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顾攸宁自然清楚安国公夫妇心中必是万般不甘。
两人必然不待见她,甚至对她恨之入骨,却不得不认下她做义女,这几乎可以说是胁迫或者讹诈了。
不过好在她也根本不奢望或者不屑从安国公夫妇身上得到半分温情,不过是借一重身份,虚应这份亲缘罢了。
其实即便是有名无实的瓜葛,于她而言也是天大的机缘,得了安国公府义女的身份,往后她在王府之中便有了立身根基,那些因为过去种种而可能有的流言蜚语,也会因此而刹住了。
其实回想起这个,顾攸宁至今仍有些不敢相信。
往日遭遇被当众揭穿的那一刻,她该是羞窘的,无地自容的,她本该低着头不敢看人,更不敢去说什么,只当着刘勘元和老太妃为自己做主,但不知为什么,那一刻她心里涌着一股冲动,她竟然走上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逼问安国公夫妇,并为自己争取到了这天大的好事。
或许人被逼急了就会豁出去,一旦豁出去,便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吧。
这件事对顾攸宁冲击太大了,以至于回来清芷园用了晚膳,也沐浴过了,她该上榻了,却依然反复地回想,想着那一刻的种种。
正想着间,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丫鬟行礼问安的声音,她知道是刘勘元来了,连忙起身迎上前去。
外头天寒,屋内虽设了两层门帘,又隔了落地罩缓冲寒气,刘勘元进门时,依然带着丝丝寒气。
顾攸宁忙迎过去,顺手便要侍奉他脱下大氅。
刘勘元却示意她不必:“天冷,你往里面些。”
说着,他已经解开大氅系带,自己褪下,并随手将大氅扔在一旁屏风上。
顾攸宁到底过去,接过来,帮他放在一旁熏笼上暖和,口中道:“妾身瞧着今晚天越发冷了,风也大,本以为殿下不过来了。”
说着又道:“桌上有热茶,殿下先喝口暖暖身子。”
刘勘元却不置可否,只看着她的背影。
如今天冷,外面夜风鬼哭狼嚎的,可进了屋来,暖意融融,暗香浮动,她着了一身素白缎子里衣,丝滑衣料裹着曼妙的身子,一头柔亮乌发盈盈垂在纤弱的肩头,看着就暖和舒服。
他不免想起白日花厅中,她竟突然走到人前,字字含泪去逼问安国公。
他眼底泛起笑意,道:“今日长能耐了。”
刘勘元这一说,顾攸宁倒是闹了一个大脸红,软软嗔他:“殿下!”
其实确实挺不好意思的,只好拼命让自己别去想,可他非要提!
刘勘元径自为自己倒了一盏茶,慢腾腾地饮了两口,才道:“这样不是挺好吗,安国公府的义女了,也是有些身份的贵女了。”
顾攸宁有些自嘲:“不过是讹诈来的罢了,国公爷和夫人怕不是气死了。”
刘勘元颔首:“是,气死了。”
他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也得忍着。”
顾攸宁便抿唇笑了,她笑着道:“以后若再见了,难免有些难堪。”
这么闲话间,外面丫鬟已经准备了盥洗一应物件,顾攸宁亲手服侍刘勘元净手,又取巾帛替他拭净面庞。
他的手有些凉,俊美面庞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很严肃。
若是以往,顾攸宁会觉得他也许有些不悦,不过如今相处久了,她觉得他也许生来就是这模样,又或者他不喜欢洗脸擦脸。
想到这里,她动作顿了下,纳闷地打量着他。
刘勘元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疑惑地挑眉。
顾攸宁忍不住问:“殿下,你该不会不喜洗脸吧?”
刘勘元:“说的这叫什么话。”
然而顾攸宁却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她拉着他的手,继续追问:“殿下幼时洗脸擦脸,是不是也绷着脸,更小时,会不会哭着不要洗脸?”
有些小孩子似乎是这样的呢!
刘勘元脸都黑下来了:“胡说什么。”
顾攸宁几乎想笑:“看来妾身猜对了!”
刘勘元看着她眉眼间飞扬的笑意,略抿着唇,勉强压着情绪。
顾攸宁心里得意得很,不过看刘勘元这样,便仿佛很是好心地道:“殿下,其实只是洗洗脸呢,也没什么大不了,你老人家不要怕。”
刘勘元也不说话,只略挑眉,无声地望着她。
那眼神——
顾攸宁突然有些怕了,很是威胁的样子呢。
她下意识要躲,可已经来不及了,他骤然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揽入怀中。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隐隐带着几分报复惩戒的意味。
顾攸宁又痒,又怕,又想笑,挣扎推拒间两个人一起滚到了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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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寒风呼啸,锦帐内却是热浪滔天。
过了许久,一切安静下来,顾攸宁懒懒地倚靠在他怀中,刘勘元此时半阖着眸子,有力的大手轻搂着顾攸宁纤细的腰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话题自然离不开今日白间的种种。
顾攸宁把玩着他的一缕发,好奇地问:“姜夫人做的事,殿下早知道了,早命人查清楚了?”
刘勘元:“嗯,查过。”
顾攸宁回想着往日:“原来殿下早看在眼里。”
刘勘元:“不然呢?”
顾攸宁想起最初,那个初入王府的仆妇,因为得到守夜的差事而欢喜,小心翼翼地打更巡查,偶尔间碰到刘勘元,总是心里畏惧。
她好奇:“妾身巡夜时,遇到殿下,殿下那时候……心里怎么想的?”
刘勘元听此,睁开眸子,望着上方虚无的一处。
他并不是太想说,那时候的他心思多么龌龊,他见到她,自然是刻意隐忍着,不然他会忍不住想做些什么,一些离经叛道的。
毕竟对他这样一个王爷来说,强行霸占府中家奴之妻,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
不过好在他一向隐忍克制,他想图个长久,如今一番兜兜转转,她到底躺在自己怀中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只是轻轻揉了揉她腰肢上些许的软肉,淡淡地道:“没想什么。”
顾攸宁:“妾身才不信呢!”
她总觉得他一定在觊觎着自己,说不定觉得自己貌美呢。
刘勘元便略侧过脸,吻了吻她的脸颊:“那你猜,你猜本王想什么呢?”
顾攸宁轻哼:“我哪猜得到呢!”
刘勘元看她这样,便轻笑了下:“还是想想义女一事吧。”
大昭律例禁止异姓立嗣,不过并不禁止乞养义女义男,如今顾攸宁要被安国公府收为义女,这义女不入宗祠,也不会写入正经族谱,更不会改姓,不过因此事是端王府和安国公府一同定下的,自然也不好太过草率轻忽。
是以过几日顾攸宁要亲自前往安国公府,届时安国公要邀了族人,一起拟定义女契书,并写明日常礼遇,待契书一式两份,族老和内府管事都要画押见证。
对于这一切顾攸宁自是向往,不过她想想安国公夫妇那模样,便笑:“也不指望着他们如何,左右只是要一个名分罢了。”
取了名分,便各回各家,管他呢!
刘勘元却道:“本王瞧着,老国公爷心里还憋着气,不过国公夫人已经想明白了,明日她待你必是格外热忱,断断不敢给你半分难堪。”
顾攸宁略想了想,自然也明白,对于国公夫人来说,反正折损的不是她亲女儿,而自己正得宠,她平白得一个王府得宠侧室为义女,何乐而不为呢。
刘勘元又道:“以后逢年过节,该备的孝敬自然会有,该尽的礼数也会周全,彼此挑不出毛病来,也就这样了。”
不然呢,还指望父慈子孝?他也不希望自己的侧室和国公府那一家子走得近。
顾攸宁:“嗯,妾身明白,反正一切听府中安排就是了。”
刘勘元抚了抚她的发:“明日本王再进宫一趟,给宫里说明白。”
顾攸宁听着这话,只觉心里格外温暖稳妥,她觉得自己正走在一条锦绣路上,且这条路越来越顺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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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顾攸宁先命人请了顾婆子来,母女相见,顾攸宁便将事情经过说了,顾婆子其实已经听说了消息,只是不敢确信,如今听说,喜得连连叫好。
她的闺女认了国公府这门亲,这简直是平白把身份往上抬,从此后在端王府更稳当了。
她甚至开始畅想:“你尽快怀上一胎,说不得殿下一高兴,直接把你抬为正妃了。”
顾攸宁对此却是想都不敢想:“娘,你想多了,寻常人家也就罢了,王府的王妃只有封的,没有抬的。”
大昭就没这样的先例!
顾婆子却不信邪:“接下来只看你肚子争气不争气,你若肚子有动静,说不得就有指望!”
顾攸宁却是暂时不想奢望这个,她只求尽快当上这安国公府义女。
好在一切都还算顺当,很快国公府择了吉日,邀了顾攸宁前去,她去了时,国公府已经在祠堂外享堂设了香案,并邀请了皇都贵亲,顾攸宁颇看到几个眼熟的,其中勤瑜郡主也在。
勤瑜郡主见到顾攸宁,还鼓励地对着顾攸宁点头笑,顾攸宁心里感激,越发稳妥。
很快这认义女的正礼便开始了,安国公夫妇端坐上位,顾攸宁先向天地一揖,再向安国公夫妇行了四拜大礼,安国公虽板着脸,明显并不喜欢,可到底按照旧例对顾攸宁出言训诫,算是认下这义女,顾攸宁便对他们口称义父义母,国公夫人挽着顾攸宁的手,疼爱地说话,并送了几样首饰衣裙,彼此算是确定了名分。
之后一应各样手续自是繁琐,好在最后终于立下契约,彼时在场族亲内眷起身道贺,并设下宴席款待众人。
这时众人自然纷纷前来道贺,其中勤瑜郡主笑眯眯地拉着顾攸宁的手:“此一时彼一时,当日我初识你时,你还名不见经传,如今却已经是国公府义女和王府宠妾了。”
顾攸宁抿唇一笑:“谁想到呢,也是得了好机缘。”
两个人热络地说了一会子话,因又有人来祝贺,勤瑜郡主便不说了,临走只匆忙叮嘱:“过几日你来我们王府玩吧,我早和太妃娘娘说过了。”
顾攸宁意外之余,也颇觉惊喜,自然连声说好,她也想外出多走动走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