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有这样的师叔吗
南淮意怎么怎么,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不应该啊!
【百晓生你人呢,快出来解释!按你说的,我不是要到明天才会……嗯……对他硬来的吗?】
金朝醉震耳欲聋的心声, 在客栈内轰然炸响。
席宛吉赶忙背过身蹲在了角落里,他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一整个上半身埋进双-腿之间, 不想叫小师叔看见。
他心如死灰, 面如土色, 一个劲地在心里祈求, 希望小师叔没有听见他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以及……
以及,小师叔没有看见他刚刚自发、主动、并且积极地给掌柜的送上春-药的事。
只是很可惜, 席宛吉即便再努力, 也无法把自己健硕的身体给团成一个小蘑菇。
金朝醉刚从楼梯上爬起来站直,就瞧见南淮意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角落里那掩耳盗铃的一大坨。
“呵。”
南淮意还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而心里有鬼的席宛吉直接浑身猛地一颤。
这反应看着,像极了老鼠见着猫的天生胆怯。
奇了怪了……金朝醉不确定地查了下两人的生平。
【看来我没记错,席宛吉不仅年纪比南淮意大, 就连入门也比南淮意早。而且席宛吉作为他师傅的第一个徒弟,几乎就是被当成儿子养大的, 早先也是药王谷的一霸。】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啊, 让席宛吉怕成这样?】
金朝醉百思不得其解。
南淮意顺着心声调转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金朝醉心里有鬼, 啊呸, 是被席宛吉的情绪扰乱, 她总感觉南淮意的眼神特地往她的手上拎着的药瓶上绕了一圈。
“金掌柜, 一别多日, 劳您多加费心, 现特来取回药王令。”南淮意略过了寒暄,再一次开门见山地说道。
“嗯,好,但药王令此刻并不在我身上,请稍候片刻,待我去取一下。”
金朝醉面上应得飞快,仿佛早有准备。实则一转过身,不知所措的心声就炸了开来。
【百晓生!百晓生!】
急切的呼唤声响彻整间客栈。
过于大的动静让席宛吉短暂地战胜了害怕,微微侧过头从手指缝里偷瞄了南淮意几眼。
席宛吉很急。
他由衷地庆幸,自己还没有告诉小师叔,日后掌柜的会抛夫弃子的事情。
要不然,今日掌柜的如此热切地呼唤其他男人的名字,岂不是要让小师叔心存忧虑?
好在尚未知晓完整未来的小师叔,现在的表情依旧一如平日的不咸不淡、不温不火。
“可过于平静也不好哇。”席宛吉安心的小苗苗刚刚扬起幼梢,就又迅速地耷拉蔫吧了下去,不禁把心里话给呢-喃了出来。
小师叔的神色普普通通,就证明在小师叔的心里,尚且没有掌柜的一席之地!在已知掌柜的会对他霸王硬上弓之后!还是没有一席之地!
“要不怎么会有追悔莫及,抱着孩子寻妻那一茬呢?”王二麻摇头晃脑地附和道。
不知不觉间,好几个伙计竟都默蹭蹭地挪到了席宛吉的旁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非也,浪子回头,亦是金不换呐!”
“瞧给你能耐的,你就知道掌柜的一定就会回心转意?以咱们掌柜的那脾性,我看就未必。”
眼瞧着这几个口无遮拦的,是越聊越大胆,再说下去就要把裤衩子都露光了,席宛吉赶紧咳嗽几声阻止。
“快别说了!”席宛吉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小师叔他天生耳力极好,他看!过!来!了!”
王二麻并邴飞昂并张三胖等,眼神毫无波动地与南淮意对上,并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们保持着嘴角上翘,牙齿不动的姿势说道:“不用提醒,我们一直盯着你小师叔看,算不得背后说人是非。倒是你,都这样了还不站起来吗?”
蹲在地上,上半身扭成麻花,两只手的指缝大张,浑身上下刻着“欲盖弥彰”四个大字的席宛吉:“……”
好一阵无声的沉默后,他垫着脚尖,把上半身又给转了回去。
“呵。”
南淮意又是不轻不重的啧声,但这回,短促的音调里带上了明显的嫌弃意味。
席宛吉埋进双-腿间的后背紧绷着,又往下深埋了一分。
万幸,金朝醉终于看完了生平,开始发表起了她的看法。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南淮意现如今瞧着人模狗样的,小的时候竟然是个敏-感脆弱但霸道的小魔王。】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从小耳聪目明的,尤其是对别人说他坏话相当之敏锐!】
【换谁能想到啊,南淮意和席宛吉之间的恩怨,从他第一天进药王谷就开始了。】
席宛吉先是认同地狂点头,但听着听着,他的头就越来越歪了。
到最后,他直接蘑菇不住了,拍着大-腿站了起来,直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算是南淮意扬高了眉毛,用暗藏锋芒的目光睨他,席宛吉也十分坚定:“他入谷那天,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他。”
“糊涂啊,席宛吉,你怎么连小师叔都不叫了!”王二麻开始拱火。
“就是就是,你可得好好在嘴上把个门了,不能总把心里话说出来啊。”邴飞昂也一个劲地附和。
“席大哥,究竟有没有,你接着听掌柜的讲下去就知道了。不过,掌柜的话,还从来没出过错。”张三胖也在旁边小小声。
“是啊,师侄。”南淮意也缓缓出声道,“稍安勿躁。”
席宛吉一听这话,再一看南淮意的表情,瞬间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斗鸡,全部羽毛都收了起来。
两只脚规规矩矩地并在一起,两只手纠结地抠在一起,心里就像是被满地鞭炮炸的无处落脚一般,上蹿下跳个不停:啊啊啊啊啊!南淮意的嘴角!他居然在笑啊!
以席宛吉多年的惨痛经验,南淮意这个人惯常就是冷冷淡淡的,几乎很少有事情能激起他太大的表情变化,这一笑,也不知道是对谁。
席宛吉想,要是对他的,那只能今晚连夜再送几瓶春-药迷-药毒药给掌柜的了。
不过,席宛吉壮着胆子又观察了一下南淮意的神色,细微细节处一处不落,心里头渐渐形成了一个荒唐的猜想。
他前面的猜想估计都错了!
小师叔对掌柜的心思,未必是真平静。
【真论起来,席宛吉这么多年的苦,都是靠自己的本事吃来的。】
【得亏他不知道自己曾有机会成为南淮意的大师兄,要不然,他不是得悔到肠子都青了啊!】
“啊?”
“哦呦!”
王二麻他们这回是不由自主地发出惊讶的声音。
当事者席宛吉更是登地后退了一步,后脑勺直接就装在了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南淮意偏又是在这个时候,不紧不慢地对着席宛吉点了下头。
席宛吉如遭雷劈。
【只能说注定的,南淮意是被席宛吉的师傅带进药王谷的,想收做小弟子,因而还专门带到了席宛吉的面前,想让两人彼此熟络一下。】
【哪知天天喊着要玩伴的席宛吉,那天为了抓一窟啃坏他第一次种活的药草苗苗的野兔子,忙的东跑西颠,他师傅的话直接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其实还不如没听见!要不然,他也不还头也不回地对着兔子窟念叨说“什么师兄师弟的,就算是一个谷的,只要惹到我,看我不把你们扒皮烤火!”】
【这不就让南淮意误会了嘛。】
南淮意眼神微闪,眉心有一丝的凝滞。
只因他发现,金朝醉的这手本事,比他从多方传言中所得知的,还要厉害。
不仅仅是能看到一个人的过去未来,还能看穿人的情感。
简直就是,无所遁形。
但南淮意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可怕,反而更翘首以待了。
但相较于南淮意的心中早已有数,席宛吉此时的心境,只能用捶胸顿足来形容了。
一直嘴皮子利索的王二麻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竟都相顾无言,实在是,由于起因太过磕碜,他们反而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了。
【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但是没办法,席宛吉和南淮意又不可能让对方变成女的,那就只能让对方不当虎了。】
【这一点,从南淮意豁出脸面,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要长辈分开始,就注定了输赢。真就是丢脸一次,幸福一生啊。】
【百晓生,你有这样的师叔吗?】
百晓生是怎么回答金朝醉的,客栈众人不知道,南淮意也不想知道。
他的眼帘微微垂下,目光出神地盯着地上的某一处,垂在宽袖里的手指不停屈起又展开,不同颜色的纸包在指间不停闪现。
席宛吉一看南淮意的这幅神情,身体就十分自觉地做出了要跑的动作。
而医者的慈悲心,让他在即将要踏进后院的时候,回头捞了几个“兄弟”一把。
“别多问,问就是再不走就要遭罪。”
几个人跟叠罗汉似的,把头扒在后院和大堂的口子偷看着,席宛吉依旧心有余悸。
身体里,不知道哪一根骨头还是每一根骨头,都在隐隐地散发出诸如酥麻、瘙痒、碎裂这样的不同感觉。
“嗐!”席宛吉又气恼,又不得不服地叹了口气。
明明他比南淮意早学医几年,可每次约斗的时候,都没能毒过对方。
那家伙,不知道是怎么长得,不仅脑子好,根骨也好。
稀奇古怪的想法配出来的药,加上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手上功夫,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席宛吉在感慨,金朝醉也在感慨。
【这么看来,席宛吉的春-药,南淮意肯定能解开。】
【你一定有更万无一失的办法吧,百晓生?】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然而他们不知道,百晓生却是在冷哼:“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
“我道你之前明明异常反感我,明明极度不愿接受被我透露的人生,怎么才过了一个晌午,就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似的,开始惦记起南淮意了。原来是想打听自己的人生啊,死心吧,在你生前,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
金朝醉被拆穿了心思,但是她也不恼。
【你说不说的,我其实也无所谓。】
【因为我要是想知道南淮意的后续人生,你也只能如实地告知我,不是吗?】
金朝醉胸有成竹的反问,让百晓生慢了半拍。
但也只是短暂的:“金朝醉,你似乎忘了,生平不是一成不变的,此前你所了解的,此刻未必如旧。”
“你想知道吗?”
“你要知道吗?”
“你敢知道吗?”
百晓生毫不停歇发出的灵魂三问,让金朝醉眉眼发沉。
还真就让百晓生问到点上了。
金朝醉不想、不要、亦不敢。
其他人变幻莫测、波云诡谲的生平早就给金朝醉敲过了当头一棒,因为预知余生而做出不同的选择,所带来的结果,是未可知的。
最差的结果,是不仅把自己的余生变的一团糟糕,还会牵连到身周的所有亲近之人。
金朝醉不敢赌。
但是,金朝醉对于南淮意“之前”生平的热切,比起其他任何一个人都要来的强烈。
作为与自己有过亲密关系,还让自己为其诞下一子的人,他的生平中,一定会有爹爹的痕迹吧?
“下不了决定?”百晓生问得很轻巧,“那不如先出去,被让南淮意等急了,他拿到药王令后,还要赶回去复命的。”
【他还要赶回去?】
【连夜吗?】
【他是铁做的不成,这都赶了几天的路了?按理说现在事情都结束了,他又身处客栈,正常人都会想好好歇歇脚的吧?】
金朝醉一边惊呼不可能,一边从袖袋的荷包里取出药王令,拎着裙摆就“哒哒哒”地跑下了楼。
她借着拐口的高度,飞快地往下张望了几眼。
心头怪异丛生。
按说小神医南淮意,该是个众星捧月、万众敬仰的人物,上回出现的时候,伙计们的眼珠子全都黏在他的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就连方才,南淮意初初进来客栈的时候,伙计们也都热情无比。
怎么她只回了一趟房间,南淮意的身边就空了一圈,没有人影了呢?
这不可能是因为敬重才“只可远观”,反倒像是因为惧怕才“退避三舍”。
“金掌柜。”
南淮意明明垂着眼眸,但金朝醉才一露面,他就立即精准地看向了金朝醉的所在。
“小神医久等了,药王令原封不动。”金朝醉没有一丝恋恋不舍,人还没靠近,就已经果断干脆地伸手递出那块令牌了。
对此,躲在后院偷看的人群里爆发出了激烈的探讨声。
“我就说掌柜的一点都不喜欢小神医,看到了吧,掌柜的给药王令给地这么爽快,明显就是一点都不想留人!”
“药王令这种烫手山芋,换你你也给这么快!掌柜的刚才的心声,明显就是希望南淮意能留下来歇歇脚。”
“屁个歇脚,掌柜的分明是想对南……”
一群人连忙上手捂住这个人的嘴:“粗鄙之语,不可讲!不可讲!”
但说归说,实际上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了金朝醉的身上。
“快开口挽留吧。”百晓生老神在在地催促,“从你火急火燎下楼开始,你的心,就已经给你做好决定了。”
【老奸巨猾!】
金朝醉的心思被百晓生完完全全地摊开在了太阳光底,她懒得多花心思去否认,直接破罐子破摔。
【百晓生,我要看南淮意的最新生平。】
【作者有话要说】
补2.6的1.2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