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顾攸宁就这么成为安国公府的义女,这是谁都想不到的。
姜夫人却被打发回安国公府了,至于后续,或许被家里人匆忙发嫁,或者养在后宅一辈子,这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无论如何,姜夫人这个人虽然活着,却也彻底消失在皇都这个圈子了。
打发了姜夫人后,端王府又继续追查此事,从两个丫鬟并孙二姑娘口中知道,这件事最初还是起自孙家,刘勘元自是不喜,命人重罚了,从此后再不许这一家子踏出庄院一步,王府中孙二姑娘也被匆忙发嫁,春桃和她嫂子这次算是立了功,将功补过,被重新安置在一处,虽远不如王府中日子舒坦,但也还算满意。
除此外,又查出来陈姨娘竟在其中挑拨事端,居心不良,刘勘元并没处置陈姨娘,而是径自进宫去回禀了,太后娘娘一听,自是不喜,径自命人打发了。
她这里一句话,陈姨娘便彻底没了指望,只是宫中口谕迟迟没下来,她便在那里忐忑地等着,日日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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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恰是腊八,王府的腊八粥也终于熬好了,王府细细熬出的腊八粥到底和外面不同,里面各样粥果齐全,最叫绝的是,还把果仁用红曲和胭脂染红了,摆在粥面上红白相映,或者再加上诸如黄栗,青梅,绛枣和朱樱,如此五香十色的,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一大早,顾攸宁便带了周姨娘一起,用细瓷小碗装了细粥,命人分供佛殿和家庙二处,又把用瓷罐盛了粥,外配四样粥菜,四样点心,都放在攒盒中,去命人馈送了端王府各样亲朋。
这么忙碌着的时候,周姨娘突然想到什么,待要说话,却又咽回去了。
顾攸宁感觉到了:“周姨娘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了。”
如今府中姜夫人没了,孟姨娘没了,陈姨娘也要走了,周姨娘唇亡齿寒,格外安分,顾攸宁自然也愿意和她好好处着。
当初她当仆妇的时候,周姨娘待她不错,总体是个厚道人。
周姨娘听顾攸宁问起,忙道:“也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人这辈子谁说得清以后呢,夫人你瞧,姜夫人当时主持这熬制一事,何等威风,如今腊八粥熬好了,她人却不在了。”
顾攸宁听着,也是笑了。
姜夫人主持熬制的腊八粥,由她分发了送人,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
周姨娘也从旁陪笑,叹息:“夫人是好命人,如今外面有安国公府这靠山,里面有殿下的疼爱,王妃娘娘也对你颇为喜爱,夫人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顾攸宁听这话,明白她意思,不过也不太想去奢望什么,反正她对如今日子很满意了,且慢慢受用着吧。
这边腊八一过,再十几日便要祭灶,王府上下自然便为了年事忙碌起来,顾攸宁也是头一遭做这操持庶务的当家人,一忙起来才知道,王府这等人家但凡遇到各样节气,不知道比寻常人家忙碌多少,比如春联和灯笼都要挂,前前后后多少院落,哪处院落什么等什么春联,又都各有讲究,还有祭祀用的供器也要提前找出并清洗准备好。
顾攸宁忙得团团转,恰这日舒娟帮着来送春联清单,彼此说了几句话,她便也趁机请教舒娟这春联一事。
自从那次两个人说过话后,便有些生分了,如今舒娟言语间颇为客气恭敬,听顾攸宁问起,忙将事情前后都一一说个明白。
顾攸宁听了,颇为感慨:“难为你记得清楚。”
王府底下嬷嬷仆妇们,专门经手这些事的自然也有知道的,但是顾攸宁要打理庶务,其中太多讲究了,比如殿堂上应该挂牛角灯,轩馆上应该挂绢灯,若是自己不懂,难免被人糊弄了,甚至落个笑柄。
有舒娟帮衬,倒是一个臂膀。
其实她也知道,舒娟这时候出现,且说得头头是道,是有备而来,她是有心捡回她们二人的交情,既如此,她也顺坡下路。
当下顾攸宁夸了一番舒娟,又请她在身边帮衬,舒娟推辞了几下也就应着了,应下后,明显松了口气。
顾攸宁心知肚明,只不说破罢了,此时两个人算是重归于好了,几分交情几分互惠,也算投契。
舒娟显然有心表现,便格外卖力,处处上心,如此到了二十三那日,各样灯笼都悬挂妥当,春联和门神也该挂的挂,该贴的贴,祭灶要用的各种供品准备齐全了,来自各地的贡品也都拿到了,大过年的,各处送来的稀罕物真不少,有银鱼紫蟹,也有榛子松仁,当然也有祭灶专用的黄羊。
顾攸宁凡事不用亲力亲为,但她头一次执掌家务,总归要处处操心的,或许是忙碌了几日的缘故,一直到了这日,是腊月二十三,当晚要祭灶,顾攸宁最后一次检查了神殿前廊上的灯烛,谁知突然间,一股疲乏如同潮水一般漫上来,几乎把她吞噬,让她站都站不稳。
舒娟见她这样,忙问怎么了,顾攸宁知道大过节的,请大夫不吉利,况且她心里明白只是累着了,便推说无事。
恰这时诸事也料理妥当,舒娟便同几个丫鬟陪着顾攸宁前往福寿园请老太妃。
这么走着间,舒娟笑道:“时间过得真快呢,又是一年。”
顾攸宁拢了拢大氅毛领子,颔首:“是呢,一眨眼就过去了。”
这一段日子两个人重新适应了新的关系,昔日舒娟是女官,有些身份体面的,顾攸宁只是一个没着没落的仆妇,曾经擓着篮子拘谨小心地送鲜果,可如今身份异位了,总得彼此磨合,好在冷了这一段,显然彼此也都想得明白了。
说话间,便见一嬷嬷匆忙过来,却是说起陈姨娘就要离开王府了,问问夫人可有什么吩咐。
顾攸宁忙了这一段都快忘记陈姨娘这人了,突然想起倒是意外。
她略想了想:“罢了,不必见了。”
若是以前,她非要见,好叫陈姨娘看看她往日欺凌的仆妇如今是如何风光荣耀,但现在顾攸宁已经看淡了,未来的路还很长,她没必要和陈姨娘这种计较。
她要想的是如何和未来可能进门的王妃处好关系,如何能在王府更好地站稳脚跟,还有那安国公府所谓的义父母等等,这才是她要琢磨的。
那嬷嬷面有难色,低声嘀咕了句,说陈姨娘非要见。
顾攸宁便道:“那就把她领过来吧。”
嬷嬷得了令,匆忙过去了,很快便带了陈姨娘来。
舒娟见此,便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顾攸宁侧前方,她是个细心人,生怕陈姨娘做出什么。
不过好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几个粗壮仆妇押着陈姨娘呢。
陈姨娘见了顾攸宁,斜眼打量着她,突然一个冷笑:“往日咱们几个姐妹都想着,等殿下出了孝,谁能抢个先,没想到倒是让你占了大便宜,依我瞧,早就勾搭上了吧?”
顾攸宁:“陈姨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姨娘不甘心,咬牙:“当日你巡夜,巡到我房中,却无事生非,故意找我茬,如今想来,你是知道那一夜殿下要过来我房中,特意在那里招惹是非,甚至故意挨打,就是要引着殿下怜惜你,你使的好手段!”
顾攸宁好笑至极,当日自己只想安分做个仆妇,是她院中用了明火,违反王府规矩,如今倒是反咬一口。
不过此时此刻,她真犯不着和陈姨娘理论这个,当下只是淡淡地道:“陈姨娘,你都要出府了,如今想这些有什么用?反正谁占了头一份也轮不着你,你说是不是?”
轻描淡写几句话,简直像一把冰刀直直扎进陈姨娘心里。
陈姨娘一口气堵在胸口,顿时被气得面无血色,她哆嗦着嘴唇:“你——”
顾攸宁:“你非要见我,不是找不自在吗,有什么意思?凡事往好里想,你只是离开王府,谁也没挡着你,依你的姿色和积蓄,你随意嫁个人家,或者干脆自己过活,这日子不是也能过?”
然而陈姨娘还是气,她嘶哑地道:“当日太后娘娘将我赐给殿下,我本以为,我本以为自己能攀上高枝,谁曾想毁到你这区区仆妇这里,我就是不明白,我哪里比你差了,是我手段不如你吗?”
一旁舒娟看着也是好笑,便道;“因为你生得丑。”
陈姨娘一愣。
舒娟便继续道:“你相貌丑陋,心术不正,便是没有顾夫人,殿下也不会心仪你。”
陈姨娘几乎跳脚:“你胡说什么!”
她是几个姨娘中最美的。
舒娟:“相由心生,你看你面目狰狞,满怀嫉恨,你不丑谁丑?殿下往日只是不喜女色,又不是瞎子,他自然分得清身边人是人还是鬼。”
陈姨娘陡然拔高声调,语音嘶哑尖利:“你胡说,你胡说八道!当日在宫中时,太后娘娘都夸我貌美,我不信!”
一旁仆妇见她这般,连忙死死按住,顾攸宁见此,也就抬手,示意底下人将她带走,尽快送出去吧。
陈姨娘被强押出王府去了,舒娟陪着顾攸宁来了福寿园,此时周姨娘已经在了,见了顾攸宁连忙起身迎过来,还亲自帮她摘下风帽。
顾攸宁其实越发觉得疲惫,甚至身子有些发虚,不过想着今日是祭灶大事,自己头一次遇到这种大事,万万不敢懈怠,当下略笑了笑谢过,便硬撑着身子进去花厅见了老太妃,禀了各样事宜,老太妃自是满意,看看时候也不早了,到了祭灶的时候了。
顾攸宁作为府中唯一的夫人,搀扶着老太妃上了软轿,后面周姨娘并诸位嬷嬷丫鬟们跟随着,而就在此时的神殿外,已经摆上黄羊大供,刘勘元也已经候在这里,他见到顾攸宁,神情略有些意外,倒是看了她好几眼。
顾攸宁隐隐感觉到了,他或许是担忧自己,难为他倒是个细心的,便对他颔首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刘勘元这才收回目光,郑重地拜见了老太妃,一行人踏入神殿。
到了戌正时分,却听得随侍一老者高喊一声“点鞭”,殿外随侍都依次传声,接着便听到神殿外鞭炮齐鸣,那声音冲天震地的。
不知道是不是本就身子不适,如今顾攸宁听着这炮仗声,越发不舒服,偏偏此时,到了关键时候,于是就在这鞭炮声中,顾攸宁强撑着起身,侍奉老太妃上前,老太妃取了已经融化的糖瓜,轻抹了灶神像嘴唇,并口中念念有词。
之后又有王府老人诵读祭灶祝文,并由刘勘元祷告,三次奠酒于地,一切仪式完毕,终于揭下旧灶王画像,连同纸马、草料和金箔元宝,都送到庭院中的钱粮盆中焚烧。
顾攸宁虚扶着老太妃,看着那灶王像焚烧,当烧过的灰烬在风中飘飞的时候,当鞭炮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脚步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那里。
一时耳边传来低呼声,紧接着,她便被一双大手稳稳地扶住了。
她恍惚中睁开眼,是刘勘元。
她有些担心,生怕耽误了祭灶,忙推他,可刘勘元却根本不放,反而吩咐众人,祭灶已过,之后的事顾攸宁便有些恍恍惚惚的,意识模糊间,她被刘勘元带到了一处,似乎是侧殿的厢房,有人送来了热汤水,又有人匆忙请来了大夫。
不过一过脉罢了,那大夫便说恭喜,顾攸宁身上虚浮无力,不过心里却明镜似的,她便纳闷,病了怎么还恭喜,之后便隐约听到说,有了身子。
顾攸宁一愣,有喜了,这是什么意思?她努力想着,陡然间明白,她怀孕了?
这个惊喜并没有支撑她多久,她到底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待终于再次睁开眼时,她却在自己房中,熟悉的布置,熟悉的锦褥床帐。
她脑中有片刻的空白,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先是陈姨娘,之后是祭灶,再之后险些跌倒,怀孕了。
怀孕了?
她瞬间喜欢得不能自己,抬手轻抚着腹部,所以这里已经有了刘勘元的血脉,她要得个哥儿或者姐儿了?
这时候她也想起自己娘的话,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会在这王府越发站稳脚跟。
哪怕不奢求什么王妃之位,至少新王妃进门也没法动摇自己的根本了。
她正想着,身边丫鬟仆妇知道她醒了,便都凑过来,大家一个个面上带喜,见她醒来小心翼翼地,问她要用什么,问她觉得如何,顾攸宁此时多少有些饿了,便用了些膳食。
刚用完,又见巧灵也来了,巧灵笑着道:“知道夫人有喜了,太妃娘娘高兴得合不拢嘴,只说灶王保佑,老天爷保佑,把各路神仙都谢了一个遍,还说要去庙里还愿。”
一时又对顾攸宁道:“太妃娘娘还说了,夫人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尽管说,可别委屈了自己半点。”
扑面而来的关切让顾攸宁有些反应不过,她只好笑了笑:“一时倒也没什么惦记的,劳烦巧灵姑娘挂心了。”
巧灵笑着帮她掖了掖被角:“夫人如今是双重身子,可是咱们王府最娇贵的,太妃娘娘还说了,回头过年诸般杂事,先由底下管事代劳,可不许累着夫人半分。”
她这么嘘寒问暖了一番,这才回去禀报了,房中终于安静下来。
顾攸宁再次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心里却想着,自己也实在是幸运至极,可以说自打入府,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就这么一路通畅。
一时倒也想起陈姨娘的不甘和质问,她问凭什么。
顾攸宁其实也有些茫然,她并不知道凭什么,只知道自己确实一步步地站稳了脚跟。
也许这就是运势吧,自那个惊蛰的雨夜,自她跌跌撞撞逃入刘勘元怀中,她的运势便开始了。
正想着,就听外面门响,似乎还有细微的说话声,之后是很轻的脚步声。
再之后,她便看到了刘勘元。
刘勘元应是特意换过衣衫的,只找了素色软缎长衣,一尘不染,他走路也小心翼翼的。
他看她醒着,略意外了些,之后便抿唇一笑,笑得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顾攸宁待要起身,刘勘元一步上前,按住她的肩,:“别累着你,先躺着吧。”
那声音放得格外轻,轻得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顾攸宁不免想笑,这算是什么,母凭子贵?
刘勘元试探着抚了抚她的额,又摸了摸她的手腕:“现在觉得如何了?外面温着鸡汤,你要用一些吗?或者是不是想吃些别的?”
一时又道:“你是不是要害喜了,要吃些酸的吗?本王这就命人预备着?”
顾攸宁好笑:“不必了,殿下,妾身也没到害喜的时候呢。”
倒是懂得挺多的,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
刘勘元这才想起:“对,还没到害喜的时候呢……那你觉得累吗?你想用点什么吗?”
顾攸宁笑了,她拉着刘勘元的手:“殿下,你干嘛紧张成这样,是妾身怀孕,又不是殿下怀孕。”
刘勘元微怔了下,之后惩罚地捏了捏她的手腕:“胡说什么呢。”
顾攸宁越发笑了:“妾身只是随口说说嘛!”
她的声音软软的,听在刘勘元耳中只觉得暖融融的甜。
快过年了,外面寒风刺骨,鞭炮连天,这样的年节和往年并无任何不同,可此时的刘勘元胸口溢满了激动和期待。
他甚至想四处对着人大喊,他要当爹了!
古往今来多少诗句可以说尽诸般心绪,可是没有一句比这么一句更简单直白,更让人畅快淋漓。
而现在,银炭在银盆中燃着,汤水在锅里熬炖着,他心爱的女子怀了他的骨肉,正笑意融融地在床榻上躺着。
他甚至有种冲动,扑过去抱住她使劲地亲一口。
偏生此时,顾攸宁含笑望着他:“殿下,要不你也上榻来吧?”
刘勘元心里藏着火,不过面上冷静:“为何?”
顾攸宁:“妾身想抱着殿下睡。”
刘勘元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她的声音轻软,眼神如水,外面的风很大,这让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于是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哼哼,都格外缠绵。
这一幕足以让任何男人血液沸腾。
刘勘元沉默了好一会,才脱了鞋履,上榻,小心地躺在她身边。
软绵绵的身子亲昵地偎依过来,刘勘元深吸了口气,缓慢地将她揽住。
顾攸宁觉得此时的刘勘元很好玩,事实上从他一脸小心地踏入房中,就很好玩了。
也许她是恃宠而骄了,反正她就想逗逗他。
于是她故意逗弄一番,一双手很不老实。
若是以往,刘勘元早受不住了,可他如今却越发面无表情起来,一张脸像一块石头。
顾攸宁有些失望,罢了。
刘勘元见她终于放手,这才侧过脸:“终于放过本王了?”
顾攸宁默了下,自己也觉得好笑,便忍不住笑了。
刘勘元叹了声,侧躺过来,又用额亲昵地抵住她的额,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鼻尖。
这种温柔让顾攸宁很是受用,只是在这温柔之中,顾攸宁多少感觉到了他刻意的隐忍。
她突然有些感动。
这男人不声不响的,也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可他对自己是上了心思的。
自己这一路走来,所谓的好运势中又有多少是这个男人的刻意为之?
她深吸了口气,埋首在他怀中,汲取着他醇厚的气息,他应该特意沐浴过,身上带着些皂角的清香。
她喃喃地道:“我知道自己怀孕了,很喜欢,你呢?”
刘勘元抬起手来,大掌很轻地抚摸着她的发:“喜欢,我当然喜欢。”
他顿了顿,才道:“其实有时候我很是悔恨,当时孙奉安来求我,我若是再问问,或者稍微上些心思,也许一切就不一样了。”
如果那时候他便见到她,和她结缘,就此迎她过门,那该多好。
不过有时候又会想,或许正因经历了这么多周折,他才真正懂得他想要什么。
毕竟年少时的他自恃身高,在小小女子面前,哪懂得低下高傲的头呢?
于是他略低首,吻了一下她的发,哑声道:“今晚我很喜欢,不只是因为你怀孕了我要为人父了,还因为,我们终于清净地在一块了,没有旁人,就我们俩。”
顾攸宁怔了下,过了好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俩,这是他的许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