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各家打不进冀州、青州、徐州,几轮进攻下来,也不见对面打过来,领军的将领换了一茬又一茬,其中几个少年小将更是嚣张跋扈,尤其那个银甲银枪的郑莒,长得有多俊,嘴就有多怀,上来就叫骂,“老子来巡视豕牢咯,来来来,都过来给老子瞧瞧,看哪头可宰了……”
虽恨得要死,可秦广、秦朗皆是千人斩的实力,一马一棍就能杀过来撕出条血口子,郑莒还要恐怖些,银枪横扫之下难有活口,到后来,只要他一照面,兵卒们就会胆寒生怯,他那边一打马,这边兵卒已开始溃退。
郑莒嘴上还不饶人,“儿郎们,大好的练兵场都别给我手软,杀敌五人者本将军请酒……”
这下终于明白,燕行和李令妤是将各家当成了练兵的靶子,是想你多来几趟的。
这哪还有个打?粮是抢不到了,还不如省些力气,少耗费些粮草,于是都退回去猫冬。
别个都还好,燕璟和程纪是最下不去的。
这次闻得又是郑莒过来后,燕璟直接下令退兵,于自己辖下的东郡内又往里让出十里。
结果郑莒一点也不领情,带着麾下兵卒踩着魏郡和东郡的边境线叫骂了一日,才不甘不愿地同人换防。
燕璟同程纪默不作声对坐了半日,最后是燕璟打破了沉闷,“先生悔否?”
程纪垂眸摇头,“无甚可悔。”
可若不悔,他又何必垂眸呢,燕璟心中了然,“郑菖为冀州牧下别驾,据说那边的强弩和攻城利器皆是出自他手,郑莒为十卫将军之一,云艾嫁了同为十卫将军之一的瞿让,十卫将军占其二,云蒲稍逊色些,也是一郡之守,郑夫人掌少府,云夫人为少府丞,如今先生的家小哪一个站出来,都是能影响幽、冀、青、徐之势的人物。”
说到这里,燕璟遗憾叹道,“别的还尚可,郑莒那般悍猛无匹,皆道得郑莒者可无危,若是能为我所用,这会儿半个冀州该已到手,先生当初怎就没留人?”
燕璟说一句,程纪的面色就灰暗一分,待他说完,程纪就如霜打的茄子,变得皱巴巴的老迈了许多。
“如今说甚也晚了,还是着眼当下,待过了冬,主公需先拿下兖州,再论其他。”
“没得选不是么?”燕璟不甘地笑了声,“只得从软柿子捏起了。”
冬去春来,二月中旬时,燕璟率先发起猛攻,先后拿下兖州的济阴、山阳、东平、任城、济北五郡,这样兖州八郡他已得七,只留泰山一郡因地势难进而止步于前。
如此,燕璟的兖州牧终于名副其实。
燕璟和程纪本来还担心燕行和李令妤会出兵阻拦,整个冀、青、徐沿线却是一点动静皆无,一副任你怎样折腾,只要别往我的地脚迈,咱就相安无事的姿态。
这太不燕行了,直到拿下兖州,燕璟和程纪还是有些不能相信。
集齐一州存粮,燕璟勉强维持下来,可满目苍夷,路边随处见饿殍,民不聊生之下,再动兵戈就是自取灭亡,如此,拿下兖州燕璟也未见意气风发。
春来至五月一直是连绵的战事,兖州之民十不存五,人少地荒,又错过了春种,不说恢复往岁的收成,就是半数都难。
这般恶性往复,谈何从粮荒里走出来?
程纪就道,“燕行和李令妤只得一女,两人之所以合而为一,就是谈妥了两人往后的一切都以此女为承,如此,并州燕公那里该会死心,主公还是尽快生子,到时往燕公那里说些好话,燕公余子皆不堪用,今时不同往日,燕公当会回转。”
燕璟也舍得下脸皮,使人携重礼往并州拜见燕垂,又四下散财收买燕垂身边的谋士将属,几次之后,燕垂终于缓和,来信里开始对燕璟唤起了“文瑜”,更有意外之喜,燕垂还使人往兖州送来一批粮草,虽只能解燃眉之急,意义却非同一般。
程纪精神大振,对燕璟道,“并州也算到了主公手中,再缓和阵子即可寻机拿下雁门郡。”
燕璟脸上终于现了神采,“燕行李令妤以为后方万无一失,如今幽州守备薄弱,咱们也可将燕行当年北向迂回的路走一遍,从雁门郡出兵,出其不意拿下幽州。”
程纪捻须微笑,“咱们即可从幽州和兖州夹击,再联合窦氏出兵,咱们得冀州,窦氏拿回徐州,燕行和李令妤只能回缩青州,拿下也是迟早之事。”
燕璟头点到一半停下,“燕二再多些兵马也不足为惧,只他麾下那些猛将将是最大阻力。”
程纪哂然一笑,“主公可见过几个忠于一主的战将?大势所趋下自会另寻明主,届时主公出手大方些,尽数招揽来就是。”
燕璟笑看向他,“还望先生不计前嫌,我是真爱煞郑莒的勇猛,怎也要收他到帐下效力,还有郑菖和云蒲也不可错过,还望先生不计前嫌同他们相认,以后父子为同袍也是一段佳话。”
“既主公瞧得上他们,我岂敢却了主公心意。”程纪冷哼一声,“不过也要他们吃些教训,牢记父为子纲才可。”
“这是自然。”燕璟笑着劝道,“如此先生大度些,将两位夫人也迎回府中罢,一家团圆比甚都强。”
程纪哈哈笑得爽朗,“主公如今同燕公父子相惜,就想谁家都和睦,主公心意难得,必不会辜负。”
燕璟满意点头,“还是先生知我。”
——
演武场内人声鼎沸,郑莒抱着阿惟跃下马来,阿惟张着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啾,跑。”
云蒲上前将她接过来,教她道,“啾是你阿父,舅舅们可不敢应,记着了,下力气喊就是舅。”
阿惟就举着小拳头,奶凶奶凶地喝出了一声“舅”,云蒲和郑莒笑着连声夸道,“多难的我们阿惟一遍就会了,哪家的孩子都比不得。”
阿惟却没被两人哄住,扭着身子还找郑莒抱,“舅,跑。”
谁忍心拒绝一个白嫩嫩软乎乎的小人儿,云蒲先扛不住了,“要不你带阿惟再跑一圈?”
阿惟马上扳过云蒲的头,在他脸上湿漉漉印了一记,“二,好。”
才满一岁,阿惟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她很会精准把握,甚样意思都表达的清楚。
这会儿这个二,就是二舅的省略,待到了殷谦那里,同样的二字,就是二表叔的省略。
“这回小舅带你来个带劲儿的。”郑莒就让阿惟坐到他肩上,“只是说好了,一圈下来咱们就回。”
阿惟小手啪啪地拍在郑莒头顶心,“惟,嘘。”
“好,我们阿惟是最讲信用的,”舅甥俩交谈无碍,郑莒一个平地跃起,扛着阿惟上马,又站上马背,由着马在演武场内飞驰,舅甥两个迎着风肆意笑着,快意得只差插上个翅膀就要飞起。
即便见了无数遭,好些人还是接受不能,那般软萌可爱的惟小娘子竟是个喜欢于马上驰骋的,且是越大胆的动作她越喜欢,才一岁的小奶娃,比乌鞑五六岁能上马的男孩儿还敢。
跑过一圈,郑莒再下马,阿惟伸手找云蒲抱,意味着今日可到此为止。
看着她因策马飞奔染了红嘟嘟的小脸,怎看都是小燕行,想到燕行在她四个月时就抱着来演武场骑马,当时谁不说他又犯了癫狂。
如今再看,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小小年纪就如此,将来不得四下去游逛?
舅甥三人回了郑夫人和云夫人的院子,郑莒去换洗,云蒲躲过要来抱阿惟的郑夫人和云夫人,去了郑菖的书房。
郑菖从书案后走出来,拿帕子给她擦着脸,“走,大舅带你去洗手洗脸。”
阿惟却没忘了云蒲,捧着郑菖的脸往云蒲那里歪,“二,细。”
云蒲惊讶地盯着她,“阿惟怎么知晓二舅有事?”
阿惟甩了他一声“哼”,将李令妤对燕行冷哼时的样子学了个十足,“二,笑。”
郑菖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头,“阿惟看出二舅笑得不对是不是?”
阿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对。”
郑菖才给了云蒲一个眼神,“长话短说,阿惟该饿了。”
云蒲在外是安平郡守,在家里还是要看长兄眼色,这会儿小心措辞道,“如今阿姐和姐夫为一体,咱家就不用联姻了罢?”
郑菖就问,“刘珮还是吴婵?”
云蒲再一次被惊道,“阿兄你怎知……”
“你找时候就往少府去,也就阿母阿娘信你是去显孝顺。”
云蒲挠头笑着,承认道,“是刘珮。”
“不是你单相思罢?”
"阿兄也忒瞧不起人。云蒲挺胸抬头,“我们是两情相悦。”
“算你有眼光……”郑菖虽未往下说,云蒲却知他要说是吴婵,郑菖不会是这般好态度。
“那家里?”
郑菖抱着阿惟往外走,“我这就同阿母和阿娘说,会选个吉日往刘融那里遣媒求亲。”
这边郑夫人和云夫人还未找时候李令妤说,阿惟回主院后就攀在燕行肩头,向他和李令妤学嘴,“二、亲、珮。”
李令妤挑眉问,“二舅亲了刘珮?”
阿惟捶着燕行的肩摇晃着小脑袋,李令妤笑着又道,“晓得了,是二舅要向刘佩求亲是罢?”
阿惟欢笑着露出小乳牙,“席。”
燕行一把将她举起,“我们阿惟要吃席是罢?到时阿父阿母带你去坐主位。”
阿惟就在他肩上一蹦一蹦地跳,燕行“咦”了声,将阿惟举到身前,“阿惟长力气了,往阿父这里打几拳试试?”
阿惟就哐哐往他胸前擂了几下小拳头,燕行惊喜地朝李令妤笑道,“咱们阿惟竟是随了舅,是个天生大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