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走出福寿园后,刘勘元便略停下脚步,顾攸宁快走几步跟上,于是两个人并行。
并没说话,但他慢一些,她稍快一些,倒是恰恰好。
两个人穿过月牙门,走过前面夹道回廊时,这道路略有些狭窄,顾攸宁下意识想慢下来,跟在他后面走,可他见她慢,便也略放慢了,顾攸宁见此,便依然和他并行。
可这夹道实在不宽,以至于他宽大的袍袖时不时擦过她的手腕。
顾攸宁觉得自己手腕有些痒,侧首看他,因为距离太近,他身形高,只看到他的侧脸,他薄薄的唇抿着,看上去略显冷峻。
她便觉自己很好笑,他四平八稳波澜不惊,自己在这里却想前想后。
这时就刘勘元却突然看过来,四目相对,顾攸宁脸上一红。
刘勘元淡淡开口:“如何?”
顾攸宁略怔了下,才明白他意思,便回道:“太妃娘娘慈祥宽厚,待妾身极好,还送了妾身玉镯子。”
说着,她略抬起手腕给他看。
刘勘元扫了一眼:“这镯子倒是配你。”
顾攸宁笑道:“太妃娘娘也这么说。”
她对这一切太满意了,平心而论,若自己在老太妃那个位置,都未必比老太妃更包容宽厚,是以此时的她心里感激得很。
这话说完,刘勘元便不再言语,两个人这么无声走着,顾攸宁便觉有些怪异,总该说点什么吧?
于是就在两个人走出夹道,跨过一处门槛时,她仿佛很随意地开口:“殿下今日忙得紧?”
刘勘元听此,挑眉:“昨晚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啊?他说什么了?
刘勘元很没办法:“你当时还连连点头,说知道了。”
顾攸宁:“……”
她脸红:“可能妾身当时已经迷迷糊糊的了。”
刘勘元:“本王说早点睡吧,你还说不累。”
顾攸宁:“?”
她有些心虚,忍不住小声问:“妾身还说什么了?”
刘勘元侧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搂着本王不放开,非要趴在本王怀中,本王不许,你非赖着。”
顾攸宁疑惑地看他。
刘勘元一本正经地道:“三更半夜,没个正经,非礼本王,要亲,要抱,险些耽误了本王今日早朝。”
顾攸宁不敢置信,一时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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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芷园时,刘勘元引着顾攸宁,给她大致提起此处的布局:“这几间是主院正寝,往后你日常起居都在此处,东侧暖阁冬日煨炭,可供午后闲坐看书,西侧耳房是更衣储衣之处,后院分出两处偏屋,一间是管事嬷嬷值房,一间备作小客堂。”
他淡淡地嘱咐道:“日后若有亲近女眷来访,便在客堂相见,不必往福寿园去应酬。园后开辟了一方小圃,可种些花草消遣,你这里因新开的,并没小厨房,不过你日后若要什么,可以和承晖院的厨房说一声。”
他这么说着,见她吭都不吭一声,疑惑看过去,却见她明显心不在焉,便微挑眉:“嗯?你听没听本王说话?”
顾攸宁依然在琢磨着刘勘元刚才的言语,她会对刘勘元说这种话,做这种事吗?难道她梦游?她过去和孙奉安在一块时也会这样吗?
此时突然听刘勘元这么说,也是怔了下。
刘勘元看她懵懵懂懂的样子,道:“在想什么?”
顾攸宁犹豫了下,到底是问:“殿下,昨晚妾身还说什么了?”
刘勘元:“不记得了。”
顾攸宁,费力想着:“妾身却想起来了。”
刘勘元不动声色:“你想起什么?”
顾攸宁捕捉着刘勘元细微的神情,缓慢地道:“妾身似乎说——”
她突然一笑,道:“殿下骗人!”
刘勘元略挑眉。
她笑着道:“殿下骗人,全都是骗人的!”
什么钻他怀里赖着,什么要亲要抱,都是假的!
刘勘元默了一会,之后垂眸,自己也笑了。
顾攸宁越发肯定了,几乎想跳脚:“殿下太过分了,竟然这么编排妾身,妾身才没有呢。”
害得她在那里忐忑了好一会。
刘勘元却抬手,径自拢住她的手腕:“过来,本王带你去看看这边厢房。”
顾攸宁还是有些恼,便有些气鼓鼓的,不过待跟随刘勘元进了厢房,见到房中布置,却是瞬间眼前一亮。
这处厢房并非寻常待客之用,竟是一间雅致的书房,一色的紫檀木书架,临南一面全开雕花棂窗,此时晨光毫无遮挡地洒入,铺满了半室暖光。
而就在窗下摆着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案,靠墙设了一张软藤卧榻,铺着薄绒垫,旁边安置了小几,可算是清雅素净,她瞬间心花怒放。
往日她也曾在诒晋斋读书,那样的书斋于她来说不过是繁琐日子中的一些光亮,可现在她竟要拥有这么一处书房!
她不敢置信:“这是给妾身用的吗?”
刘勘元:“也不全是。”
他看着她眼底毫不遮掩的惊喜,解释道:“若方便时,本王或许也会在此。”
顾攸宁便忍不住想笑,她好奇地走过去书案前,摸摸那里摆着的素白瓷笔筒,又摆弄下松烟墨,简直是爱不释手。
刘勘元从旁,略负着手:“以后清芷园的诸般琐事,便由齐嬷嬷协着你料理。”
顾攸宁忙点头:“嗯,齐嬷嬷性情稳重,做事细致,妾身放心得很。”
刘勘元看着她,突然道:“之前你和姜夫人几个说什么了?”
顾攸宁此时又拿起旁边一砚台来瞧,此时听着这话,不太经心地道:“也没说什么,不过是后宅妇的家常话。”
刘勘元:“没说什么?你没提起本王吗?”
顾攸宁一怔,疑惑地看过去,他望着自己的目光带着探究,或许还有一些期待,仿佛在等着自己说什么。
顾攸宁懵懵地想着,突然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她向姜夫人并几位姨娘显摆,说晨间刘勘元嘱咐过她什么什么,其实当时她故意胡诌的,不曾想被他听到了。
她有些不自在,视线飘了飘,抿唇,声音很低地道:“妾身倒是提了……”
刘勘元看她这心虚的样子,轻哼了下:“算你识相,竟还记得昨晚本王说过的话。”
顾攸宁:“……”
原来他昨晚和自己说起这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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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刘勘元陪着顾攸宁用了午膳,午膳是齐嬷嬷带着几位丫鬟亲自服侍的,用过膳,齐嬷嬷带着众丫鬟正经地见过顾攸宁,并大致介绍起清芷园奴仆的情况。
齐嬷嬷管着院里众奴仆丫鬟,并一应月例和采买,另有四名小丫鬟贴身服侍顾攸宁,其中两名专管梳洗妆饰,两名打理书房和茶点,其余丫鬟负责洒扫,又有三五个粗使丫鬟在外面听使唤,由林禀忠媳妇掌管着。
说到最后,齐嬷嬷恭敬地道:“眼下这些人都是细细筛过,心性老实,断不会在外搬弄是非,夫人只管安心使唤,若有不顺心意的,直接打发出去便是。”
顾攸宁素来都是做奴婢的,哪做过主子,此时听这话,也只想着慢慢学,等上手了再说。
一时这齐嬷嬷退下,又有丫鬟奉来了茶点,这会儿入秋了,阶前两株金桂开得正好,黄澄澄的,风一过便簌簌落了一地,桂花的甜香便弥漫开来。
刘勘元便命人将一张素面梨花木小几安置在临窗雕花棂畔,两人坐在窗前,正好赏着院中秋色。
顾攸宁最近颇学了一些规矩,也试着为刘勘元斟茶,刘勘元接过来,慢慢地品着。
刘勘元这么用着,突然抬起眼皮问道:“昨晚本王叮嘱的其他事,你可记得?”
顾攸宁不敢编瞎话,只能老实承认道:“……不太记得了。”
刘勘元手中擎着茶盏,看着她那本分的样子,不觉微微一笑,之后才道:“原也不是什么紧要话,只是提点你一句,如今你身份与从前大不相同,周遭人情往来,自然跟着变了模样。往日里一处说笑、不分高低的姊妹,现下再相见,便不能同从前一般平起平坐,难保旁人心中生出落差,甚至暗自郁结。”
他顿了顿,才道:“往后待人处事,件件都要多留心眼,拿捏好分寸。”
顾攸宁万没想到他竟说出这番话,一时也是意外,意外之余也有些感动。
她知道他说得是对的,其实她现在也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让她说,她也说不上来,更不知道如何处置,他却一语道破了。
她忙道:“以殿下之见,妾身该如何拿捏?”
刘勘元看她瞬间坐直了,又认真又恭谨,简直仿佛一个好学的学子,他无奈挑眉:“原也没什么绝对的应对之道,待人本就各有分寸,有的人心里拎得清高低本分,有人始终看不透自身处境,你如今已身处夫人之位,许多事可自行裁决。”
顾攸宁听着,心里更觉茫然,只能点头称是。
刘勘元看她如此,便又道:“你往日喜欢往诒晋斋走动,和女吏舒娟熟稔,那舒娟倒是一个本分的,也知分寸,你若有什么疑问,也可以时常走动走动。”
顾攸宁一想也对,顿时笑了:“这样也好,如今妾身既入了王府,是不是可以随意出入诒晋斋了?”
刘勘元看着她的笑,道:“是,不过你不必急于过去,晌午后,先让舒娟过来见你便是了。”
顾攸宁顿时明白他意思,自己是夫人,舒娟是女吏,头一次见面要有个尊卑。
她不太适应,不过还是点头:“好,妾身知道了。”
刘勘元慢慢地品了口茶,看着窗外的风景,院墙处有几株梧桐,天凉了,偶尔便有枯卷的梧桐叶打着璇儿落下,最后落在青石板上。
此时秋浓,茶香,人正惬意。
他吩咐道:“晌午后本王有些事要处置,今日会回来晚一些。”
顾攸宁听着这话,明白他意思,今晚他还会来,要她等他。
她低头,小声道:“妾身知道了,会等着殿下。”
其实这会儿,她想问问他张序的事,但心里也明白,得挑一个合适的时机,这会儿问,这会惹他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