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强温存 我真是低估
柳韫走得很快。
裙摆在地砖上急促地扫过, 脚步凌乱,几乎是在跑。
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 一停下, 那些耻辱仿佛就会将她追上。
裴昱容跟在她身后,步子迈得大,明明腿那么长,却始终没能彻底追上她。
白蔹正在殿内候着,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柳韫那张面色不太好的脸色和踉跄的步伐, 连忙迎上去:“娘娘——”
话音未落,裴昱容已从后面赶上来, 伸手握住了柳韫的手腕。
“走慢些,莫要摔着。”
柳韫的步子顿住。
她低下头, 看着那只握在自己腕间的手, 骨节分明,刚才就是这只手,一点一点剥开了她的衣裳。
然后她抬起眼, 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裴昱容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啪——!”一声脆响。
白蔹浑身一颤, 瞳孔骤缩,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钉在原地。
高公公更是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周围的内侍宫女齐刷刷矮了半截,没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裴昱容的脸偏在一边, 面上浮起一片淡红,他周身的气息像是被抽空了一瞬。
柳韫还保持着挥出巴掌后的姿势,身体微微发抖。
她看着他慢慢转回来的脸, 神色阴沉。
柳韫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摇着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东西。
“韫儿。”裴昱容向她走去,朝她伸出手。
柳韫甩开他再次探来的手,踉跄着又退了一步。
她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炸开。她终于明白了。
她就说今日明知阿郎要来,他为何还允她去赴宴。
她当时还奇怪。现在想来,原是计划好了这么一出……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字一顿:“……我真是低估了你的禽兽程度。”
她盯着他:“你简直就不是人!”
周围的人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嵌进地砖缝里。
裴昱容面色不霁,却没有跟她争辩,再度走上前,伸手想扶她:“打便打了,莫要气坏了身子——”
柳韫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险些被绊倒,裴昱容下意识伸出手去扶她,被她自己扶稳了桌子,看着他。
她笑了一声:“你如今还在装些什么?
“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乖张了些,却没想到你竟卑劣至此!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你这种人,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的?”
裴昱容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他不欲与她争吵,可她像个刺猬一般,他靠近一步,她便一直后退。
“你说的没错,”他终于缓缓道,“没有什么是朕做不出的。”
“你……”柳韫气结。
“你做了那样的事,简直丧心病狂!便是连半点羞耻之心都没有了!”
裴昱容道:“那你想要朕如何?跪下来给你磕头认错?”
柳韫道:“你无论做什么,也改变不了今日的事。”
裴昱容嗤笑一声:“那你还闹什么。”
“我没有闹!”柳韫瞪着他,“我讨厌你这种人,讨厌你这种什么都做的出来的人,你毫无人情味,这世上除了你自己的念头还有什么?”
裴昱容反问:“什么算有人情味?闭着眼,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算是有人情味?最好再放着你跟他双宿双飞,才算是有人情味吗?”
“朕不需要什么所谓的‘人情味’,”裴昱容声音不疾不徐:“朕就是要你的人在这儿,心在这儿,连梦里都只能想着朕。
“朕不计什么法子,不管什么礼法、伦常、对错,只要你能彻底断了那些个念想,老老实实呆在朕身边,朕做那些,又有何不可?
“更何况,你说朕——那你呢?你做的那些个事……”
他冷笑:“你又好到哪去?
他往前逼近一步,柳韫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拉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倒想问一句,你二人若各自安分,不生那些不该有的妄念,不做那些不该做的勾当,朕又何必多此一举?
“是他不该进宫来见你。他若老老实实做他的节度使,你便安安心心做朕的妃子,你们各自守着本分,那点旧情埋在各自心里烂透了,谁也不会知道,谁也不会难堪。
“可你们偏不。
“偏要见那一面,偏要叙那一段旧情,偏要以为你们情比金坚。
“你若真觉得委屈,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怀着朕的骨肉,却带着别人男人的东西回来,你对朕又何其一番残忍?
“这委屈,究竟是朕要给你,还是你自己找的?”
他目光沉沉:“朕无非是替你们,将那个不该存在的念想当着面、摔碎了给你们看,让你二人都清醒清醒——这本就是你们自己该领悟的事。”
柳韫看着他,像被他这么一番理直气壮的言论惊到。
她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嘲弄:“陛下说的是,我此刻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过,也从未这么清楚地看清一个人。”
裴昱容看着她眼底那片冷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剜了一下。可他只是道:“清醒点好。往后日子还长,你我总要一处过。你早些认清朕是什么人也好。”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你说朕活在幻想里,那最好让朕永远活在这个幻想里。”
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他对着白蔹的方向。
白蔹赶忙道:“奴婢在。”
“扶昭妃回去歇息。”他平稳地道,“即日起,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出含元宫。”
“是。”
随后他抬脚跨出了殿门。
高公公慌忙小跑着跟上去,一起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
殿内一下子静了下来。
柳韫站在原地,扶着桌沿,看着那道空荡荡的殿门,眼泪又涌了出来。
白蔹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娘娘……奴婢扶您去歇息罢。”
柳韫没有动,白蔹也不敢催,只是那样扶着,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会儿,白蔹才扶着她,一步一步往里走。
裴昱容一直没有回来,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再回来时,已是掌灯时分。
他在外头站了站,里头静悄悄的,烛火从窗纸透出来,晕开一团昏黄的光。他抬脚进去。
白蔹正守在寝殿门口,见他进来,忙福身行礼。
“昭妃呢?”
“回陛下,娘娘已经歇下了。”
裴昱容没有说话。他先去洗漱。热水是早就备下的,他浸在里头,闭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换上寝衣,往寝殿去。
帐幔半垂着,榻上的人背对着外面,缩成一团,看着像是睡着了。
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一躺下,便觉着身侧那人往里缩了缩。
他靠近一点。
又缩了缩。
裴昱容开口:“再躲就到床下了。”
柳韫没动也没说话,只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
裴昱容看了片刻,伸手,将她往自己这边一带。
却不同往常,她扒着那边,怎么拽也拽不过来。
裴昱容不知使了什么巧劲,他在他后腰上哪里碰了两下,柳韫下意识一松,他将她侧边轻轻一带,柳韫没来得及反应,身子顺着他的力道转了个方向,骨碌碌滚了小半圈,竟正正落进他怀里。
他的手还揽在她腰间,胸膛贴着她,温度隔着薄薄的寝衣传过来,灼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几乎是立刻就挣扎起来。推他的手,想从他怀里挣出去。她挣了几下,非但没挣开,反倒把自己折腾得气息不稳。
裴昱容由着她挣了两下,道:“韫儿,太医说了,月份浅时最忌大悲大喜。你总这么生气,对孩子不好。”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掌心贴着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你怨朕行,可别带着孩子一起。他还小,受不住的。”
柳韫更是不停,说什么也不肯再在这种人怀里入睡。
裴昱容由着她挣。只是挣着挣着,柳韫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那人声音却低低的,似有些为难,带着点沙哑:“韫儿,再挣,就不太好了。”
柳韫咬着唇,不说话,也不敢动。
可又想得憋屈,他不让她动,她偏要动。
方才那一瞬间的僵硬过后,她又开始挣扎起来。更加用力,更不管不顾,像要把心里的那股恶心和恨意全都发泄出来。
裴昱容的呼吸乱了一瞬。她蹭来蹭去的,这让他愈发精神起来,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他吸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固定在怀里,不让她再乱动。
“韫儿,这可是你自找的……”
“你怀着孩子,太医说最好别动。朕这几个月,日日搂着你睡,看得见摸得着,就是吃不着……你知道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说着,手顺着她的膝弯往上,轻轻摩挲着。
“今日的事,朕知道你不高兴。可韫儿,”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委屈似的,“朕都憋成这样了,你总该负点责罢?”
柳韫被他摩的开始有些慌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韫儿,让朕进去看看孩子好不好?”
他总是能先柳韫一步看到孩子,至于是用哪个眼看就不好说了。
柳韫抵死不肯,裴昱容被她反抗得没了脾气,索性退了一步。
下一瞬,柳韫的手便被握住了。
他的手掌覆着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牵引而去。
他的呼吸更重了些,喷在她后颈上,烫得她浑身发颤。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哄,几分求:“劳烦韫儿了……”
柳韫最气他这种语气,由他说出来就有几分故意之感,她咬着唇,不说话。
裴昱容知她也不会答应,便直接带着她,虽有些可惜,但到底能用。
柳韫偏着头,不去看他,只感觉到手心的滚烫。
裴昱容扯了扯嘴角。闹得再凶又怎样?只要她还能被他圈在这方寸之间,只要他还能这样带着她的手,让她不得不听他、由他、承受他,那些别扭、怨恨,便都不算什么事。
过不去的坎,搂着睡一觉就好了;解不开的结,像这样亲近一回也就松了。
她嘴再硬,身子总会软。
帐幔间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她肩窝里抬起头。
他低头看她,她的脸埋在枕间,看不清神情。他的手还覆在她手背上,那手黏腻腻的。
他轻轻笑着,声音还带着餍足后的慵懒:“韫儿,你的手真软。”
柳韫没理他,只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想蹭在他身上,又想到他一会定然还要贴着自己,遂在被子外面蹭了蹭。
裴昱容看着她的动作,有些无奈地又笑了一声。
他翻身下榻,让人去外头端了盆温水回来,拧了帕子,轻轻替她擦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仔仔细细地擦。
柳韫脸半埋在枕里,裴昱容提醒道:“换个姿势罢,别闷坏了。”
擦完后,他把帕子扔进盆里,又重新躺回去,将她揽进怀里。
这回她不敢再动了,生怕它再次抬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