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章
世家大族府里皆有专门给出嫁前的郎君和女郎讲夫妻之事的老妇,李家也不例外。
虽如此,因着以男为尊,以男为主,所以女郎这边教也是囫囵说个大概,再一句“到时顺从夫郎就好”,就算是教好了。
李垚对此很不以为然,他认为男婚女嫁、燕好生养乃自然之道,女子也无需规避,男子能知晓的,女子也一样该知晓。
他的女儿,何时何地也不能是糊涂不清的,更不能被哄得不知好坏的顺应夫郎。
所以,她出嫁前,李府的刘媪来教前,李垚交代来教的刘媪,不可回避遮掩,要当她是郎君一样教。
李令妤这会儿还记得,刘媪教她时不断抽起的面皮,有生之年,那该是刘媪最不能理解的一回经历。
刘媪虽教得一板一眼,却没藏私,李令妤顺着记忆里那些在脑里演练了几番,对夫妻之事的过程已了然于胸。
至于该怎么不落下风,她也有了章程。
她颇有些志得意满,些许小事又怎么会难住李垚的女儿呢。
第二日,她又睡到近午,午后汤望使人来报,雁门郡项容一行已进牧府,请她去见。
新岁来临之际,田勖和汤望都觉着该叫幽州治下各郡为首的来见,一来是要各处回禀下去岁的绩效,二来也是想李令妤这个新州牧对下以示亲近。
李令妤本就想着暗戳戳从燕行那边多挖几个得用的过来,自是欣然应允。
然而,前日察觉燕行有进取天下之志后,她就歇了这样想法。
至于燕行之前说起的,他攻城掠地所得皆由她做主,待要散伙,家当也是一分为二,李令妤也没了想法。
李垚教过她,最不能信的就是皇帝之言,无论皇帝曾经承诺过什么,都要当耳旁风,非但不能信,还要让皇帝忘了这事儿。
虽说燕行离成事连一撇也没有,可李令妤深谙人性,比起临时换嘴脸,凡事先做在前头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道德经》有云: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她是想燕行和他的子孙念好念的长远些的。
到了前庭,项容正同田勖等人于现今雁门郡和幽州的情形互通着有无,见李令妤进来,忙恭敬上前拜见,“标下见过使君!”
李令妤抬手叫他归坐,“多日不见,项校尉怎同我生疏起来。”
见她还同雁门郡时一样待他亲近,项容挠头笑起来,“我这不是怕扫了先生的威仪么?”
项容也是听田勖等都改口称了使君,才不敢造次的。
李令妤转头对田勖等人笑道,你们也改回来吧,咱们之间不在称呼上。”
田勖等如沐春风,只觉跟着这样礼贤下士的使君实乃大幸。
项容这会儿也放开了,找李令妤做主道,“先生留我过了旦日再走吧,听说北地的熊很是肥壮,我也想随将军进山见识一回。”
这回项容过来,又押了六百北阙人过来,连番劫掠之下,北阙已如惊弓之鸟,一再地往北收缩,想来明春也没胆往雁门郡踏足了。
北阙压境之危暂时是解了,这样燕行南下之时,项容做为他的心腹之人,就算不调来用,也会另授机宜。
如此,她不留,燕行也会留人。
李令妤就做了顺水的人情,“索性过了上元再走,那会儿路也好走,顺便带一队盐车回去。”
项容大喜过望,当即拉着瞿让问起幽州有什么好玩好吃的,很快就和瞿让称兄道弟起来。
汤望看了眼李令妤,在想将项容争取过来的可能性有多少。
正其乐融融的时候,门上有人来禀,“将军回来了。”
随着话落,外面一阵喧嚣,随后是郑莒一阵风似的刮进来,瞅准项容就奔过来,“项校尉,这回就住到我那里罢。”
郑莒心里,项容等同于他的伯乐,从知道项容要来,他就收拾起屋子,一应都准备好了在等人。
项容看着高了有半头的郑莒,“眼看着就赶上我了,看来幽州很是养人,先说好,我是要顿顿见肉的。”
听得他是允了,郑莒拍着胸脯得意保证道,“就算羊肉不足,山上的鹿肉和野豚肉也是管够的。”
汤望笑插了一嘴,“看来这回所获不菲。”
后面却是不用郑莒回话了,贺良和奔雷相携进来,“要不是将军急着回来,旦月所需的肉我们都能猎回来。”
项容大掌拍过来,“可别,我还想显下身手呢。”
三人才围到一起,就被踱步进来的燕行打断了,“挡着门做甚。”
项容忙拜见了,生怕燕行撵他,紧跟着又道,“将军,先生留我住到上元。”
燕行嘴角就迸出笑意来,“听你们先生的,我也是要听她的。”
安顿下来后,燕行多是整军练兵,对于牧府里的政事从不过问,更是少来李令妤平日理常务的偏堂。
时候久了,田勖贺良这些也接受了,军事以外都由李令妤自专的现实。
这会儿见他来了偏堂,给他见礼时都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燕行随手解开外头的裘衣甩给奔雷,一路朝诸人点头,穿行来到李令妤前面,朝她伸出手来,“回罢。”
燕行嘴角挑起的弧度看着和平日没甚分别,可李令妤就是能觉出他的刻意来。
待要自己站起来,又觉着显小家子气,李令妤还是将手搭到燕行的掌心,任他托着站起。
燕行这才倒出时候正眼瞧项容,“外头的猎物随你们拿去佐酒取乐,待许览他们都到了,我和你们先生再摆酒设宴给你们接风洗尘。”
他一向如此不拘小节,项容也没多想,呵呵笑着应下,“谢将军厚爱。”
郑莒还等着燕行的下文,却见他已扣着李令妤的手往迈步,还当燕行是不好自己说,扬着嗓门道,“阿姐,姐夫这趟钻老林里猎了两只紫貂给你做裘衣,老猎户都说是多少年难遇的好品相。”
李令妤心里一动,却不是为紫裘衣,而是郑莒这般亲昵自然的喊了“姐夫”。
燕行做事一向有目的,他这又是为了什么?
燕行似才想起般,朝李令妤笑道,“是想着你旦日着紫裘衣该别有气势。”
李令妤微笑回他,“劳你费心了。”
两人有来有往地说着话,在诸人的目送下离开了偏堂。
诸人收回视线,互相瞅着,都有些欲言又止。
贺良最藏不住话,他拿肘撞了下奔雷,“你不觉着将军和先生今日都有些不对劲儿?”
没等本雷点头,少有开口的瞿让先点头回应了他,“将军今日很是温雅,使君也很好说话。”
不同于瞿让的含蓄,奔雷很是直接了当,“将军来了正形,先生没打他手,也没扔石子,我都要不认识了。”
正是如此,燕行是个百无禁忌的,向来喜笑嗤骂挂在脸上,在李令妤面前也不会收敛,当然李令妤也不遑多让,朝他挥掌扔石子都是家常便饭。
所以,今日两个相敬如宾起来,就格外引人注意。
田勖和汤望对视一眼,是什么事能让两位主上如此一反常态呢?
到幽州后,陈昂就只在外庭服侍燕行,往内庭来多是有事回禀。
苏叶一个人忙不过来,院子里又添了两个婢女,阿杏和阿李。
苏叶迎了两人进屋,“娘子,姨夫人才使人来问,晚间要不要一起用膳。”
冬深后,怕来回吸入寒气得了伤寒,所以除非节日或是家里有事,郑夫人很少张罗一家子聚在一起用膳。
李令妤奇怪道,“今日又没甚特别的事,姨母何来此问?”
苏叶瞄了眼燕行,吞吐着道,“才彭媪亲自送来……给将军现赶出来的两身……里衣,问了我没给娘子准备,她现让我翻柜子找了两件颜色鲜亮没上身的里衣来,临走又……又说,姨夫人的意思,也不好悄没声息的,一家人一起用膳也是个喜庆的意思。”
李令妤就笑不出来了,“姨母怎会知晓,你说漏了嘴?”
苏叶嘟嘴看她,“我是那样的人么?”
李令妤记起才她往燕行瞄的那眼,狐疑地转向燕行。
燕行却是一脸无辜道,“我就是请彭媪帮我做两身能显得我没那么黑的里衣,多的一句也未说。”
彭媪那样精明的,哪用多说?
李令妤伸指就要往燕行脸上狠狠戳去,伸到半途,想到万一叫眼前这人做了皇帝呢?
可手已收不回,她忙缓了去势,手指改戳为轻点,在燕行的下巴上拂过,倒底咽不下那口气,指桑骂槐地抱怨了句,“我还当咱院子里出了长舌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