,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那簪子正是卫娴的,卫娴在国公府和宫里的这段时间,最喜欢带的便是这个簪子。
那它怎么会单独出现在被烧毁的客栈中?
燕崇不敢细想,他紧紧地盯着那个簪子,过了半晌,他才伸出手,想要拿起那个簪子,可手抖的却几次都拿不住。
...阿姐会不会很疼?
都怪他。怪他没有把她送得再远些,怪他没有多派几个人守着。
燕崇的目光锁在那个簪子上,突然间,燕崇猛地咳嗽了两声,他捂着嘴,可当放下手时,却发现手心里有一滩鲜红的血渍。
一旁的小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思忖之下,他劝说道:“公子,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身子肯定撑不住,国公府不能没有你啊。”
燕崇紧紧盯着手里的簪子,哑声道:“国公府有没有我,都还是国公府,可我却...”
燕崇话音落下,门外的随从却进来了,只见那随从弯着腰,说道:“公子,孙大人求见。”
孙大人名叫孙进,是国公府的远房亲戚,也是朝中的吏部侍郎,燕崇之前从没和他打过交道,但自从国公府东山再起后,孙进便仗着和国公府有一层关系,三天两头的往国公府跑。
燕崇说道:“不见。”
随从说道:“可是孙大人说有要事向您说。”
燕崇沉默了一会,他把簪子放到衣袖中,坐在椅子上,说道:“那让他进来吧。”
可孙进进来后,当燕崇问他有什么事,他却拿出了三幅画像缓缓展开,谄媚着说道:“公子,这些都是我们族中适龄的千金。虽然您尚在孝期,但是宁国公府偌大的家业,总得有人操持,子嗣之事也耽误不得,先定下来总是好的。”
自从燕崇做到国公府的位置上后,许多人听闻他未曾娶妻,隔三差五便有人托人介绍自家女儿给燕崇,孙进的表现更是迫不及待。
现下,孙进已经展开了那几副画像,燕崇皱眉抬眼,目光在一幅画像上停了一瞬。那女子的眉眼和卫娴有几分相似,但他很快便移开了眼,沉沉的目光落在了仍在介绍着这几位千金的孙大人的脸上。
世间空有这么多女子,可他的卫娴呢?
他只是想让她好好活着,为何连这点愿望也不能实现,哪怕阿姐...阿姐真的有了什么事,为何却连她的尸骨也找不到?
孙进油腻着笑着说道:“公子,您看这几个小姐里可有您满意的?”
“出去。”燕崇看出来孙进是故意准备了那副画像,但他此刻并不想与孙进过多拉扯,只是厉声对孙进说道。
孙进一愣,“公子是对这几位小姐不满意吗?”
燕崇的脸色更冷了几分,“我让你出去。”
一旁的小厮见状,连忙请孙进出了书房。
一切归于安静后,燕崇的视线重新落在卫娴的簪子上,此刻,他感觉自己头痛欲裂,甚至连呼吸似乎都带着痛苦,他指着一个小厮,双目通红着说道:“你,陪我去找娴娘。”
哪怕把整个客栈的废墟一寸一寸翻开,哪怕她真的以不在人世,他也一定会把她找到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