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顾攸宁因回去娘家这一遭,见了娘家种种,知道他对自家是用了心思的,多少添了几分感谢,是以见他这样冷着脸,依然格外殷勤。
她试探着上前,柔声道:“殿下,你什么时候过来这边的?怎么也没提一声?”
刘勘元眼皮都没抬一下,翻了一页书,淡淡地道:“哦,提了又如何?”
顾攸宁一噎,提了确实不能如何,她人不在府中。
她无奈,只好越发陪着小心:“殿下用过晚膳了吗?”
刘勘元慢条斯理地再次翻了一页书,却是根本不搭理她。
顾攸宁碰了一鼻子灰,站在那里低着头,想着他到底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还是说这恼是冲着自己来的?
总不能因为自己没去求他,他就气成这样吧?
顾攸宁正闷头想着,突然听到上面凉凉的声音响起:“你在发什么呆?”
顾攸宁忙道:“妾身没有发呆,妾身只是——”
刘勘元捏着书卷,命道:“说。”
顾攸宁无奈至极,只能硬着头皮道:“妾身是想着,早知道妾身便不回门了,今日殿下难得有闲暇,妾身应该留在府中陪着殿下才是。”
她这话说得柔婉生动,刘勘元自然颇为受用,他脸色也略转缓了。
顾攸宁见此,乘胜追击:“殿下可用过晚膳了?”
刘勘元缓缓抬起眼,看着顾攸宁:“怎么,你用过了?”
顾攸宁赶紧摇头,她灵光乍现,道:“没,妾身自然不曾用过,妾身在娘家用着也不习惯,只想着晚间回来陪着殿下一起用。”
刘勘元沉默地看了她一会,之后突然笑了下,略有些嘲意的笑:“难得你能说句人话。”
人话?
顾攸宁无奈,心想难得自己说出这种甜蜜话,却被他这么说。
不过好在,王爷他心情好了,他笑了。
于是便到了用晚膳的时候,王府的晚膳各房都有定例,顾攸宁这边的晚膳日常是四样冷碟,两素两鲜卤,并有四道中碗热肴,再搭配一汤一粥,按说再加两个王爷也吃不完的。
可王爷来了便有王爷的体面和排场,这边王爷一点头说要用膳,底下人早匆忙过去传话,很快便有一行侍女捧了黑漆食盒布膳,片刻功夫便摆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并备好了银箸、漱口盂、净手巾等。
至于膳食,比起平日顾攸宁自用自然丰盛许多,不说别的,只说米粮便已经换了最金贵的御田香米,比她平日吃到的胭脂细米还要难得,至于热膳,则很是多了几道硬菜,其中有几道她看了也很有胃口的,比如红烧鹿筋和香煎大黄鱼。
待到用膳时,顾攸宁格外小心地服侍着刘勘元,甚至还剥了虾来给他用:“殿下你看,这虾实在是大,虾黄也肥得流油。”
一看就好吃。
刘勘元淡淡地道:“本王不喜,你自己用吧。”
顾攸宁听了也不多劝,便自己吃了,这虾正当秋令,虾肉丰腴,一入口,只觉鲜气便往鼻腔里钻,虾肉鲜甜,嚼起来弹润细嫩,越吃越有滋味。
只是不太好大口地咀嚼,只能优雅地小口小口吃。
满足地吃完了,咽下了,偷偷地瞄一眼刘勘元,他似乎又板下脸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小心地道:“殿下?”
刘勘元毫不客气地说:“本王也要吃。”
顾攸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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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顾攸宁还侍奉刘勘元用了一些柿子酒,是王府郊外的庄子用熟透柿子酿造的,蜜甜清润,也可以解些油腻,两个人各用了一盏,或许是借着这些酒力,上了榻后,刘勘元格外勇猛,一下下的,床榻仿佛都在晃,顾攸宁就是一片风雨中的叶,随风摇摆风吹雨打的。
待到一切结束,她绵软无力地趴在那里,一身润湿潮红。
刘勘元一把将她捞起来,过去浴房沐浴。
他帮她洗的,不过男人家动作并不太体贴,顾攸宁觉得自己就是被迎头浇水的鱼,差点呛咳了几下。
末了,刘勘元拿过来偌大的浴巾胡乱帮她擦了一把,便抱着她回去床榻了。
顾攸宁感激不尽,柔顺地钻在他怀中,偎依着他。
他不说话,他冷着个脸,可他帮了自己娘家,也帮自己沐浴了,她觉得他好。
刘勘元:“他可曾如此待你?”
顾攸宁疑惑:“什么?”
刘勘元默了下:“没什么。”
顾攸宁却自己明白了,他是问孙奉安。
她有些没办法,不明白他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刘勘元却仿佛到底不甘心,突然道:“你刚嫁给他时,他可曾陪你回门?”
顾攸宁犹豫地动了动唇,到底是道:“依照风俗,自然是回了。”
刘勘元:“回了?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顾攸宁:“也没什么,就是回门,那时候我刚过门,彼此也都愿意给个体面,他带了许多物件回去,我娘那时候还挺高兴,特意去街头王嫂那里买了许多熟食,还打了酒——”
她突然顿住,因为她看到刘勘元那脸色格外难看。
顾攸宁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并不是真想听自己说过去,他就是在比较,和自己之前的男人比较!
她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就自己来说,纵然知道他过去有一二三四的女人,可她从来不问,没得给自己添堵。
她嗫嚅了下,想着说点什么挽回,可谁知刘勘元却骤然逼近:“怎么不说了?”
顾攸宁差点想哭:“殿下……”
大晚上的,他能别这么吓人吗?
刘勘元迫她仰起脸,低首望着她的眼睛,道:“他能陪你回门,怎么,本王就陪不得?”
顾攸宁泫然欲泣,她咬着唇,有些茫然地喃喃道;“妾身没这么说。”
刘勘元看着她那委屈又无辜的样子,憋了一整日的闷气突然散了一些。
不过他依然没好气地道:“怎么,他能陪得,本王就陪不得?”
顾攸宁一听这个,顿时知道自己错了,谁曾想当了侧夫人日日都是大考,这次齐嬷嬷已经告诉她答案,奈何她没上道!
她拼命想着自己应该怎么说,怎么才能哄好这位坏性子的王爷,最后好不容易想到几句甜蜜话,颤巍巍地抿了抿唇,待要说,却见刘勘元面无表情地道:“怎么,编好了?”
顾攸宁一愣,到嘴的话全都没了。
刘勘元看她这茫然无措的模样,冷笑一声,径自翻身下榻:“顾攸宁,你以为本王就眼巴巴地非要来你这里?”
说完,他随手抓过一旁外袍往身上一拢,衣袂一扬,竟头也不回地出了内室。
顾攸宁抱着锦被,怔怔地坐在那里,倒是坐了好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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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顾攸宁过去老太妃那里请安是红着眼圈的,她低头含着泪将事情经过说了。
最后总结道:“妾身想着,定是妾身侍奉得不好,惹了殿下的性子。”
老太妃看她那眼泪巴巴的样子,连连摇头:“你啊你,不过是哄几句,怎么就闹成这样?”
大晚上的,睡都睡了,结果竟然气得下榻走人了?
老太妃觉得她太没用了。
原本想着一个家奴之妻竟然勾住自己儿子的心,总觉得不是个好的,怕不是有些手段的狐媚子,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老太妃大摇其头之余,也难免点拨她几句:“你且看看,如今王府后宅哪有什么像样的,也就是你,模样性情还好,他下了榻出了你的房,你让他去哪里?他要走,你还真让他走?”
提起这个,老太妃也是心疼儿子,这房里人也没个知冷知热的,儿子亲自挑的,非要纳的,也是一个木头疙瘩,白生了好容貌。
顾攸宁一时无声,过了一会,才道:“妾身知道了,妾身应该求着殿下别走。”
老太妃:“这就对了,你多求求他,哄着一些。”
顾攸宁连声应着,老太妃又道:“你也不能总等着他去寻你,好歹殷勤一些。”
顾攸宁:“那妾身该如何是好?”
老太妃略沉吟了下,道:“今日你便过去承晖院候着吧,等他回来府中,见到你在,心里也宽慰。”
顾攸宁:“娘娘,可是这……”
老太妃:“又怎么了?”
顾攸宁小声道:“这与礼不合吧?”
老太妃差点拉下脸:“怎么,我让你去,你还不去?怎么与礼不合了?”
顾攸宁赶紧点头:“是,妾身这就去。”
从老太妃那里出来,顾攸宁也是略松了口气,她不敢耽误,回去清芷园,细细沐浴,涂抹香脂,就连一头乌发都仔细打理过,务必让自己每处都香喷喷的。
最后终于一切妥当,眼看着天晃黑了,她估摸着刘勘元也差不多回来了,便过去承晖院,外面天凉,她衣着也单薄,便走得格外匆忙。
谁知在经过回廊时,迎头差点和一个人碰上,抬头看,赫然正是刘勘元。
刘勘元看到她显然也意外,他缓缓背起手,挑眉道:“你这是去哪里?”
顾攸宁抿了抿唇,柔声道:“妾身惦记着殿下,想过去看看殿下。”
刘勘元用意外的眼神看着她:“看本王?”
顾攸宁点头:“昨晚是妾身的不是,妾身给殿下赔罪,只盼着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妾身一般见识……”
她越发放低了声音:“昨晚妾身几乎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想着殿下,只怕殿下再不原谅妾身。”
越说声音越弱,最后几乎要哭出来了。
刘勘元长吐了口气,只觉昨晚一夜没睡的闷气散开了。
至少,她也知道说句软和话。
他也就开口:“罢了,本王原也不必和你这后宅妇人一般见识——”
他的视线淡淡扫过她身上,衣衫单薄,脸颊都被风吹得晕红。
他继续道:“堂堂王府侧夫人,竟不带侍女四处乱跑,成何体统,你且随本王来,本王有要紧事要和你提。”
顾攸宁心里一松,忙道:“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