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82章
“不必急着回我。”李令妤给刘泰父子留了时候,这才拍了下手,往下喊人,“祝医工,上来看伤。”
祝医工才听得燕行攒的那些气里还有自己一笔,就担心上了,这会儿听李令妤点他过去,急忙跑过去给燕行看伤。
他是医者的习惯,随身都带着止血药、剪刀这些,为了让燕行别再继续记他的账,拿出十二分小心,清理伤后,止血,最后又要剪自己的里衣襟给燕行包扎用。
结果燕行不领情,自己从里衣上撕下几条给祝医工,祝医工看着被酒水浸得半湿的布条,这咋用啊?
祝医工往李令妤那里看去,盼她说句话制止燕行,李令妤却道,“他是嫌疼得不够劲儿,成全他。”
祝医工没法子,只得用那几条给燕行裹了伤,想着等回去还要设法给换下来。
祝医工给燕行治伤包扎的时候,大堂里仍是没人敢说话动作。
龚夫人和龚大娘子肝胆都要吓破了,这会儿哪还敢以为李令妤不知两人存的什么心,李令妤对燕行都能下狠手,何况是她们?若不是怕离开时落到李令妤眼里,两个早就跑路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李令妤朝这边笑了一下,“做亲戚还是做姻亲,我这里是不一样的对待,需得想好了。”
虽没有指名道姓,可龚夫人和龚大娘子都知道是说给自己一家听的。
郑夫人和云娘子也坐成了石雕样,哪里还说得出啥“不吵不闹不成夫妻”了。
两人知道李令妤是不吃亏的性子,可这样凶残的李令妤已不是不吃亏能解释得了的了。
两人不由自主地往吕先和秦广处看去,只那般牙疼似的表情,就算燕行和李令妤散伙了,吕先和秦广也不敢再往李令妤跟前凑了。
瞿让看了眼云艾,想的是往后同云艾拌嘴都不能有,不然给她阿姐引来就太可怕了。
而刘泰三父子更是如坐针毡,自以为能纵观全局的刘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不迫,他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皆在李令妤和燕行那里是一目了然的。
刘融这会儿清醒地认识到,自己那点观事之能在两人面前甚也不是。
刘融彻底服气,他对刘泰道,“阿父,儿就先选了。”
他站起来整理好衣袍,又正了头冠,越席而出,对李令妤拜道,“刘融见过主公。”
大儿都打样了,还等上菜么?刘泰拽起刘睿跟上前去拜道,“刘泰、刘睿见过主公。”
李令妤和煦笑道,“你我无需见外,如此,刘卿仍领河间三郡,为抚军将军,刘校尉为右字下裨将军。”
这下陈颂都要羡慕了,抚军将军在偏将军之上,可说是李令妤方郭直下的第二号人物了。
更不得了的是刘融这个随在李令妤身边参赞机要的,做好了那就是第二个汤望,虽李令妤还没给确切的职事,可谁还在乎这个,能在李令妤身边做事,就是白身也有得是人愿意。
刘家三父子献出了三郡,往长远来看,是稳赚不亏的。
吴陵心里最不是滋味儿,他这会儿后悔死了当初提出以女为侧室,到如今连陈侃这个迫不得已归降的都不如。
那边儿祝医工已给燕行包扎好,陈昂和苏叶也领人将一地的狼藉收拾好。
李令妤才正眼看向燕行,“还气么?”
燕行跨坐在胡床上,不疼不痒的样子,“还气。”
李令妤就道,“我也还气。”
燕行呲牙笑了下,商量道,“那就该生气生气,照旧过日子?”
李令妤嗤他一口,“那你还有更好的法子?走了。”
燕行再没了话,默默跟上。
李令妤朝后挥了下手,“散了罢。”
两人这就好了,都不用人劝?
郑夫人和云娘子一脸欣慰,觉着经了这一场,两人该能好好过日子了,都没将那句“该生气生气”当真。
苏叶开始也是这样以为,可回到内庭正院,才迈进堂室,李令妤就对苏叶吩咐道,“给燕履之的衣物都挪到西室去。”
燕行过去堵住内寝的门,指着窗下道,“还是如幽州那样,在窗下另摆个榻。”
李令妤往他身上的伤处盯了一会,点头,“也行,不耽误咱们各自生气,就这样罢。”
苏叶才知道两人真是打算继续生气的,赶忙使人往内寝窗下又摆了张榻。
之后,燕行先低声道,“各样事都经过了,我没旁顾,青州之约不能做废。”
李令妤轻“嗯”了声,“我会同你一起拿下青州。”
燕行又道,“我会尽量改变。”
“本性难移嘛,我也难改凉薄天性。”
“那……”
李令妤沉吟片刻,道,“所以,以后也没必要披皮过日子了,该是甚样面目就是甚样面目,有气不用忍着,看不惯就说出来,省得猜来猜去的积怨日深。”
“燕行自嘲一笑,“披皮过惯了,还以为已经披牢了,没想到……”
“我也一样。”李令妤深有同感,“经了今日,咱们都明白了,要想长久做夫妻,是没法披皮过日子的。
咱们订个新的青州之约罢,若我们学不会以最真实的面目相处,拿下青州之后,我回幽州,你继续向前。”
“好。”
两人说得很平静和谐,燕行是从来没有过的端方有度,李令妤是通情达理,仿佛白日发疯发狠的不是这两人,苏叶以为就此就天下太平了。
直到摆上晚膳,两人对面坐着用膳,虽还是如常说话,却透着股客气劲儿,苏叶听着都别扭。
就如燕行在说,“明日开始我要着重练兵,余的事就有劳你了。”
李令妤则是“嗯”了声后,回了一字“好”。
等李令妤说,“瞿让和阿艾后日回去,我让两位姨母跟过去逛阵子。”
燕行就应了声,“应该的。”
李令妤没喊一声“燕小啾”,燕行也没有张口闭口唤“阿姐”,说事时能用“嗯”“哦”这些回应的,就不会多来半个字。
待用了膳,苏叶送热水进来后,就退到了廊下,她每晚都会在两人的浴间备好热水,剩下的两人自己都会做了,如此,平日她都是候到两人沐浴出来,回禀一声就会回到自己屋子。
这会儿苏叶听着燕行先出了浴间,苏叶才要让阿杏和阿李先下去,却听得李令妤在唤她,“苏叶,进来给我拿件里衣。”
苏叶愣了下,赶忙低头进去,扫见燕行就坐在窗下的榻上,身上里衣带子都系得严整,苏叶这才抬头进去,往柜里找了件李令妤的里衣,送到了浴间。
李令妤接过穿上,将里衣系带逐个系牢了,才随着苏叶出来。
“没别的事了,你回罢。”
苏叶应了声,出堂室的时候,李令妤正坐到妆台前拿玉梳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
而燕行于窗下靠坐着,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兵书。
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集。
而之前燕行沐浴后都是披了里衣就出来,苏叶在外头听过多少回李令妤骂他色胚,让他系好里衣带子,而燕行反过来问李令妤怎总忘带里衣进浴间,就是故意勾他送进去,而李令妤就笑着回说不正经的人都这般,让他学着些……
所以,才李令妤又是习惯地没拿里衣进浴间,才叫了她进去。
苏叶以前觉着说夫妻相敬如宾是顶好的话,这会儿见了相敬如宾的燕行和李令妤,才知恩爱夫妻是不可能相敬如宾的。
她接连叹了几声,也不知这俩要生气多久。
躺在榻上,李令妤没有睡着,明明是平日躺下就睡的姿势,可这会儿却觉着手脚胳膊腿儿哪哪都放不对,可她却不想翻身,也不能翻身。
虽没有一点动静,李令妤却很肯定,燕行也没有睡。
之前那一番生气不生气,披皮不披皮,以及新的青州之约,不过是给彼此下来的台阶,她和燕行都心照不宣,经了今日,两人再也回不到过去的相处了。
燕行有那些气,有那些小心眼是真,可今日发作发疯,却是半真半假,甚至多半都是扮出来的。
而她差点就信了,还随着他一起发疯,直到项容几个出来说情,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然后果断回击。
是的,她往燕行头上砸的那一下,就是告诉燕行,她就是彻头彻尾的凉薄无情,两人做夫妻是始于利益,能长久也是为利益,纵算是散伙,也是因为两方的利益不相同了。
今日的失控,李令妤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利益之外,两人再不能谈其他。
这几日她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她明知燕行不会对殷薇有什么想法,她还是醋了,心乱了,还往望月台去看了,又被那般画面刺了眼,刺了心,还说服自己是做给杜涣看的,可她什么时候当杜涣是个人物了?
直到今日她又那般口不择言地同燕行对吵,变得面目全非,她才意识到失控是这样可怕的一件事。
这会儿她还在后怕,若没敲燕行那一下,燕行是不是就看出她为他醋了、心乱了,而那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她那一下也是在敲醒自己。
于情爱心动这些事,她往后定要远之,戒之,阻之。
理清楚了,李令妤也来了睡意,正合上眼要睡,那边燕行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后有了动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只想阿姐对我上心,自己却在披皮装扮,委实不该,以后不会了。”
李令妤没接他的话,只道,“窦韬有同咱们结盟合力拿下青州、兖州的想法,其中利弊各半,这几日需得一起商讨了。”
知她不想再谈两人间的事,燕行淡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