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模一样的
春猎当日
天子坐于高台上,等苏皊宣读完围猎规则,见儿郎们跃跃欲试,精神气十足,天子瞧得高兴,又添了彩头。
长公主也笑着加了一副南珠头面。
贵女们皆欢喜抚掌,期待的看向自家兄长,有婚约在身的贵女不免望向未婚夫婿,带着姊妹或未婚妻寄予的厚望,儿郎们更加有了拼劲。
正欢喜待发间,突然有人道:“承恩候今日不下场吗?”
周遭的人听见都纷纷看向稳坐不动的宇文渡。
宇文渡确实没打算下场,他有伤在身,不下场情有可原,只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有人道:“承恩候回京也有些日子了,伤应该都好得差不多了吧,承恩候就不想为明嘉县主赢得这彩头?”
话落,不少人朝长公主身畔的明嘉县主看去,见她正笑盈盈偏头与长公主说话,似乎并未听到底下的议论。
“是啊。”
有看热闹的跟着附和:“只是比骑射,又不比刀枪,伤应是无碍的。”
“承恩候当年的骑射可谓一骑绝尘,去了边关几年,想来如今更是了得,可不得叫我等一睹风采?”
无人注意,立在天子身后戴着面具的奉天卫指挥使轻轻抬眸看了眼被起哄的宇文渡。
天子听到这里,笑看向宇文渡:“既然都想一睹承恩候的风采,不如承恩候就随他们去凑个热闹就是。”
“明嘉若真喜欢南珠头面,再请姑姑赐一副就是,明嘉,你说是吧?”
天子一开口,长公主和陆情便止住话,听得天子问话,陆情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陛下说的极是,承恩侯还是要多顾惜自身才是。”
话一落,又引来一阵起哄,都说县主这是心疼未婚夫婿呢。
陆情面露羞涩,微微低下头。
长公主见此不由笑着打趣:“陛下赐婚时本宫还觉诧异,如今看来,还是陛下圣明,促成这段金玉良缘。”
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宇文渡架上去了。更何况天子都开了口,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已经换好骑装的晏霄担忧看了眼他,他伤在肩背,伤口好不容易愈合,若再拉弓怕是要崩裂伤口,正在他想要出列为他解围时,宇文渡已经站起来了。
“臣遵命。”
“臣尽力而为。”
“好!”
天子笑道:“切记,不可逞强。”
“是,多谢陛下体恤。”
待宇文渡换好骑装回来,天子下令,围猎开始。
等儿郎们都离开,天子朝身后的陆莘道:“有殿前司在,你去猎场盯着些。”
陆莘领命离开。
这时,天子看向陆情,温声道:“朕听闻表妹前几日病的严重,可好些了?”
陆情颔首回答:“回陛下,臣女已经大好。”
天子笑容凝固在唇边,看她片刻便挪转视线。之后再没同陆情说过话。
长公主感觉气氛不太对,试探开口问陆情可否愿意随她去周边散心。
陆情下意识看向天子。
谢泓脸色淡淡:“好好陪姑姑。”
陆情起身应是,随长公主离开。
走出老远,长公主才低声问她:“可是与陛下闹了矛盾?”
陆情神情不变:“未曾。”
长公主见问不出什么便作罢。
“西边有处阁楼,可见围猎一角,我们去看看。”
“是,听姑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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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
晏霄骑行在宇文渡身侧,皱眉道:“你伤口才愈合,何必应下。”
宇文渡淡声道:“陛下都开了口,岂容拒绝?”
他状似随意般扫了眼周遭:“不过,他们将我引入猎场,怕是另有用意。”
晏霄自然也察觉到了:“既然知晓有诈,为何还往里钻?”
宇文渡沉声道:“敢在皇家猎场,陛下眼皮子底下动手,可见背后主使身份不凡。”
晏霄明白了:“你想引蛇出洞。”
回京前宇文渡遇了一次刺杀,其实伤的算不得多重,但宇文渡猜想天子可能对他有防备之心,便借此佯装重伤,另也想探一探到底是谁想要他的命。
但对方很谨慎,派出的是死士,问不出来什么。
宇文渡没否认。
晏霄皱眉:“这太危险了。”
“上一次刺杀你应也发现了,刺客很棘手,若此次背后主使是同一人,只会更难对付。”
“阿霄。”
宇文渡低声道:“我怀疑,与三年前有关。”
晏霄闻言唇角微动。
他其实也有这个猜想。
三年前,宇文家被衡王牵连下狱,宇文家的大姑娘乃是衡王妃,那夜,大理寺兵围衡王府,衡王知道已无活路,为保王妃性命,一纸休书将王妃休回宇文家,可当王妃带着休书回到宇文家时,宇文家以衡王同党的罪名满门下狱。
没过几日,宇文家所有人在牢狱中自戕,以死谢罪,只求天子看在国公府曾扶持祖皇帝的份上留宇文家一条血脉。
宇文渡就是被留下来的那一个。
对此当时朝堂上的争议很大,一半认为斩草要除根,一半认为宇文家祖上陪祖皇帝打下江山,如此功臣之后不该赶尽杀绝,以免寒了忠臣的心。
其实当时很多臣子都感觉到了陛下动了杀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宇文家还被打上了逆贼的罪名,彼时想要处死他不过在陛下一念之间。
但不知为何最后陛下留了宇文渡的命,命他前往边关将功赎罪。
所有人都以为宇文渡会死在战场上,毕竟宇文家没出过武将,这位五公子更是从小养尊处优,虽骑射上佳,但除此之外没有半分武将的天赋,别说上战场,就是边关恶劣的条件都能要他的命。
如此既显得陛下仁慈,又能兵不血刃的斩草除根,朝上果真没人再反对。
可没成想出了晏霄这个变数。
其实当时知晓晏霄跟去后没什么人在意。
谁不晓得晏家这一代出了位纨绔六郎,文不成武不就的,当年金玉桥上连那身手平平的凶犯都应对不得,还差点将命搭上,更别提正乱着的边关,三五天就得打上一场,战场上刀剑无眼,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名臣武将之后,一个文弱公子加一个纨绔上了战场哪还有活着的可能。
但没人想到晏霄的文不成武不就不过是因身为家中老幺,自幼受宠,加之晏家有意为之,才将他养成一个众人眼里的纨绔,这与真正的纨绔是两个概念。
他在京中做纨绔是因为他愿意,家中也乐见其成,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蠢笨无知,相反身为武将之后他在武学带兵打仗上天赋极佳,只要他想学,肯吃苦,他的本事可以说是与日俱增。
而宇文渡本人除了打架不行外,几乎无可指摘,曾经名冠京城的宇文五公子靠的可并不只是他的身份和那张脸。
就这样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们眼中的文弱公子和纨绔一文一武在军中配合默契,不过一年就在边关闯出了名堂,二人在危险重重的边关过五关斩六将,等京中的人反应过来动手时为时已晚。
如今二人不仅活着回来了,还都立下了战功,这可不就让当年参与衡王谋反一案的人心生了惧意。
王爷谋反,听起来合理。
但放在衡王身上却并不尽然,当年先皇猝逝,未立太子,皇子们各显神通争那张龙椅,只有衡王早早抽身,带着衡王妃出宫立府,只为过清静安稳的日子。
若他真有意皇位,当年怎可能退的那般干脆,毕竟当年他的呼声可不比当今陛下小。
“阿霄,你谨慎些。”
宇文渡正色道:“你也已经被盯上了。”
晏霄冷笑了笑:“边关什么阴谋诡计和杀招没见过。”言罢,他想起什么,神情不自然的解释道:“浮光殿那回是意外。”
宇文渡知他心中有数,不再多言。
倒是晏霄担忧道:“今日若真冲着你来的,我怕是双拳难敌四手,不若寻个由头出去吧。”
宇文渡却神色自若。
“不必。”
“今日奉天卫在。”
晏霄一时没明白:“所以?”
“今日殿前司和奉天卫都在,即便殿前司被渗入,奉天卫却只奉天子令,没有被其他势力渗入的可能。”宇文渡道:“我带了宇文家的引信,猎场出现信号,为了天子安危奉天卫必定会来查探,只要他们来,就必须相救,否则,这桩刺杀就会变相成为天子授意。”
陛下虽忌惮他,但更重贤名,就算再想要他的命也不会落下叫人诟病的把柄。
晏霄听罢,却眯起眼:“多年的默契告诉我,你的目的不止如此。”
宇文渡轻笑:“不是都说没有奉天卫办不下来的案子,那便瞧瞧奉天卫的实力如何。”
这么说着,他突然想起那夜在水榭中,姑娘微微扬起下巴的一句‘奉天卫不过如此’。
晏霄明白了:“你想利用奉天卫查清刺客来历。”
“猎场出现刺客,殿前司奉天卫都得惊动来,若护在御前的奉天卫先赶到,在林间巡逻的殿前司就是失职,这桩刺杀案便极有可能落到奉天卫衙门去。”宇文渡道:“况且今日奉天卫指挥使也在,我们查不出来,何不让她来查。”
晏霄欲言又止:“那若今日奉天卫不在?”
宇文渡说的淡定:“明知山有虎,自然是要绕过山,岂有来送死的道理,殿前司我信不过。”
晏霄听明白了。
他这是在利用奉天卫。
这世上敢利用奉天卫的怕也就他了。
“那若连奉天卫指挥使都查不出来…”许久,晏霄道。
宇文渡眼神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