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4章
转日晨起,用朝食的时候,燕行对李令妤道,“今日开始我往城外练兵,需起早贪黑,免得扰你,我逢休沐再回。”
李令妤放下碗箸,“有事我会使人找你,窦韬那边还有得等,你也别过度劳累。”
“我省得。”燕行也随之起身。
苏叶忙使了阿李,“去给君侯收拾出门的衣物。”
现今燕行和李令妤麾下部将,最低的都有裨将军的称号,才得封职那几日大家还不习惯,可随着瞿让和云艾的婚礼,各路人聚在一起寒暄来去,自然要改了称呼,如此外庭到内庭,到处都能听得人喊将军。
如此再喊燕行为将军就不合适了,这时就显出田勖的老成稳妥了,从昨日开始,他带头改称燕行为“主公”,称李令妤为“君侯”,可说一碗水端得极平,张已暗道自己还有得学。
李令妤方的立时领会,跟着称起李令妤“主公”,燕行为“君侯”。
传到内庭,苏叶也有样学样,喊李令妤还是“娘子”,到燕行这里却换成了“君侯”。
总之喊另一边的主上为“君侯”准没错。
阿李进去收拾的功夫,苏叶给燕行和李令妤手里各送了一盏桃浆水,美其名曰为消食,其实是她见不得两人相顾无言,这般手里端个盏时不时饮一口,也免了尴尬不是?
“龚大娘子和殷大娘子来求见主公,说是有急事。”守门的婢女来禀。
因着才改了称呼,苏叶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主公是李令妤。
想到如今只有自己能称呼李令妤为“娘子”,又是一个独一无二,苏叶的身板不自觉就挺直了,“娘子,见么?”
苏叶嘴里问着李令妤,眼角却是瞄向了燕行,按理龚大娘子和殷蕙不该是求见燕行么?
随即想到殷家人这是被李令妤那天的凶暴吓到了,尤其是李令妤那句是做“亲戚还是做姻亲”的话,对殷家人来说同威胁也差不多。
如此,女亲眷来当然要请见女主人。
“请进来罢。”李令妤到窗下找了张榻坐下。
燕行微顿后,过来说,“你要烦也不必理会,真有急事殷穆三个会找我。”
李令妤朝他笑了下,“这会儿闲着,不妨碍。”
苏叶已引了龚大娘子和殷蕙进来,见到燕行也在,殷蕙躲瘟神一样避到龚大娘子身后,而龚大娘子也没好到哪去,战战兢兢地上前,“表嫂安好。”犹豫后才补了句,“表兄安好。”
瞅着姑嫂两个见礼后就移到了李令妤这一侧,避嫌避得不要太明显,原来殷家一家子都怕燕行,现在两怕相权,更怕的是李令妤。
李令妤请两人坐了,“什么事?”
龚大娘子这会儿再没了之前的能言善道,搓着手紧张道,“是……是阿薇不见了,于我们的院子找遍了也不见人影,实在无法才来找表嫂。”
殷蕙见她没说清楚,忙补充道,“阿薇一向胆小,不会往外走,想是躲到了府中哪一处僻静的地方,我等也不好乱走乱翻,表嫂能不能……”
李令妤没等她说完,对苏叶道,“赶紧使人四下查找,偏僻无人处也别漏了。”
苏叶应声出去安排,里头阿李也收拾好行囊出来,交给候在廊下的陈昂。
“那我去了。”燕行随即站起,“外庭的事且够你劳神,内庭的事都交予家丞就是。”他没问关于殷薇的一句,无视龚大娘子和殷蕙,顾自走了。
龚大娘子和殷蕙听出燕行语气里的厌烦,哪还敢在这里等消息,赶忙也站了起来,没了燕行,殷蕙说话也利索了,“表嫂去忙,我们回去等着,想阿薇只是找地方静下心,是我们莽撞了。”
李令妤就带着候在廊下的几名亲卫往外庭去了。
姑嫂两个走出好远,仍不住往李令妤走的方向看去,直到那一行人转过廊角不见,再往前就是她们不能踏步的外庭,两人才收回目光。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同为女子却是云泥之别。
这会儿谁都没将殷薇的不见当回事,就算苏叶这般只见过殷薇数面的都看得出,殷薇是个极其胆小怕生的,她能走出殷家住的那几个院落,已是很出乎殷家人意料了。
如此,等找遍了内庭仍不见殷薇的身影后,这就不止是内庭之事,李令妤让苏叶使人在内庭继续找,又让郑莒和秦广将外庭各处查找一回,到了午间,仍是一无所获。
龚夫人哪还坐得住,也顾不得怕了,守在内外庭相接的中门处,坐在廊下又哭又说的,“我的阿薇,你要没了可叫阿娘怎生活……”
又嫌龚大娘子和殷蕙不陪她一起哭,又指着两人骂一阵。
这边郑莒和秦广得了李令妤之命,正点了牧府护军和李令妤的亲军往信都城各处找人,郑莒见了龚夫人形状,忍不住嗤了声,“有这样一位岳母见天嗡嗡嗡的,那殷小娘子就是美成仙女也难嫁,她该是看清了不想留家里,铁了心要走的,找回来又如何?”
声音不大不小,恰够落入龚夫人耳中,她的哭声跟着戛然而止。
秦广喷笑着搭上郑莒肩头,“还是你嘴上来得。”
等郑莒和秦广带人在整个信都城都找了一遍,连个曾见过殷薇的都没问出来时,李令妤使人往军营告诉殷穆三兄弟。
惶恐不安之下,龚大娘子说了实话,瞿让和云艾拜阁那日后,龚夫人回来就给殷薇关屋子里思过,只让龚大娘子一日送趟糕饼和水到门外,连殷蕙都不让靠近,到前晚上她没听见殷薇屋子里有动静,昨日过去又见头晚的糕饼和水皆未拿进去后,禀了龚夫人,龚夫人却说这回要让殷薇长足了记性,让她别理会。
直到今早见到门口的糕饼和水还在,龚夫人才让打开殷薇的门,发现人已不见。
按龚大娘子说的,殷薇很可能前日晚上已离了屋子,整整三日,她又是那般美貌,若是真出了信都……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燕行也使殷穆三兄弟带了队人马回来找人,李令妤就令郑莒、秦广会同殷氏三兄弟各领一队人马往信都外各个方向找出去。
待第二日天亮时,秦广、殷穆三兄弟皆是一脸疲惫地回来,都没找到殷薇,或是问到殷薇的下落。
李令妤让张已往冀州各处发消息,让留意殷薇的形踪,务必要将人寻回。
殷穆、殷蕙四人皆没想到李令妤能为殷薇做到如此,又是感激,又是羞愧,又是惶急,心里一刻都安定不下来。
殷穆三兄弟商量了,准备辞去军中差事,加上殷蕙夫婿贺成,四人想往更远处寻找殷蕙。
李令妤本来对殷氏一家没甚感觉,见了殷穆三兄弟和殷蕙的做法,觉着他们兄弟姐妹和睦友爱,倒是难得。
就道,“只要殷薇还在冀州,我保证将人给找回来,你们人少力微,能去的地方有限,若信得过我,就等几日罢。”等于承诺会动用整个冀州的力量寻找殷薇。
殷穆三兄弟和殷蕙夫妻当即一起拜道,“多谢表嫂,我等……”
李令妤摆了下手,“等找到人你们再谢不迟。”
“回来了!回来了!”守门的护军飞奔来禀,“君侯,郑将军将殷二娘子找回来了……”
殷穆几个没等那护军讲完就一窝蜂一样跑了出去,那护军才接着对李令妤道,“郑将军又将两位姨夫人接了回来。”
看着郑夫人和云娘子带着穿戴得如同出门走亲戚一样的殷薇出来,没有狼狈,没有衣衫不整,殷家四兄妹哭着上前将她围住,殷蕙一把抱住人,悬了一日一夜的心终于落下。
一行人都来到内庭正院,于堂间落坐,苏叶张罗了朝食,别个都还好,只郑莒吃得狼吞虎咽的,饿了多少顿的样子。
那许多麦饼竟不够他吃,去厨下拿饼添菜的还未回,郑莒有些等不及,扫了一圈,眼神落到殷薇手里吃了几口的麦饼上。
殷薇慌忙将她吃的那一头麦饼掰下来,剩下的颤巍巍递过去,郑莒毫不客气地接过来,两口将大半张饼嚼了,嘴上还不忘同殷薇讨债,“殷家二姐,我为了找你从昨日奔波到现在,饿得前心贴后背,水也没喝得几口,只一块饼子是不足以表达谢意的。”
郑夫人哭笑不得地指着他,“哪学来的混不吝,一家子亲戚帮忙不是应该的,别吓到你殷家姐姐。”
不想一向胆小避人的殷薇却回应了郑莒,“那我……我给你做些……针线……可使得?”
郑莒欣然点头,“我袜费得多些。”
殷薇紧张地扭着手,嘴上却没耽搁,“我……给你做袜……多少都行。”
殷穆、殷蕙四个来回惊奇地看着,殷薇居然会正常同人说话了?
原来殷薇是前日晚上钻到郑夫人和云娘子拉行囊的车里,于昨日天未亮时偷下了马车,她虽知道用泥灰涂脸,还是被一伙人盯上劫了,待发现是美貌绝伦的小娘子后,那伙人就决定带人往权贵家卖个好价。
正在那伙人为是往青州还是兖州去争吵不休时,郑莒带队人马杀过来,来了个人赃俱获。
那会儿殷薇已没个样子,郑莒索性带着她往前追上瞿让云艾一行,让郑夫人和云娘子连夜陪同殷薇回来。
临近信都时,郑夫人和云娘子又精心给殷薇穿戴打扮了,才有殷薇那般齐整出现。
如此,对外也有了说法,就是殷薇从始至终都是在郑夫人的行囊车里藏着,直到郑莒赶到,她知道瞒不住了,才自己走出来。
昨日牧府里大力找人,若是郑莒没请郑夫人和云娘子陪同回来,就算殷薇并未受到伤害,外头人也会怀疑,而跑到外头三日的女子会遇到什么,足够人想象,殷薇往后嫁人就难了。
待听殷薇磕磕巴巴道出一切,殷穆、殷蕙四个对郑莒、郑夫人、云娘子道不尽的感激,这般的大恩,拿什么回报都是不够。
殷蕙也对郑莒道,“以后你的衣裳鞋袜所有针线我和阿薇都管着了。”
自此,殷蕙就带着殷薇往郑夫人和云娘子处走动起来,她也不瞒着,告诉郑夫人两个,“我阿娘见表兄这里不成了,就想阿薇嫁给那窦家郎君,还逼阿薇给那窦郎君写信,阿薇不从……唉,都是我们兄妹从前太过窝囊顺从,以后不会了……”
郑夫人和云娘子之后就当姐妹俩是自家亲戚一样,有什么事都带着两个。
待到休沐日燕行回来,李令妤瞧着又黑了一层的人,竟觉着他这般别有一番粗犷之美。
扒了下日子,两人没了房事有十八日了,所以她是旷过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