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86掌
郑夫人和云娘子皆道,“阿妤尽管指派,我们无有不从。”
李令妤就道,“连年战事下,青壮男丁已不足用,张从事那里吏属都征召不足数,走卒小史缺额就更大些,长此以往必有漏洞。
以两位姨母在雁门郡时经历的,该知女子用心做事时并不比男子差,如此,我想两位姨母再做个表率,来给我做少府、少府丞,少府下的掾吏、小史这些,两位姨母即可征召女子,具体如何做,有雁门郡时的经验,该不用我多说,两位姨母以为如何?”
郑夫人和云娘子在李令妤说出少府、少府丞时就已经惊呆了,这可是侯国在册的官职,和雁门郡时的野路子不可同日而语。
雁门郡时她们虽走到了外面,却是顶着郡守夫人姨母的名头行事,并没有掺和到男子那边,如今却是进入外庭,做了男子才能坐的位置。
郑夫人早不是往日,正色道,“我们一旦走进外庭,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李令妤傲然道,“那又如何,两位姨母就说接不接罢?”
她怎也不能给外甥女落架子,郑夫人也拿出定州守城战时的魄力,响亮着应道,“如此我就厚颜接下了。”
云娘子也没二话,“我也接下了。”
郑菖就笑着朝两位母亲拱手,“往后就是同袍了,咱们互相照应。”
郑夫人也学他拱手,“你是我们的上官,还请往后多指点。”
给郑莒和云蒲笑得不行。
侯国少府主掌君侯私产,蓟城乃至幽州山海地泽的产出都算李令妤的私产,如此,渔猎、伐木、采药等抽的税都归少府,而盐、铁、铜等矿脉所出一半的利也归到少府,再有豪强大户在水域山林有所经营也需向少府缴课,所以少府掌握的资财不是一般的庞大。
云娘子趁势提议道,“我手里的商队也并进来罢,省得再另外走帐。”
云艾出嫁时,家里议定的嫁妆已够丰厚,李令妤又额外出了一份不止,别个州牧嫁女都不会有这般排场的嫁妆。
在云娘子想来,有李令妤和郑夫人在,她和云艾、云蒲就少不了富贵,那还留甚私财?
前几日云娘子已经同郑夫人商量了这事,没想到今日就有机会说了。
她如今只想凭自己的微末本事多为李令妤做些事,连云蒲的婚事她都准备交由李令妤做主。
“如此就谢过两位姨母了。”李令妤领了云娘子的心意,又道,“两位姨母能者多劳,将骑马也学了罢,往后出门也便宜些。”
雁门郡时外头都跑过了,也不差骑马了,郑夫人和云娘子一口应下。
问了殷穆少府管辖权范后,龚夫人眼都红了,为此她忍着惧怕看向燕行,“履之,你的少府……”
燕行眼都没抬,“舅母是想独自回并州么?”
龚夫人见殷穆几个连个帮忙接话的都无,为着殷薇的事,几个子女皆已同她离心,燕行真要送她走,至多是龚大娘子陪她离开。
她没胆同燕行对上,心里却发了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个家想越过她还早着。
待晚上月出星现,男子们在廊下观牛郎星,女子们则在院中置起几案,拜织女星祈福乞巧。
李令妤只在廊下观了星,说了句,“夜半有雨,晚上都关好窗。”就同燕行回了主院。
沐浴的时候,李令妤都想好了晚上要唱的小调,怎也得让燕行眼下再添一层青黑才走。
想到晚上燕行又没得好睡,她就大乐,更衣后,一步三摇地从浴间出来。
脚才迈进寝间,她就摇不下去了,她那边的榻上,燕行横卧在那里,仿佛两人从未分榻一样,躺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李令妤心口猛跳了一下,暗骂了声“你个没出息的”,又刻意摇摆着走过去,“怎的,窗下不好睡,想同我换榻么?”
燕行翻身朝向她,木着张脸不遮不掩地道,“做夫妻该有夫妻事,之前差了的,我会找时候补上。”
求欢还可以这般没情没绪的,还差了的找时候补上?
李令妤都被他气笑了,“你这是又扒了商贩的皮披了?还跟这儿赊账还账呢?”
燕行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我脱了原来那层皮就成了这样,如今想披回去都不成,信不信在你。”
“不是生气?”
“我也不知,我如今无喜也无悲,平和得很,好在进了营还能起杀气,不然真就一无是处。”
承晖堂时,龚夫人问起他的少府位时,他确实轻轻放过了,按他以前的脾性可不会如此。
想及是自己提的不能披皮过日子,要以真实面目相处,结果燕行就成了这样,李令妤难得良心发现,“是不是心绪郁结不开?让祝医工来诊下,看是喝汤药还是施针能给化开?”
燕行慢腾腾撑着坐起来,“看来你是嫌我又不好说出口,我回那边榻上。”
李令妤按住他的肩,忽觉他这丧气样子和自己一心求死时有几分相像,她那会儿也不是一下子就变成那般,是在一日又一日的灰暗情绪中累积出来的。
当然,她知道燕行心有野望,不会有求死之心,可她更知道人要是活到生无可恋这一步真就是行尸走肉一样了。
他如今有父如无父,兄弟姐妹也都形同陌路,同殷家表弟妹也没留甚情分,比她那会儿还不如,着实有些凄凉。
只李令妤也不会轻信,她扶着燕行的肩上了榻,“躺着罢,不叫祝医工,咱们说会儿话,看能不能给你开解一二。”
燕行也没坚持,顺势又倒回去,盯着横梁发了会儿呆,也不往李令妤这边看,闷声道,“既说到这儿了,其实也不用瞒你,我想同你做夫妻事,能找回先前披皮的样子也好……这般下去,我也不知会做何事……”
果然,狐狸尾巴终究藏不住,李令妤已肯定他是装的了,该是先前闹得太僵,想有夫妻事,又开不得口,就开始这般找由头同榻。
她倒要看他能装多久,不就是夫妻事,做过多少回了,也不差这一回。
李令妤坏心眼地想,要不要于他最不能自己时揭穿他?
“这样啊,咱们夫妻还未做到头,我自该帮你。”李令妤故意从他身上慢慢挪过去,很好,气不喘心不跳是么,她做出为难之态,“只这阵子疏于习练,我有些不会了,该是帮不得多少。”
“你肯应允已是在帮我。”燕行转向她,手来到她里衣的系带上,“我来解还是……”
李令妤心里冷笑,面上分毫不显,“各解各的罢。”
燕行就收回手,几个拉扯将身上的里衣带子解了,同他脸上一样的黝黑胸膛就半隐半露在眼前,肌理偾张遒劲,里面的力量似要喷薄而出,这是在军营里打赤膊操练了?
李令妤不紧不慢地解着里衣带子,到最后一个时,她故意扯成死结,又一点一点抠着解开,一尺之遥的燕行也没见急,转开眼耐心地等着。
装得还挺像回事,“我好了。”李令妤也学燕行半敞着里衣躺下去,
随后燕行俯身过来环住她的腰,李令妤就礼尚往来搂住他的脖子,燕行来亲他,她就将唇贴过去……
两人一个似只管埋头耕地的犟牛,一个似要绊住牛的硬地,毫无技巧可言的拉扯角力着……
等一个呼吸深重却不见急促,一个气息清浅却渐凌乱,渐分出了胜负……
到这会儿李令妤已知不对了,她从毒发剧痛中练出来的忍功,可不是假把式,之前从来都是燕行先把持不住,然而到这会儿她已迷乱起来,燕行的眼神还清明着,人能装到这种程度么?
“你……你没得趣……”
燕行就停在半途,脸上是空洞的平和,“别管我,我发不出来……”
随后他使力将她送上高处,就翻到一边背对着她,一句话也没有。
李令妤缓了昏眩,手摸过去想帮他一把,却被他握着手推回来,“在营里我拿你小衣试过,没用。”
苏叶前几日翻衣柜就说少了件儿绣芙蓉小衣,居然是被他拿了。
市井里听来的,还有刘媪说的,男子最在意的就是行不行这回事儿,燕行就是再疯再癫也不会拿这个装,所以他不止是心绪上出了状况,身体上也不对了,然后两相影响,以致越加恶化。
根源很可能就出在她砸的那一下,就是一心求死时,李令妤都没觉着如此棘手过。
她试探着问道,“你去了营地就如此的?”
“去之前。”
如此他才拿了她的小衣去试,如此才不到休沐不回,然后攒的一脸一身阴郁的回来。
“要么你早上去晚上回,在家里住着我也在……咱们说说话也许就调回了心绪。”李令妤很注意着措辞,没说回家我帮你这些,尽量不刺痛他。
“我不想连杀气都丢了,还是休沐回来。”
他曾是那般肆意不羁到野马一样的,对着眼前一动不动的背影,萧索又孤寂,李令妤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也是,这事也急不来,你越不当回事,心绪越可能稳住,心绪解开了别个也就水到渠成一样都好了。”
“你……别找祝医工问,他嘴巴没门。”
“我不问,保准一个字都不说。”
想到昨晚她还唱小调气他,跟往他伤口上撒把盐没差了,李令妤越加过意不去。
如此,燕行要回自己榻上,李令妤手脚扒住他没放人,嘴上还要将他的不对状况轻描淡写,“这就是分榻分出来的毛病,你少点矫情就好了。”
好歹算躺下来了,对着隔着两尺远仍怕她挨近,木桩子一样死板板躺着人,唉,这一晚上可真是心累又身累,果然砸坏人是要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