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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榻君帷 第93章 风满楼 满府的人,

深思熟绿了芭蕉 · 历史架空 · 456 KB · 2026-07-31 20:34:17

第93章 风满楼 满府的人,

  裴昱容在御书房批奏疏。案上堆着一叠叠文书, 有户部的秋粮账册,有吏部的官员考绩,有兵部的边关奏报。他一本一本翻过去, 有时批几个字。

  高公公在一旁侍立, 时不时添茶换水,偶尔悄悄抬眼,觑一眼那张脸。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内侍在门口探头,看见高公公,忙朝他招手。

  高公公看了一眼御案后的皇帝,见他正专心看着手里的奏疏, 便悄悄退了出去。

  “什么事?”他压低声音问。

  那小内侍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高公公的脸色变了, 随即快步回到御书房,走到御案旁, 躬下身子, 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

  裴昱容的目光从奏疏上移开,看向他。

  高公公不确定这件事方不方便直说,只朝他使了个眼色。

  裴昱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的窗边,柳韫正坐在那里, 手里捧着那卷《妇人良方》, 垂着眼,安安静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收回目光, 点了点头。

  高公公便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将方才那内侍传来的消息说了。

  裴昱容听着, 面上没什么表情。

  听完,他忽然笑了一声。

  “他以为,”他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传播些许谣言便能如何?”

  高公公垂着头,不敢接话。

  裴昱容道:“去。传令京兆府,严查谣言源头。凡是坊间传播此事者,一经查实,按律处置。另着人盯着府里,这几日进出人等,一一记下。”

  高公公躬身:“是。”

  他又顿了一下,道:“尤其是那些说书先生聚集的茶楼酒肆,让京兆府的人多去转转。再有敢编排这事儿的,直接锁了,打上二十板子,发配城外挖渠去。”

  高公公应道:“奴这就去办。”

  他说完,便要转身。

  裴昱容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慢着。”

  高公公停下。

  裴昱容想了想,道:“另外,去把当年东阳侯府那桩旧事翻出来,让那些说书的换换口味。”

  高公公一愣:“东阳侯府?”

  裴昱容语气淡淡的:“嗯。东阳侯那位继室,不是跟他原配留下的嫡子不清不楚好些年了么?闹得阖府皆知,老侯爷气得卧病不起,最后生生被气死了。这事当年压下去了,如今翻出来说说,正好。”

  高公公眼皮跳了跳。

  东阳侯府那位继夫人,当年确实闹得难看。嫡子继母,年岁相当,老侯爷前脚咽气,后脚两人就被族人捆了送官。虽然后来不了了之。

  这事要是翻出来,虽没什么“夺臣妻”热闹,但好歹是侯门丑闻,嫡子继母,够说书先生讲上三个月。

  高公公躬身:“奴明白。这就着人去安排。”

  裴昱容靠在椅背上,重新拿起奏疏。

  窗边,柳韫还坐在那里,手里的书卷没有翻动一页。

  他瞥了她一眼。正正对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只一瞬,她便垂下眼,继续盯着手里的书。

  裴昱容看着她那副模样。明明想问,却偏要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他觉得有些好笑又好气。她知道问他他不会说。不问,她心里又惦记着。就这么憋着,憋得脸都快皱起来了。

  “韫儿。”他忽然开口。

  柳韫便看向他。

  裴昱容靠在椅背上,道:“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柳韫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

  裴昱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他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奏疏。

  不问便不问罢。他倒要看看她能憋到什么时候。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柳韫盯着手里的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

  高公公快步进来,这回没再遮遮掩掩,直接走到御案前,脸色却不太好看。

  “陛下——”

  裴昱容抬起眼。

  高公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派去盯着的人回来了,说……说不大对劲。”

  裴昱容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高公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府里没人了。”

  昨几个还有炊烟冒出,今早也有人进出。可一细看,进出的那几个,来回走了几趟,总觉得……像是刻意做给人看的。

  裴昱容的脸色变了。

  “没人了?”

  高公公点头:“空了。前后三进,搜了个遍,连个粗使婆子都没留下,一个都不见了!”

  裴昱容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满府的人,还能飞了不成?”

  高公公垂着头:“派去的人还在细查。问过之前那些远盯的人,说是前后门都有人看着,没见大批人出去过。可人确实没了,像是……从哪处分批走的。”

  裴昱容将茶盏往案上一搁,那一声闷响,让不远处窗边的柳韫浑身一颤。

  裴昱容沉声道:“传令下去,关闭九门,严查出城人等。不论老弱妇孺,但凡有可疑的,一律扣下。再去查,这几日府里可有人外出采买,可有人往城外递过消息,可有人跟城外庄子有往来。一处一处,给朕翻出来!”

  高公公应道:“是!”快步退了出去。

  柳韫坐在那里,又疑又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府里没人了——谁的府?怎么会没人了?人都去哪了?

  柳韫有种强烈的直觉,只怕出了什么大事。

  她终是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裴昱容却变脸比她翻书还快,重音道:“不该问的别问。”

  “……”

  城中流言这东西,来得快,去得快,变得那更是快。

  起初传的是“陛下夺臣妻”——说那范阳节度使陆铮的夫人,被强留在宫中,改了名姓,封了昭妃。

  甚至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一桩“铁证”:当年何员外郎的女儿,幼时便夭折了,连坟茔都在荥阳乡下。如今这“何韫疏”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分明是拿个死人的身份,给活人顶包。

  何家那女儿死时虽未入官籍,可或有乡邻记得。真要刨根问底,那“何韫疏”三个字底下埋着谁,根本经不住人细看。

  当年陆夫人与陆铮那一桩“救人以身相许”的佳话,本就是长安城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如今冒出这等事来,自然传得风快。

  可这话传了没几日,京兆府的人动了。

  茶楼酒肆里,凡是有说这事儿的,锁了就走。打二十板子,发配城外挖渠。连带着那些听热闹起哄的,也抓了几个杀鸡儆猴。

  说书先生一夜之间换了词儿,改讲东阳侯府的嫡子继母丑闻去了。

  街面上顿时清静了许多。老百姓嘛,有热闹看就行,谁管你是夺臣妻还是嫡子偷继母。横竖是贵人们的事,跟咱平头百姓有什么相干?

  可这清静,也就清静了几日,新的风声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

  消息含含糊糊,大概是户部的账对不上了,陛下要拿百姓填窟窿。

  国库空虚,军饷都快发不出了,可宫里还在大兴土木——听说是陛下要给自己修一座祈福延寿的道观,还要铸金身佛像,求个长生不老。

  钱从哪儿来?自然是从百姓身上刮。

  这下可踢到铁板了。

  这年头谁家日子好过?粮贱银贵,一石粮食换不来几钱银子。要是再加税,一家老小吃什么?

  话还传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在户部当差的亲戚漏出来的,说今年的折色已经定了,比往年多三成。

  有人说看见内侍省的人往东西两市跑,是在摸底,摸的就是商户的家底,看往后能收多少。

  没人敢明着说,可那眼神,那脸色,那压低声音的嘀咕,比明着说还让人心里发毛。

  东西两市的买卖人,这几日脸上都带着三分愁。

  老百姓更别提了,买个针头线脑都要多嘀咕两句,万一真要加税,这日子可怎么过?

  京兆府的人还在转悠,可这回他们不知道该抓谁了。

  话不是从哪传出来的,是哪哪儿都在传。那些话像长了脚,从坊间巷尾钻出来,钻进茶馆,钻进酒肆,钻进每一个老百姓耳朵里。

  你抓一个,十个还在说。你堵住东市的嘴,西市又起来了。

  像是拿一张大网去捞鱼缸里的多撒的鱼食。网太粗,鱼食捞不上来,反把金鱼吓得四处乱窜,吃不了鱼食。那鱼食在水里泡着泡着,渐渐化开,最后满缸都是,将这缸水彻底搅得浑浊不堪。

  压不住。

  怎么压?总不能把整个长安城的人都抓去挖渠。

  京兆府的人跑断了腿。

  东市的茶楼抓了三个说闲话的,西市的酒肆锁了两个喝多了胡吣的,连城外挖渠的苦役队伍都多添了二十号人。可那话还是压不住。

  不光压不住,反倒越传越真了。

  今儿一早,户部衙门外头的告示栏上,不知谁贴了一张纸。

  纸上写着“永昭四年新例”,列了几条折色的算法,比往年多了三成。

  虽若细看来,便能看出这不是官家的章法,可架不住看的人多。有人念,有人听,有人听完扭头就走,边走边跟旁边的人嘀咕。

  等户部的人发现撕下来的时候,那告示栏前已经围了百十来号人。东西两市那边更热闹。

  内侍省的人确实在转悠,可却不是去摸底,是去采买的。太后千秋节虽过了,年底还有冬至大朝,各处都得添置。

  可老百姓不知道这个。他们只看见那些穿青袍的人进了绸缎庄,进了香料铺,拿着簿子写写画画,出来时掌柜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看见没?那是宫里的人,在记账呢。”

  “记什么账?”

  “记咱们的家底呗。往后加税,按这个收。”

  这话传了三五个人,就变成了“宫里的人在挨家挨户查账”。

  更要命的是城外。

  昨个傍晚,有人看见一溜大车从春明门出去,车上装的是粗大的木料和青石块。那方向是往终南山去的。

  “修什么要这么多料?”

  “听说是给陛下修祈福的道观。”

  “这时候修观?不是说户部没钱了吗?”

  “没钱才修呢。越是没钱,越得求神仙保佑。”

  “那钱从哪儿出?”

  没人回答。可那沉默比什么都明白。

  高公公把这话传到御书房的时候,裴昱容正盯着手里刚呈上来的密报。

  高公公说完外头的乱象,小心翼翼觑着那张脸,等着发落。

  裴昱容将那密报往案上一撂,全然没了先前那副恼怒。

  “随他去。”

  高公公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裴昱容靠回椅背:“朕说,不必理会。”

  高公公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外头都乱成那样了,老百姓人心惶惶,再这么下去,万一闹出什么事来……

  可陛下说“随他去”。

  高公公垂着头,不敢再问。

  作者有话说:

  如果文章被锁了是晋江锁的,不是我锁的,v文不能自己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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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续如果进来看到了和本文不符的内容,过会儿再刷新就好了,一切都是为了过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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